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霍糖
阮紅塵不日便要帶新相公回青丘去見家長, 這幾日都忙着采買禮物。常霁與阮家父母是故交,阮紅塵還喊了他百多年叔叔。常霁這厮禁受不住誘惑拜倒在昔日小輩石榴裙下,還一口氣生了兩個崽, 唯恐被阮父打斷腿, 近日更是勞心勞力籌備禮品。
留阮紅塵和糯糯兩個在家帶孩子, 順便教崽崽斷奶。斷奶的日常是早上喝羊奶, 中午在羊奶中摻搗碎的魚蝦肉沫。要是這兩頓都乖乖吃了, 晚上可以去阮紅塵那裏吃一頓以示嘉獎。
糯糯倒好羊奶就把崽崽挖起來, 喚他出來吃羊奶,然後帶他出去買魚蝦。小魚小蝦的貓飯可是魇傳來下的菜譜。糯糯近來對照着他送的菜譜給貓崽做飯, 斷奶大計成功了一大半。
崽崽昨晚把兩頰自帶腮紅的玄鳳小鹦鹉翅膀咬出傷口來,被勒令小貓崽鞍前馬後照顧到鹦鹉精能飛為止。于是崽崽早上迷迷糊糊來喝奶時,頭頂就蹲着一只胖乎乎圓滾滾的小鹦鹉。
糯糯在一牆之隔的地方料理三個還沒起床大懶貨的早飯, 探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崽兒, 心道:嘻, 好乖巧的一個寶寶。
恨不得飛奔過去抱他親他,一嘴巴含住他的小腦袋不放出來。
崽崽眯縫着眼,并不知道他在他爹眼裏是怎樣可愛的存在。他順着羊奶的香氣踩着四個小肉墊來到奶盆前,睡眼惺忪,口齒不清:“嗯……怎麽今天的羊奶比昨天還要淺。”說着便低頭去仔細瞅,一低頭, 同樣睡懵了的鹦鹉精“啪叽”一下掉到奶盆裏。
“叽叽, 發, 發洪水了嗎?”鹦鹉精一頓撲騰。糯糯在裏屋做兩只小熊的早飯, 人離不開,便只得扯嗓門:“你是不是又欺負人鳥精了?”
崽崽一爪子把鹦鹉精從奶盆裏撈出來摁在地上:“閉嘴嘴!”吓得鹦鹉精不敢叽叽喳喳了,又一秒變臉用甜得能捏出蜜的嗓音撒嬌:“沒,他做惡夢呢,我帶他回去睡覺覺。”并身體力行把鹦鹉精又叼回床上,再次警告他不許告狀,這才一口氣把羊奶喝個精光,蹭到糯糯身邊看他煎肉排給兩個小熊哥哥們吃。
兩只小熊是剛
開葷的年紀,就喜歡大魚大肉。
看着看着突然揚起頭,蹿到糯糯肩膀上,小鼻子翕動不已:“miamia你嘴邊有一股好重的羊奶味兒。”
糯糯正手持剪刀把大塊肉剪碎,聞言一僵:“是嗎,一定是你聞錯了。”
崽崽兩只前爪撲到糯糯下巴上,湊過去仔細聞。小鼻子又翕動了兩下後喵喵哀叫:“我沒有聞錯!miamia你是不是又偷吃家裏的羊奶了!”他比了個大圈又比了個小圈:“咱家的羊奶最近少得這麽快,我盆裏的羊奶一天比一天淺。Miamia你怎麽可以偷吃羊奶?阮姨姨說那是小貓貓吃的呀,吃來長大圓臉、胖肚肚、肥屁屁的呀。”
“miamia你要少吃點羊奶,你晚上原形睡覺時,臉都這麽大了!”崽崽比了一個大大的圈,小大人模樣語重心長,“這——麽——大——”
一開始只想着幫崽崽喝掉點盆子裏的奶,好讓他中午多用輔食的糯糯:……這小孩真煩。
糯糯随手撿起邊上一個小碟子丢出窗外,崽崽跟個小狗子一樣追了出去。不一會兒崽崽叼着小碟子竄回糯糯肩上。糯糯再一次把小碟子從他嘴裏抽出,并丢向窗外。眼瞧着崽崽又去叼碟子了,心下慶幸還好他最近越發像只小狗子一樣好打發,不然自己能被他堵到厥過去。
惱羞成怒的糯糯拒絕承認自己偷了貓崽的羊奶喝,也不願意正面自己因為偷喝羊奶而胖了一圈的事。并褫奪崽崽的“寶寶”身份,降級為“小孩”。
糯糯把家裏兩只熊一只狐貍喂飽,這才帶着小孩出門買蝦。不僅是蝦,庫存的鮮肉、雞蛋以及面粉也要見底了。阮紅塵他們一兩日內就要走,他不願意帶着崽子離開這個安樂窩,兩家這便要分離。
走之前得給他們備一點幹糧。
順便帶崽崽出門多适應一下秩序井然的世界,教他貨幣的用處。免得這小魔星今天叼來一只鳥精,明天拖來一只鱷魚精。淨天熱衷于打打殺殺掙食材,好好一只家養的小貓精活得比野貓還無法無天。
糯糯在崽崽面前晃銅板,買下了一袋蝦:“這是銅錢,可以換蝦。”
又買了半只牛:“牛肉也可以用銅錢換,不需要自己親自捕。半只牛比一袋蝦珍貴,所以要用更多的銅板來換。”
還買了幾組各式花樣的小食盒,預備用來裝餅幹茶點。
“崽崽以後要少打架,多用銅錢。”糯糯讓崽子把頭從領口裏伸出來看世界。父子兩慢慢悠悠從街道上走過,邊走邊說話。街邊一些男女老少已然認得他們,知道這是兩只貓精。家有小母羊的老漢向糯糯招招手,送了他們一小桶羊奶,又背着手溜達開去了。
糯糯并不懼怕叫這兒的人們知道他們是貓精,左右這附近精怪多,又沒有修士在此定居。他們在小吃一條街上緩緩路過,糯糯将一串銅板塞到崽崽懷裏:“想要什麽,自己去買。”
崽崽在此之前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別人自願給的,要是不給,他也能搶到手。第一次被教導這樣和平乏味的獲取方式,還頗為嫌棄地遲疑了好久。最後在一個糖人攤子前站定,嗓音糯唧唧地點道:“要一只大鳥,和一只貓貓。”
糖人老漢從容地畫了一只貓一只大鳥,用鏟子鏟起了扁平的棒糖,将兩根糖畫交給了眼前的青年。崽崽要了那只大鳥,看着玩兒,并不吃:“甜甜的,好吃。”又把糖畫的貓和剩下的銅板全推給糯糯:“這是崽崽,這是可以買崽崽的銅板,都給miamia。”
貓崽的眼睛圓且亮,眼睛裏倒映着糯糯的面容。異常認真地要把自己綁定給糯糯。
糯糯一手托着兒子的屁屁,一瞬間感覺十分沁潤心脾,說不出來的松快勁兒。他心中驚嘆養小孩竟是這般甜蜜的折磨,他幫崽崽執着糖畫看他将糖畫舔得砸吧有聲,沉吟了一會兒道:“崽兒,給你起個大名吧。”
崽崽第一次吃甜得這樣純粹的糖,正得勁兒,聞言擡頭:“喵?”(什麽是大名?能吃嗎?好吃嗎?)
糯糯蹦跳着回家,依舊托着他的寶寶,小小歡呼着:“就叫霍糖吧。”
“喵?”
“霍糖霍糖霍糖霍糖……”
“喵~”
………………
常霁一回來,阮紅塵便收拾東西出發去青丘了。走得太急,糯糯幫他們打包幹糧時便手忙腳亂的。一應精致的碗碟盒子在拾掇過程中碰撞,發出或清脆或沉悶的響動,飄散一縷縷濃烈的香氣。兩只小熊還在中間搗亂,不願意将叔叔做的零食收進乾坤鈴交予父母保管。最後還是糯糯找了個小布兜,刻意挑出一些肉幹果幹裝了叫兩兄弟帶着,這才哄好了兩個小家夥。
小熊精中的哥哥手捧一堆用模具做成各種性狀的糕餅點心,左邊一塊嵌梅子肉的餅幹,右邊一塊手紮的嵌梅幹菜的小餡餅。兩眼淚汪汪:“叔叔我還會來看你的。”說話間手上的東西全被他弟左右開弓收入腹中。
小熊精中的弟弟送了糯糯一只山中老樹根挖成的小杯子,一想起自家父母糟糕的廚藝便眼眶紅紅揮手手:“叔叔,我會帶哥哥一起來看你的。”
糯糯住着崽崽的前爪做揮手狀,并不知道常霁一家人消失的盡頭,有一只名為霍潛的大魔王正逐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