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霸王
糯糯在阮紅塵懵逼的目光中跳出泥潭, 接過崽崽。低頭垂眸,一副髒兮兮不勝脆弱的小模樣:“認錯了, 這是我兒子。”他矜持地甩甩身上的泥巴,強撐大氣道:“我才是糯糯。”
阮紅塵懵逼地回頭望一眼自己相公孩子,嗷一聲火速改撲糯糯:“嘿呀我就說我的貓崽子怎麽越長越小。來呀小寶貝, 讓我親一口, 我還想摸摸你的小肚皮。”糯糯個小身板哪裏禁得住一只大白狐貍的一撲,吓得抓起貓崽就跑,倉皇如被纨绔當街調戲的小姑娘。
阮紅塵一臉癡漢地追, 糯糯一步不停地跑:“你男人還在看着,你口上花花追着我不放幹什麽!”手上還有個崽崽張牙舞爪:“mia!”(放我下去, 最近的獵物真是越來越放肆了,我這就把她脖子咬咬斷!)
常霁一左一右抱着兩個熊崽子, 面露羞愧, 小聲勸:“紅塵,紅塵你冷靜一點,吓壞人家小貓精了。”看着妻子充耳不聞, 才勉強出手把白狐貍抓起來舉高:“都當娘的人了,穩重點, 好好和人小貓精說話。”
阮紅塵沒把她男人追上手前, 那叫一個小女兒态不勝嬌羞,這會兒孩子都有兩了, 故态複萌又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蓬軟大只的尾巴掃常霁臉上以示不滿:“放開, 我先把他逮住再好好說話。啊啊啊他要跑了。”
畫面一度十分混亂。
到了黃昏時分, 兩家子六口人才在糯糯的小木屋和平交談。
糯糯縱然自怨自艾,覺得自己當初是被抛掉那一個,且很應該是被抛掉那一個。可阮紅塵突然出現對他一陣撒潑弄癡,便又将他哄好了。聽聞當初是逃難太急,一時顧不上他才沒及時來接,那更是不必要再記着那時的事。
糯糯自己在屋後的池子裏匆匆洗了個澡,又打了熱水給貓崽擦腦袋。崽崽滿腦袋大狐貍的口水味兒,不擦要臭。他把怕水的崽崽按在桌上擦,兩只小熊就從坐在桌邊的父母懷裏跳出來,頗為好奇地嗅貓崽。
崽崽還聽不懂太多話,搞不清父輩的交情。見着小熊靠近,當即就賞了看上去肥美那只一個貓撲:食物,我來啦。
糯糯眼疾手快揪住貓崽的脖子,淩空拍下貓崽的肥屁屁:“不吃奶鬧絕食,還要叼別人家崽,我真是管教不了你了。”
崽崽又嘤嘤叫,倒是真不去叼小熊了。
糯糯和阮紅塵這麽面對面坐着,如豆的燈火跳動在兩人之間。沒奶沒老攻的糯糯帶着個正淘氣的貓崽,遇上喜提黑熊精和小黑熊崽的狐貍精。兩相對比,輸贏立現。
阮紅塵原是難得安靜地在一邊看兩只貓精互動,等他擦幹淨崽崽,又試圖染指小貓崽:“要不,我給他喂奶?”
糯糯心累地把貓崽遞過去,并不抱希望。等阮紅塵把貓崽帶到裏屋,兩個當爹的就在一邊尬聊。原來常霁一家出現在此處也不是偶然,他們是在尋找一個避世之所。其中緣由糯糯也不是一無所知。
早幾天弄得沸沸揚揚的醫者常霏,便是常霁的哥哥。
常霏又是被追殺又是被擄掠的,縱使原先有流雲宗庇護,現在又多了一個合歡宗宗主替他們遮掩,到底不是萬全。常霁作為他的弟弟,也是飽受牽連。此時雖風波平息,也是不敢再久留青陽城。索性就和弟弟一家兵分兩路,自己流浪去,叫弟弟弟妹尋一處安生之地避避風頭。
“我哥哥說合歡宗還要起風波,路仙君都傳信說讓他暫避,我們一家便都出來另擇居所了。”常霁上下打量糯糯,說起話來坦蕩蕩,全然相信妻子擇友的目光。
糯糯正為貓崽不吃奶的事情擔憂,怏怏地:“這附近我住了有小一季,附近沒有修士,只有一些精怪,倒是安全。”說到一半又反應過來,兩只眼睛都閃閃發光:“路千裏與你哥哥有私交,那霍潛霍仙君呢,有跟你們通信嗎,可知他現在何處?”
常霁把兩只四處亂爬的熊崽子圈到自己面前,似乎很感恩霍潛出面幫忙擺平事端。一提起霍潛就兩眼放光滔滔不絕:“霍仙君潔身自好又煞是低調,他的行蹤哪裏是別人可以輕易探聽得到的。早兩天他去了一趟揭陽城,便又沒了音訊。”
他說着抓起一只熊兒子,一手握一只熊爪子,碰着玩:“說起來霍仙君也是可倒黴,聽說他兩月之前剛被自己的小道侶厭棄了。如今正一腔怒火無處洩,四處泊旅治情傷呢。”
“你我雖漂泊,到底身邊還有親眷相陪。嬌妻愛子,多麽逍遙。”常霁把臉埋進小熊的肚皮裏,傷霍潛之所傷,腦殘粉等級眼瞧着要滿級了,“他修為極高富有俊美,可還是要受師尊愛侶接連離散之苦。可恨我不認識對他始亂終棄那只貓精,不然一定抓了那貓精雙手奉上供仙君手撕……說起來你一人帶崽,哎,天底下負心人為何這麽多。負你那家夥是誰,要不要我去幫你找出來好好收拾一頓……诶,糯糯賢弟,糯糯賢弟你怎麽跑了。”
裏屋裏,阮紅塵抱着貓崽正愁怎麽哄這挑嘴的小貓嘬一嘬。她早前找不見糯糯,心下就十分愧疚,想這小貓爹不疼娘不愛的跟自己出來。說好要養他的,結果卻把他獨自丢在一邊。如今攬下喂飽這小貓的活,也是出于想要彌補的心思。
可誰知這崽子這麽挑嘴。
兩相僵持見,糯糯吸鼻子的聲音傳來。阮紅塵下意識就哄了一句:“臭熊一跟我成親就抖起來了,合着人前那靠譜勁兒都是刻意跟我裝的。叫他套個近乎都套不好。崽兒,我家的熊把你爹爹惹哭哭了怎麽辦?”
崽崽聽不懂前邊一大串,就聽明白一句“把爹爹惹哭哭了。”他小小的身子一僵,抱着他的新奶媽就是一頓狂嘬:我吃,我吃還不成嗎?miamia怎麽還被我氣哭了喵?嘤,還是大鳥精比較甜。
阮紅塵歪打正着治了崽崽的嘴刁病。再把吃飽了的崽崽送出去時滿臉都洋溢着母性的光輝。先是給了局促模樣的常霁一個親親,再舉着崽兒沖到糯糯面前。她把白軟的狐貍尾巴變出來逗貓崽玩,依舊是少女般天真爛漫:“我們一家暫時不走了,我要幫你把這崽子奶到斷奶。”
糯糯被常霁勾起了“阿嬌手撕糯糯負心漢”的恐懼,抱過吃飽肚子惬意踩奶的崽崽哭笑不得。決計不願和常霁說“我就是那只對霍潛始亂終棄的貓精”,也不打算告訴他們一家“留我獨自養崽的負心漢就是你仰慕的‘霍仙君’。”
…………
夏日的午後,糯糯在夥房裏忙碌,腰邊一左一右兩個小男孩齊齊拽着他衣角。一個大粗聲粗氣興奮喊叫“叔叔少放點辣”,力拔山兮氣蓋世。另一個撒嬌弄癡,嗓子細細嬌嬌甜甜的,一副乖乖巧巧招人愛的模樣:“叔叔,辣椒多放一點。”
糯糯本想先盛起半盆小龍蝦,再将鍋中一半多放點辣再起鍋。被後邊那小男孩嬌嬌軟軟乖乖綿綿叫叔叔,可愛油一蒙心,一碟辣椒全下了鍋。
采用撒嬌大法的小熊精目的達成,歡呼着跑開:“哈哈哈哥哥不能吃辣,我就勉為其難幫你多吃一點吧。”和他爹一樣不會說話的小熊精傻愣當場,抹着眼淚跑遠了。老遠還能聽到阮紅塵的聲音:“你是哥哥,弟弟欺負你占你便宜你就教訓他呀,哭什麽。”
糯糯默默端上一碗羊奶,放到不能吃辣的小熊精慣坐的位置上給他解辣用。再回頭做別的小菜出來時,正好看見崽崽把臉盤子從羊奶碗裏伸出來,長長的貓胡須上還挂着一滴奶珠子。
崽崽喜歡香香軟軟漂漂亮亮的母狐貍,慣愛和阮紅塵膩在一起,比對豹媽媽還要黏糊。最近阮紅塵估摸着父親生辰要到了,預備和常霁回族裏見家長,這才和糯糯合計着讓他也習慣着吃點羊奶。免得她走了,崽崽又鬧絕食。
剛剛哭完的小熊精不知什麽時候又回來了,傻乎乎站在一邊,眼瞧着自己的羊奶被小貓崽偷喝到一滴不剩,還相當溫順地問:“崽崽還要嗎,哥哥幫你拿?不要的話哥哥幫你洗盤子。”
崽崽把空碗往小男孩面前一頂,頤指氣使:“再來一碗。”
糯糯把狗腿子小熊叫停,給他換了晚新的羊奶招呼他吃飯。又在小熊擔憂的目光中把貓崽提起來,輕輕拍他頭:“不準學你小哥哥欺負你大哥哥。”
崽崽抱糯糯的手,嬌嬌的:“哥哥?”
阮紅塵來了半個月,家裏人話多了起來。崽崽進步神速,已經能蹦一些簡單的句子表達意思了。就是怎麽都教不會把“miamia”改叫成“爹爹”這回事兒。也不太容易理解糯糯想要糾正他行為的意圖,容易把糯糯鵝毛一樣輕的懲戒當□□撫。并熱衷于和糯糯貼在一起永遠不分離。常霁看了常要父愛泛濫腦補成災,幾次三番想套出崽崽娘的身份,他好去替糯糯出氣。
糯糯又輕拍了下貓頭:“不許欺負你大熊哥哥。”
崽崽這才明白了欺負大哥哥會挨揍,兩只耳朵耷下來,軟綿綿喵了一聲:知道了。
白天教訓完,崽崽晚上就叼了一只鳥兒回來吐在他大哥哥窩裏,要給哥哥當賠罪的禮物。生性粗枝大葉的小熊精滿懷感動地拍拍鳥臉,驚喜道:“這鳥還有腮紅。”話音剛落,長腮紅的小鳥兒驚恐飛起:“啊啊啊啊有貓精沖進鳥巢了!我是鳥精我不是食物你不要吃我。”
糯糯冷面進來,提走了瑟瑟發抖的小鳥精,戳崽崽的腦袋:“這是你這禮拜捉回家的第五只精怪了。”他循循善誘:“不是跟你說了精怪不相食,他們不是食物嗎。你把周邊的小精怪逮回來玩了個遍,是要當山大王不成?”
崽崽小魔王挺起小胸脯,發出渴望的聲音:“我把周邊山頭的精怪全打趴下了一遍。兩個哥哥也打不過我。我不能當山大王嗎?崽崽當山大王,崽崽也要喂飽miamia。”
糯糯看着這争強好勝的小貓崽,捂額頭哀嘆:我真傻,我單以為他就是愛狩獵,原來竟還背着我去打過擂臺了。誰給你的錯覺我一直在挨餓呀。咱家不需要你去打天下你能別欺負附近的精怪嗎?
要是阿嬌在,定要叫他結結實實揍這皮孩子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