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爹爹
衆所周知,旅途中若是攜帶幼崽, 那是必然、絕對, 肯定走不快的。父母随時都要面臨小孩子哇哇大叫, 要東瞧瞧西看看, 買這個買那個的風險。
阮紅塵一家沒禦風半天, 兩只熊崽子便被腳下突然出現的富饒集鎮勾住了全部視線。
吵鬧着要下去玩。
兩個大人拗不過孩子,待到落地時,才發現是一個花卉集散中心。四海的商人從這裏進貨盆栽花卉, 再轉賣到尋常人家手裏,化作窗臺的盆景,或者園中的造景。
兩只熊孩子手拉手逛花市,被一衆鮮花迷了眼, 靈魂深處的精致少女心被點燃。大有要把這裏幾百家店鋪全部光顧一遍的意思。
阮紅塵與常霁皆富裕, 一開始沒攔着,到後來卻是攔不住可。
兩只小熊精看什麽都想要, 連仙人球都不放過,乾坤鈴眼瞧着就要裝不下了。
兄弟兩個頭挨在一起, 兩頰粉紅地商量要買多少雪柳給外公種在院子裏。一通叽叽喳喳之後, 他們做出了愉快的決定:大人買東西才做選擇, 我們小孩子, 全要!
一棵雪柳就是一樹齊人高的雪白密集的花朵,枝桠垂釣着落下, 如雪花盛開在柳樹枝頭。這樹生得大, 小一些的也要兩人合抱才能攏住樹冠。
阮紅塵和常霁對視一眼, 開始把乾坤鈴裏邊零食往外掏:“裝不下那麽多東西,要不把叔叔給你們做的炖牛肉丢了吧。”
兩只小熊一愣,面面相觑。
“叔叔做的星月小餅幹,也扔了。”
常霁也在一邊搭話。
他舉舉手中碩大的餅幹盒,打開,露出造型玲珑的小餅幹,和做成深藍色夜空狀并點綴金色小星星的餅幹盒內襯。糯糯在食物上的做作病無時無刻都在發作,他在盒子裏邊做出了一個星月夜。
“叔叔炸的小酥餅,扔了。”
裝酥餅的袋子上,編織繩紮出了球花的形狀,墜在封口上。是舍不得拆散的模樣。
“叔叔烘的桃花,回家打算給你們做甜甜的桃花釀,也丢了。”桃花形的定制玻璃瓶,連木塞柄子都雕刻成玉兔耳朵的形狀。
“叔叔做的楊梅酒,還有這支取梅子用的長柄勺,也得給你們的雪柳讓路……”阮紅塵舉着兩只一般大小的精致的老土陶酒甕,常霁打開木匣子,露出糯糯燒的兩只勺子,上頭各刻了兄弟兩的名字。
那是糯糯防着小小熊撒嬌弄癡搶哥哥東西,刻意做的雙份。一人一半,一視同仁。
兩只小熊發出異口同聲的“唔”,火速把一百多盆雪柳抛在腦後,哀嚎着一人一邊熊抱狠心的爹媽:“怎麽可以丢叔叔的禮物!”
“丢了我也不能丢叔叔的禮物!”
“不買了也不逛了,爹娘我們快把零食收回去,立即回外祖家。”比較精明的弟弟抱住阮紅塵,耳語道,“那邊有個叔叔一直看着你擺弄叔叔的禮物。好像要過來搶的樣子。”
阮紅塵四顧周圍沒發現有人看他們,達成目的就帶着孩子走,并不将小兒子的話放在心上。
霍·疑似要搶小孩子零食·潛從一樹又一樹的雪柳之後走出,雪白的花瓣掉了一些在他的肩頭。他拍拍身上的花瓣,狀似從容地跟了上去。
他是那樣飄逸俊秀的人物,走在一叢又一叢的鮮花之中,恍似個中最出挑的一支花兒。光看外表,誰也看不破他澎湃如烈火地獄的內裏:這樣擺盤做作的點心,他只在那負心薄幸的貓精處見識過。
甚至那裝桃花的瓶子,他也是見過的。
在百幽谷深處之時,他身負重傷而歸,一回頭就能看見貓精在為他曬桃花。那時候他也是拿出了這種花花草草形狀的瓶子碟子,為他裝桃花,與他做羹湯。
他來此花市,不過是因為藏雲峰屋前春播的種子發芽了,引得一幫野貓天天在他屋前打滾□□。
他去找老樹精,樹精說是小荊芥,是他妻子生前最愛的植物。他想着糯糯也會喜歡,才打包了一些送過去。
這個猜想無疑是很合理的,看他屋前天天來打滾的野貓就可以窺見一二。
霍潛近來見到貓就煩,又不好對一群小貓咪做什麽。索性來買一些成株送到宋栖那裏,好把這些貓也引過去,叫她每天都有喂不完的野貓。
他是不會鏟平屋前這片小荊芥的,就是他屋子成了野貓的歡樂窩也不會鏟平。
只是萬萬沒想到有此意外之喜。
竟然就探到了油滑小貓精的消息。
霍潛悄無聲息尾随這家人,腦中全是“報仇雪恨”、“始亂終棄者人恒亂之”、“有将近一季沒兌現當初日日交頸而眠的諾言了”、“近八十個日月,我們白頭到老的人生中少掉了近八十個日月”、“少一天,少一個時辰,都不是厮守共白頭,這……該怎麽賠呢”
等喪病念頭。
油滑的小熊精幾次回頭,一邊回頭一邊吃糯糯給的牛肉幹壓驚:“娘親,我們後邊好像有人。”
他哥哥吃夠了弟弟的苦,一巴掌拍到弟弟頭上:“少聲東擊西,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在偷吃。”
兩兄弟就後邊有沒有人尾随的事争吵起來,相繼向對方使出“我要撓光你身前空氣使你窒息術”。互相撓半天,也沒撓掉對方一根熊毛。只是撓空氣太用力,弟弟手中的牛肉幹“啪叽”一下滑下了萬丈高空。
熊弟弟一秒委屈哭鼻子:QAQ哥哥,我肉幹掉了QAQ
當哥哥的被弟弟無害嬌憨的外表蒙蔽,關閉怼弟弟模式。他拍了下弟弟的腦袋,豪氣幹雲道:你個笨蛋,我這就去給你找回來。
大兒子超有哥哥氣派地飛下去了,阮紅塵翻白眼拍小兒子頭:“別老是撒嬌支使你哥替你辦事,都是男孩子,就你嬌氣。”
說是這麽說,也沒強行插手管小孩子間的事。
愣頭小熊精一下去就落在了大魔王霍潛手裏。
大魔王天生一副正派人的模樣,小熊精哪裏能看出他斯文外表下龌龊的內心。
大魔王手中捧着一大袋肉幹,發現來的是比較笨的哥哥,這便裝作是無意撿的,還拿出了一根品了品。
心下說着:“這味道絕沒有錯,就是那混賬小色胚做的。等我抓到他,定要叫他天天做,再坐在我腿上服侍我吃……要是服侍不好,就剪了他的褲子,再叫他坐我腿上服侍我吃”,嘴上一派正氣淩然:“天下竟有如此美味,你娘親真是好手藝。”
小熊精兩只眼睛亮晶晶,小孩都很沉迷于得到大人的認可:“是吧,我也覺得超好吃天下第一好吃。不過這不是我娘做的,是我叔叔做好了送我的。”
大魔王麻溜就順坡下了:“喔,叔叔?”
他俊眉微挑,故作質疑道:“騙人,這種美味,當叔叔的哪裏會做?”
……
糯糯可不知道他大侄子在霍潛大魔王那邊可勁吹他,不證明他的實力誓不罷休。
他正面臨育兒問題。
自從崽崽會跑會跳後,這類問題就從沒停止過。等他會說話了,那更是層現措出。
除了黏人好鬥,他又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崽子家庭觀很不尋常。
起因是崽崽送走了阮紅塵一家後,偷偷和糯糯咬耳朵:哥哥們怎麽叫常霁叔叔作“爹爹”呀?
糯糯一瞬間是崩潰的:“怎麽,你阮姨姨奶了你半個月,你不知道她和常霁是夫妻嗎?
”
崽崽遲疑了一會兒,道:“知道的呀,常霁叔叔在的時候幫阮姨姨帶孩子,不在的時候就是給阮姨姨爹爹找稀罕玩意兒,準備讨好他老人家。平常都聽阮姨姨的話,阮姨姨不在他就聽哥哥們的話。他們是夫妻。”
糯糯:他說的每句話單獨拎出來都是對的,可我怎麽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回到家,給兩只婆婆鳥的食槽裏添糧的時候,崽崽嫌棄地打了個噴嚏:“我是不是也要叫這兩只鳥作爹爹。”
糯糯驚了:“……啊?啥玩意?”
兩只婆婆鳥本來在外邊兜了一圈,正快快活活要回來吃糧,一瞧見崽崽蹲在空鳥籠前邊就吓得原路返回了。連根毛都不讓這酷愛捕鳥的熊孩子碰。
“常霁叔叔專門伺候兩個哥哥和他們的miamia,所以哥哥們才尊稱他爹爹是嗎?”崽崽不情不願,“這兩只笨鳥也唯你命令是從,我是不是也早該叫他們爹爹?”
糯糯啞口無言,舉着糯糯狂奔到小鎮上,帶他見他羊媽媽和養羊的老翁,問道:“羊和爺爺什麽關系?”
崽崽開心地要抱羊媽媽,搶答道:“夫妻關系!”
老爺爺石化了,羊媽媽發出見到幹兒子的興奮咩咩叫聲。
糯糯又指羊媽媽和邊上蹭奶喝的小野貓:“它們呢?”
崽崽搶答更快了:“miamia和崽崽的關系。”
糯糯跑出去,指面攤上擦桌子的的五大三粗壯夥計和坐在一邊看話本的瘦削老板:“他們呢,什麽關系?”
“夫妻關系。”崽崽從不嫌糯糯重複問他問題。大人麽,都以為崽崽很笨要經常重複才不會忘記,他可以接受miamia這麽傻乎乎的。
寬宏大量的聰明崽還學會了舉一反三:“擦桌桌的是‘相公’,坐在一邊看話本玩的是‘娘子’。”
面攤老板的話本掉了,露出老板呆滞的面容。
夥計吓壞,趕忙撲到老板膝蓋上叫冤求饒:“不是我,我沒往外說。卿卿你信我,我真沒把咱兩的事往外說!”
面攤老板把他推開,轉眼就找擀面杖,當街上演家暴。
糯糯舉着罪魁禍首崽崽腳底抹油,心中好生羞愧:
都是我的錯,是我叫崽崽沒爹爹,害他以為一個家中只應當有母子關系,而所謂的“爹爹”近似于跟班小厮。
這必須得糾正,馬上糾正。
不然将來帶崽崽給他爹霍潛看,崽子嘴巴上叫爹,扭頭就使喚上霍潛……
兩父子會打起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