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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羊奶

糯糯把崽崽胖揍一頓, 再揪着他往落霞山去時, 便得知了“霍潛已經離山”的消息。霍小娘子來去如風, 不過是來和宗主點個卯, 片刻沒逗留又失去了行蹤。

糯糯兜着崽兒, 內心是崩潰的:我不就花了一丢丢時間和崽子三令五申不可以亂跑, 怎麽就又追不着他了?有什麽事這麽着急呀,就不能在山上喝杯茶再走?!舍利都已經不找了還能有什麽事?!壞人!

我給你生了只小崽子, 你到現在還沒瞧上一面喵……

糯糯默默掏出空空如也的豹奶袋子, 委屈巴巴将空袋子塞給嗷嗷待哺的小貓崽玩。心知這回不能久留。他失落無比地轉身, 深感自己流年不利。難受得差點和兜裏淚眼汪汪想吃奶的崽子一樣哭出來。可飛了一半, 冷不丁瞧見自己從頭到腳白淨齊整的模樣, 又倏然後怕起來,發覺自己乃是傻人有傻福。

剛才追霍潛的行蹤追得太急,竟忘了要裝慘。

自己是該跟個小乞丐一樣出現在霍潛面前,上去就哭訴自己被騙到荒山迷了路,回來又遲遲等不見他才許久不得團聚。方能叫霍潛不疑心他擅自離家的事。要是就這樣幹幹淨淨一臉滋潤樣地上門,兜裏還揣個胖成球的崽子,霍潛指不定要怎麽腦補盤問他離家的事:

糯糯啊, 你離了我後活得很自在逍遙嘛。

不是說好一旦得到霍潛的消息,就換上破衣爛衫,将自己和貓崽在煤球堆裏滾成小髒貓才好去圓謊哄阿嬌的嘛!

糯糯思及此,後半截路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鬥志, 腦內滿是賣慘的一百八十種方法。

結果回到山上一看, 發覺自己不用賣慘了, 他們父子兩是真的慘。因為豹子一家三口不見了。與之一起不見的,是崽崽的奶水。

往常漫山遍野四處跑的半大豹子沒了蹤影,只一具公豹子的屍體卧在荊棘叢前邊,周身的血跡已經發黑。糯糯急急進洞尋找,又喜又憂地發現裏邊已經沒了豹子一家生活的軌跡。

他又出洞圍着公豹子的屍體看了一圈,兩只手拎起豹子頭,看它幾乎完全被咬斷的喉嚨。

他們貓貓都不愛吃同類,就是消遣獵物也只在獵物活着的時候撕咬不止。一般來說是不會咬死同類後,又不依不饒地要把對方的脖子咬斷。這不是狩獵也不是自衛,分明是洩憤。

糯糯揣着崽兒在山上找了一圈,沒發現豹子的痕跡,默默回了。

早前聽聞樹精說山中曾有兩公一母三只豹子。後來的公豹子想要母豹給他生小豹子,就想把母豹給前者生的三只小豹子全部咬死。公豹子雖然最終被母豹驅趕,但還是有一只小豹子命喪公豹之口。

初初聽時不曾多加思量。如今看到死在母豹洞口的公豹子,卻忽而明白了:當初那只被咬死一只小崽子的母豹,大約就是他遇上的這只。只要雄性的繁殖本能還在,去子留母的事便會在母豹子身上一遍遍上演。差別不過是當初是一雌一雄相對,只能将公豹子趕走。如今是三只豹子和公豹子對上,歲月的恩賜給了兩只小豹子保護一家三口的力量。

他離開不過三四天,留下的氣味便散去,不足以再庇護母豹。也不足以叫母豹子覺得,他們父子還會回來了。

“她是把你當她無辜送命的小豹子奶咧。”糯糯撓撓頭,把崽崽頂在頭上往小屋走,“她現在有兩個大崽子陪着,哪裏都可以安新家,可是你怎麽辦喵?”

崽崽在糯糯頭頂,肚皮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他咂咂嘴,嘴上和着肚皮發出二重唱:“miamiamiamia……”

——餓了,要吃neinei。

糯糯暗罵自己這嘴開過光,苦哈哈帶着崽子下山,去最近的小鎮上找奶吃。

那小鎮糯糯生崽子前不常去,倒是貓崽出生後去給貓崽買過幾回玩具。連帶着周圍幾個大一點的集市他都在采買家用時去過幾回。方圓幾百裏都沒有門派勢力,只有百姓居住在此。附近的鳥精魚怪時常也會去趕集,裝得忒不像人,一不留神就會露出頭頂的翎毛和嘴上的魚須那種。

三腳貓的功夫,和糯糯一個水平。

修真界的居民都是見慣了精怪的,就連這樣偏遠小鎮的人也不會因為在大街上瞧見精怪而驚慌失措,偶爾還會有好事的壞小子拔鳥毛。吓得膽小的鳥精叽叽叫跑遠。

這附近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宜居的地方了,仿佛天然就與紛争無緣。

糯糯依舊是把崽崽揣懷裏,先是帶他找了一戶養貓的。打算買一窩貓回去,或者和主人租一個吃奶位,把自己家崽子混到貓崽子中吃母貓的奶。結果母貓超兇,別的貓和人休想碰她家崽子一爪子。糯糯輾轉碰了好幾只超兇小母貓,登時對母貓這種生物生出了陰影:明明都是貓貓,我娘親這麽溫柔,她們卻兇得和老虎一樣。好可怕。

還是阿嬌好,抱起來舒舒服服,說起話來溫溫柔柔,才不會吼我。

小鎮上總共就沒幾只哺乳期的小母貓,挨個問過一遍沒找到溫順地母貓。一個老農看他可憐,招呼他來自己家擠羊奶。他家養了兩只小母羊,剛給他們老夫妻添了五只小羊,正是奶水充足的時候。

“我看你這只貓崽還不足月,怎麽才這麽大就把它從母貓身邊接過來養,太心急了。你還和隔壁家養牛的讨牛奶,一看就是沒養過貓小孩子,瞎搞。小貓怎麽能喝牛奶,要拉稀。以後就帶來我家喂它羊奶。它本來也吃不了多少,老漢我不收你銅錢……”老農把羊牽出來,繩子綁在栅欄上,一邊碎碎嘴數落糯糯一邊伸手示意,“你不要靠太近,我這羊膽小怕生,貓崽給我,我幫你喂。”

老農的手糙砺無比,糯糯一看他伸手差點炸毛唔唔叫:才不要把我的崽兒給你!

稍微平複了一下自己體內獨屬于貓媽媽的洪荒之力,他才把崽子遞給老人家。一路上都在砸吧嘴的崽崽小魔王迫不及待叼住瑟瑟發抖的小母羊,嘬了一口。

“呸。”吐奶了。

老漢和糯糯面面相觑。

“這精神頭不像喂壞了吃不了奶啊……這是養叼了吧。你這小孩先前給它吃什麽了,把它嘴養這麽叼。母貓護食不愛養別家的崽兒,我這只母羊可受歡迎得很,附近小流浪貓都是它的貓兒子。沒道理你家這只吃不了。”老漢又開始數落糯糯,“小年輕,不要瞎喂……”

糯糯抱起吐奶的貓崽落荒而逃。

又連續找了好幾家養家畜的,崽崽一律吐奶處置。寧願餓肚子,也不和附近的流浪小貓吃一樣的奶。

日薄西山之時,糯糯喪氣噠噠掐着崽崽的兩腋把它舉高,給他搖出波浪紋:“崽兒,你到底要吃什麽?!”崽崽兩只前爪搭在他手背上,開始踩奶,嘴上哀哀地叫:“miamia~”

小霸王崽崽暗自淚垂:想吃大鳥精。可是你不讓我亂跑,我現在還聞不到他的味道吃不到他的奶了嘤。

可恨沒有學會說話,于是只能發出乞食的聲音,化身蓋世嘤雄表達不情願餓肚子的心情。

糯糯憑借他祖傳的望聞問切的功夫把貓崽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他身體沒有任何毛病,就是嘴刁加餓肚子餓出來的無力。這晚上幹脆就讓他餓過去了,想着明天實在餓了嘴刁的毛病就治了。崽崽在糯糯肚皮上踩奶了一夜,黎明時分嘤嘤嘤睡下。

第二天糯糯接着帶崽崽去大一點的集鎮找奶吃。嘴刁了的崽崽還是沒有接受任何投喂。糯糯把集鎮上的母貓全鬧了一遍,一滴貓奶沒給崽崽喂進去。氣得奶也不找了,買了袋羊奶就回家。走到一半看着貓崽就來氣,把貓崽擱在地上,自己跳進泥地裏打滾唔唔叫。撒潑打滾狀似瘋貓。

唔~~這崽子一直都好好吃豹奶,我就不信豹奶能比羊奶貓奶好吃那麽多。一定是亂跑的時候吃了不知道是誰的奶水,一下子就被養叼了嘴巴。

他不能把氣撒在貓崽身上,稀裏嘩啦滾了一身泥,翻肚肚躺在泥漿裏累累若喪家之犬。貓崽在邊上哀哀地叫,可是怕水,不敢把爪爪伸到泥水裏。

兩父子證僵持着,忽而聽得有一行人靠近的聲音。

他們一起豎起耳朵,眨眼間就見得道路盡頭立了兩個人影。其中一個稍矮的定了一下下,就跟壓扁了的彈簧一樣猛然跳起,沖兩父子所在的方位撲将過來。

“糯糯诶,糯糯小寶貝诶!”軟綿綿的女聲滿含驚喜,用氣吞山河到破音的嗓門狂呼糯糯的名字。嘴裏伴随着呼之欲出的笑聲,整個人瘋癫如見着小美人魚的女巫。

糯糯驚惶張大圓溜溜的大眼睛,就見得怪女巫一邊狂奔一邊化成一只雪白的狐貍。他“阮”字方才出口,也沒想好要對阮紅塵擺出什麽姿态來。就見得阮紅塵從他頭頂一躍而過,直奔着崽崽而去。

糯糯:……

阮紅塵輕而易取就把餓到無力的崽崽大魔王撲倒,還帶着他滾了兩圈。并将他撥在懷裏,流着哈喇子猛舔了兩下毛茸茸的貓頭。其情猶如見着肉骨頭的狗和見着小魚仔的貓。舔一下就大叫一聲“糯糯”,還興奮地狂搖狐貍尾巴。

糯糯沒能醞釀出“哀怨”的情緒,也沒來得及說上一聲“你先抛開的我,現在又來叫我作甚。”他尴尬地從泥裏爬起來,與不遠處的常霁以及他懷裏的兩只小熊四面相觑。一時不知道是該先說“我才是糯糯”,還是先把崽子從蓬軟大只的白狐貍肚皮底下搶出來。

崽崽的腦袋被舔得東倒西歪,無辜地“喵”了一聲:頭皮,頭皮被舔得好緊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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