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靶心
霍潛活了三百多年, 還真沒有報複過別人。他是傾阖宗之力培養的人, 年少成名, 又生了一副高冷的氣質。宗門內外無人欺負他, 也就無人能達到叫他恨得牙癢癢, 想要“報複”的程度。
他對報複不太擅長。
而且目前還有件頗為叫人在意的事:他對付偷襲者雖然沒有使出全力, 但也不是拍蚊子一般的小打小鬧。這貓崽子怎麽會一點傷都沒有?該不會是……內傷?後遺症要過段時間才顯現?
霍潛對着糯糯這死渣男恨得牙癢癢,貓崽一往他面前湊,他又顧不上怨恨, 滿門子心虛:沒事嗎?真的沒事嗎?
接下來二十四小時都圍着崽崽轉。
崽崽就着盤子吃黏膩松軟的手撕豬肉卷餅, 他在邊上一錯不錯地看:剛被我掌風掃過真的吃得下東西嗎?不會吃着吃着突然吐出來?牙齒還好嗎?沒被我打松嗎?
糯糯帶崽崽玩叼盤子的游戲,他也跟着崽崽在林子裏竄來竄去, 時刻懷疑這崽子會體力不支掉到山溝溝裏。
一大一小被個盤子勾着來來回回,活像兩只狗子。
糯糯把崽崽放在門口大樹上, 忙前忙後給“孩子他舅舅”收拾出一間新客房。霍潛也要盤在崽崽腳下,一臉心驚肉跳地看着它。腦補貓崽這活蹦亂跳的模樣是回光返照。
糯糯抱着崽子, 确認孩子沒事就不記仇孩子爹幹的破事了。畢竟他是個在霍潛身邊呆不了半天就犯花癡戀愛腦的小貓精。
他腦補的方向與霍潛南轅北轍。
這位新任父親瞧瞧自家追尾巴追得正起勁的崽子,自我感覺良好到爆棚:阿嬌這麽關注我家崽崽, 莫不是……父子天性,喜歡他?
一定是這樣的, 我家崽崽這麽聰慧(分不清自己和尾巴是同一個體),這麽乖巧(因為追不到尾巴而開始在屋裏橫沖直撞,自己沖自己兇狠龇牙), 這麽柔弱(轉眼撞壞兩個花瓶), 這麽美貌(追着尾巴直沖屋外落進泥潭, 糊了滿頭滿臉髒泥)。
金燦燦的小貓咪在泥潭裏頗為得趣,滾了又滾,一下子就成了只灰不溜秋的大耗子。還得意地沖糯糯喵喵叫了兩聲,覺着自己幹了天大的厲害事。
糯糯實在無法閉眼吹自己崽子,慘叫着沖去抓住貓崽。揪着貓崽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帶着他往屋後的水池裏走去。熊孩子崽崽在他手裏一頓撲騰,還是被摁進了水中。
“今天必須洗幹淨,不洗幹淨今晚就別上我床。”糯糯和任何一個家有中二孩子的倒黴父親一樣,額頭青筋都暴起來。
崽崽打生下來就沒洗過澡,進水池就跟進油鍋一樣,一邊掙紮蹬腿一邊大聲嚎叫,凄厲得足以叫周圍精怪以為這家在殺貓。
父子兩一頓撲騰,雙雙跌進池中嗆水不止。崽崽趁着糯糯落水自顧不暇的機遇竄上岸,抖毛抖成一只小獅子。看着抖不幹,又在附近書上屋檐上一陣亂竄,最後一頭紮進了竈膛裏。
竈頭是做飯用的,裏頭全是灰。
糯糯眼睜睜看着貓崽濕漉漉往灰裏一鑽,一瞬間眼前都是黑的。
他頂着霍潛驚嘆的目光,堅強地去竈膛裏掏貓崽。才挨着個貓屁股,就被這小兔崽子脫了手,風一般鑽上了床。
糯糯:我的崽兒……我的床!我們兩父子在阿嬌心目中的形象!!!
落湯雞糯糯費半天勁兒都抓不着灰猴子崽崽,床單被褥倒是被染了個遍兒。糯糯抓狂,整只貓精都散發着“這不是我的崽,我想靜靜”的氣息。
頹喪一會兒又撸袖子開抓,誓要逮着崽子好好教育。
好不容易把貓崽堵在床尾了,崽崽一團貓在被面上一滾,露出奶乎乎的淺蜂蜜色肚皮和四個嫩乎乎的小黑爪。歪頭,大眼睛濕汪汪瞅糯糯,叫出一個百轉千回的“miamia”。
深得裝嗲小熊精的真傳。
糯糯手上遲疑一秒,在床尾一個餓虎撲食把崽子逮住,逮住了就一頓狂蹭:“啊啊啊啊啊崽兒,小心肝~”
霍潛倚在門口看着兩父子在髒兮兮的被褥裏其樂融融,深深懷疑這家根本沒有家庭教育。
與此同時窗口傳來兩聲啾啾的鳥叫,兩只婆婆鳥一前一後進了屋,進門就開始碎嘴婆婆:
“東街的王家兒媳又跑回娘家啦。”
“西街的張家兒子幹啥非要娶家中的粗使丫頭?沒看他娘都氣癫兒了嗎。”
“诶~你們不知道了吧,張家那小子嫌棄他表妹貌醜比無鹽。再說了,他家那丫鬟,有了!”
“嚯!”兩只鳥異口同聲做街坊老姐妹驚詫狀。
沒出第四句話,前一秒還在糯糯面前裝乖好叫自己免受處罰的崽崽一個虎撲,把兩只婆婆鳥全兜在自己腳下。嘴饞地一邊一個開始舔。
糯糯趕緊過來攔:“撒爪爪,不是跟你說了家裏養的鳥和外邊的鳥精不能抓嘛。”
崽崽不撒爪,口水都險些滴到鳥頭上。
糯糯做勢要揍,崽崽又一手一個鳥兒,對糯糯wink:“miamia~”
糯糯開揍的動作立即停住,他哪兒舍得揍崽。
霍潛捂臉,确信這家當爹的真的不會教自己崽兒,是一只妥妥的熊孩子爹。他上前揪過了灰不溜秋的崽崽,捏過他黑成碳的整只貓爪和着鳥兒放到崽子嘴邊。
崽崽嘴饞地立即就要開口叼婆婆鳥。張嘴的一瞬間,腦殼上挨了輕巧的一下。
崽崽傻乎乎沒反應過來這叫挨打,好幾息之後暴怒,龇牙要來咬霍潛。
霍潛才不怵他,又把吓到昏厥的婆婆鳥遞到他嘴邊堪堪能夠着的位置。崽崽一會兒叼鳥一會兒要咬霍潛,分身乏術。每次露牙齒,腦殼上都要被輕輕來上一下。
幾次之後他放棄咬大鳥精舅舅,撒開兩只吓暈過去的小鳥兒,扭過身子向糯糯求助:“miamia~QAQ”
糯糯心疼地來接過去抱,被霍潛阻止。他把貓崽的一個爪子抓住,單手拂過。
手掌所過之處,煤灰與淤泥化成粉末落下,露出崽子蜂蜜一般的本色。
崽崽的小嘴巴張成o形,被心機舅舅幹洗jionio後都顧不上記仇舅舅的拍腦殼之恨了。典型的棒子加糖果的教育方式,在這只貓崽身上完美奏效。
崽崽他迫不及待把自己另一個爪子搭在霍潛手心裏:換這只。
霍潛出于今日把貓崽打了兩回的愧疚心理,老實把崽子的另一個爪子接過,很快就把霍糖還原成幹幹淨淨的小貓崽。
崽崽新奇地接受便宜舅舅的幹洗服務,還對糯糯叫了兩聲:miamia,這樣就不用洗澡了吧。
糯糯臉頰泛起可疑的紅暈,也不回話,背過身去捂臉。可捂不住驟然冒出的兩只耳朵,和屁股後邊冒出的彎成半顆心形狀的尾巴。
霍潛揣着崽,視線在糯糯的尾巴上流連,按着他的心意他該諷刺上一句:“呦,小姨子,你這一激動就冒尾巴,一開心就把尾巴卷成半顆心的毛病跟你哥哥真是一模一樣。”
可眼下揣着崽兒,他腦中驀地浮現一個絕妙的複仇方法。
抛棄我和外邊的野女人偷情生貓崽是吧。還在我面前睜眼說瞎話堅稱自己是小母貓是吧。
不就是想推了我好再去拈花惹草或者與孩子娘再續前緣麽。
不如順水推舟随了你當小母貓的心願。從今以後,你來充當這崽子的娘親角色。我麽,便來當這崽子的名義舅舅實際上的爹爹。
想必将來這孩子的親娘見着了,必然要恨死了我。我也算報了奪夫之恨。
霍·糟糠妻品如·潛心中複仇的火焰高燃。必要叫糯·渣男洪世賢·糯重新拜倒在他腳下,并叫崽子認他當爹,叫艾·不知名的與糯糯偷情的野女人·利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