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荊芥
今天發生的第一件怪事是水池裏的魚蝦離奇死亡。糯糯把崽子舉高, 看他的小尾巴和圓屁屁:“洗個屁屁就把我的魚全部洗死了, 你的屁屁有毒嗎?”
崽崽無辜臉:“mia~”
這回就沒賣霍潛了,畢竟昨晚是他一直嫌水池裏的水不夠熱,央着便宜舅舅給他熱的水。要是霍潛被揪出來了,他也逃不了幹系。
糯糯嘆氣,拍了一下崽子的後腿,讓他自己玩去了。
第二件怪事就是霍潛的态度突然變得不可描述起來。
崽子在不遠處的草坪上玩一箱子金玉材質的珠子。小貓咪就是喜歡這樣圓滾滾還會撞擊着發出清脆聲響的珠子,蹦來跳去追得不亦樂乎。
原本這種時候只有糯糯一個人看着的, 霍潛之前雖然不言明, 但顯然對崽子并無多大興趣。一夜過去卻像吃錯了藥,自打出屋就寸步不離守在父子兩六尺之內。視線錯也不錯地看着他們,不是若有所思地看崽子,就是目光詭秘地瞄糯糯。
風格在“草原上深沉的守望者”與“呔,你這妖精,你定要把你的深淺摸透”之間轉換。
糯糯被他瞄了幾眼就坐不穩了, 屁股好像被燙到一樣在坐墊上挪來挪去,耳朵也不争氣地“噗”地冒了出來。他本就心虛得厲害,霍潛今日這般關注崽崽, 他這個瞞着崽子身份的罪魁禍首更是虛上加虛。
糯糯昨晚想過了, 霍潛這般明目張膽爬床, 八成是不信他的小母貓身份。想要在行使為人夫者的權限的同時, 伺機扒了他小騙子糯糯的皮。
而自己不過是個色迷心竅的小貓精, 無論是衣服, 還是馬甲, 霍潛要扒,簡直不要太容易……
要不是崽崽突然鬧肚子,自己迷迷糊糊就能着了他的道,被他當小公貓糯糯用了再用。
已經被用過并且生下崽子一只的糯糯不敢去質問是不是霍潛搞死了他的魚,小老頭一樣在水池邊轉了一圈又一圈,耳朵在頭上一抖一抖,末了一咬牙:不能挑最壞的時機被霍潛扒馬甲,得趕緊把霍潛甩了,裝成小可憐再讀檔重來。
但是找什麽時機才好甩掉他呢?
糯糯頭疼。
一邊的霍潛本是相當沉默的,并且在霍糖不友善的目光中自覺與糯糯保持一定的距離。見糯糯耳朵在頭上一伏一伏的,他似有隐忍,最終忍無可忍伸手摸了糯糯的耳朵,咬牙切齒:“別勾引我。”
霍小娘子音色富有磁性,又頂着極品的臉與身段說着這樣引人遐想的話。糯糯頭頂“轟”的一聲炸開一團無形的粉紅色熱霧,被扒了褲子掌掴的記憶浮上心頭。他局促地又挪了挪屁股,心下泣血:馬上就甩,沒有時機制造時機也要甩。
再不甩我就要以小母貓米糯糯的身份被他拿下了。
到時可真是《哥夫,我們不可以這樣子》的現場版。
霍潛這樣的身份,硬甩是萬萬使不得的。一個不慎被抓了現行,屁股會被打成八瓣兒。糯糯思來想去,終于想出了一個妙招——下藥。
他之前在青陽城采藥換銀子時,存了一種不知名字的草藥。以他的天賦判斷,這種草藥無毒害,少量服用即可叫人精神極度興奮,進入一種迷幻的快樂之中。多話,愛打滾,打噴嚏,甚至出現一定的幻覺。
這種草藥會散發迷人的香味,糯糯采藥時禁不住誘惑嘗了一片,當即倒地打滾喵喵叫。半個時辰之後藥效緩解,他又禁不住誘惑又嘗了一片葉子,繼而歡呼着從山的這頭滾到了那頭。
那一天,他差點在山坡上把自己滾禿。
無毒無瘾,就是吃了之後樂瘋,發嗲,行為舉止略有不雅。腦內空空只曉得自己好快活呀。反正糯糯自己是開心得連采藥都不記得了。
滾了一身草屑的糯糯下山賣藥,被藥鋪以藥效不明顯為理由拒收這種神奇的草藥時,他還憤憤不平了一會兒:這草藥既然能叫他登極樂,不也可以叫人忽略疼痛不是,這可是上好的麻沸散。哪個混賬試用了還污蔑它無效?絕對是睜着眼睛說瞎話。
糯糯決定把藥末兒混在吃的裏叫霍潛吃進去,趁着人神志不清時帶着崽子跑路。他慫噠噠低頭,心裏發愁霍潛這樣一天到晚跟着自己時不時就冒将出來,自己沒有機會下藥。
得尋個由頭把他支開。
霍潛可不知道小騙子要升級成給親相公下藥的小毒夫,他摸了一把糯糯的耳朵就被崽子襲擊了。他把貓崽摁倒,繼續看糯糯,聽了一連串的貓崽嗚嗚聲。再去看糯糯,險些被崽崽咬傷。
他對比看上去羞答答垂頭的糯糯,再瞧每一根貓毛都炸起來的崽崽,還頗為輕浮地捏了捏崽子的下巴:“你就不能學你娘,稍微乖巧一點麽。”捏過後覺得毛茸茸的手感不錯,又兜頭摸了一把崽崽的小圓腦袋。
雖說不清楚這到底是誰留下的崽兒,但終歸只是一只小貓咪而已。他一個三百多歲的老男人,雖然免不了拈酸吃醋心理陰暗,也不至于真的對一只小貓咪下毒手。
崽崽瘋狂示威:“不準看我miamia,他是我的。”
霍潛壞心眼地逗他:“你說反了,你是你娘的。”看崽崽仰頭看自己,還故意擺了張嚴肅臉:“難道不是?”
崽崽頓了一會兒,看看一邊眼神閃爍的糯糯,陡然被激起了表現欲,邊拿小腦殼蹭糯糯邊賣乖:“對~我是miamia的~小崽崽。”
霍潛繼續毛手毛腳,手搭在糯糯肩上,對崽崽挑眉:“你是你娘的,你娘是我的,那你也是我的了。”話音剛落,崽崽對着霍潛使出一招“頂舅舅肺”,成功地把讨厭的舅舅頂到一邊。
糯糯心中本是負罪感滿滿,感覺自己的歹毒程度直追潘氏金蓮。可霍潛轉眼就和崽崽在他腳邊鬧成一團,互相搶着給對方當爹,他醞釀的情緒被造作得零零碎碎,只想捂臉假裝不認識這一人一貓。
這兩家夥半鬧半笑,偶爾動動手,直到崽崽數不清讨厭舅舅看他miamia的次數。鬧不動了就怕羞小孩一樣抱糯糯的手臂,一臉嫌棄指霍潛道:“我想要下山玩,要舅舅陪。”
打不過你,把你牽走總行了吧。
要看就看本崽,miamia不能給你看了又看。他是我的。
糯糯正愁霍潛盯太緊,巴不得他走得遠遠的好給自己下藥的時機。想着崽崽也不知道什麽不能宣之于口的事,便叮囑了不能亂吃東西,要準時和舅舅一起回來吃飯。崽崽着急把虎視眈眈的舅舅踢走,囫囵應答着。糯糯沒招呼幾句就放他們走了,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早早讓貓崽過上不用管霍潛叫舅舅的生活。
送兩人走的模樣就有點小嬌妻,酷似望夫石,真叫人忍不住多看兩眼。惹得霍潛和崽崽差點又鬥起來。
“不準看我miamia!”崽崽聲嘶力竭吼。
等糯糯的身影消失在山的那頭,崽崽正要趾高氣昂使喚舅舅帶他往小吃多的小鎮走,冷不丁被讨厭舅舅抓起來強行抱在了懷裏。
崽崽:“喵!”
霍潛輕車熟路往鎮上走,不急不慢給小貓崽按倒在懷裏,趁機摸他肚皮看他牙口。
崽崽就是個貓的模樣,完完全全是個縮小版的糯糯。
霍潛看了崽子的眼睛,不像自己;看他牙齒,也不像;鼻子耳朵手腳脖子都不像……他不死心地捏崽崽的肉墊,把他的爪子捏出來又收回去,怪蜀黍一樣哄小貓崽:“乖,變個人,舅舅給你買條街。”
精怪的人形只要不刻意調整,變出來的相貌就是他為人時的模樣。這是先天的,刻在骨血裏的面貌。崽崽眼下是原形,霍潛再怎麽神通廣大也不能看透一只小貓咪哪裏和自己長得像。索性誘導他變個人,便好認了。
崽崽兩眼發光,顯然十分心動。但想想被抱在懷裏已經有失男子漢的尊嚴,再暴露自己不會化形變出和miamia一樣的手腳,豈不是顏面掃地。
想買條街的崽崽在霍潛懷裏喪失理想躺,冷不丁見一只小鹿在不遠處吃草。娴靜文弱的食草獸模樣。
崽崽一見小鹿就來勁了,對霍潛倨傲地一擡下巴:“不用你給我買,我自有辦法。”說着對小鹿一吹口哨:“嘿,我手下敗将的手下敗将,過來。”
鹿鹿只是出來覓食的,而且法力低微。崽崽叫他了,他才發現頭頂有一只貓崽。看清楚是十裏八鄉第一大魔王崽崽,鹿精清澈的眸子裏泛上一層霧氣。
他永遠記得這大魔頭騎在他鄰居野牛精頭上,叫嚣着向他沖來,嚷嚷着要給附近的精怪排出個二四六九的兇相。
崽崽對稱王稱霸格外有興趣,早在霍潛來之前就已經把附近精怪圈摸透了,還強行組了個喵喵幫。方圓幾個山頭的精怪都是他的小弟。
糯糯面前是沒斷奶的崽子,背着糯糯就是一山之主,有事沒事就組織手下小弟比武。喵喵幫實力為尊,二三四五的順序按照實力分,可不能亂了。
鹿鹿只是個溫順的食草小精怪,見到魔星就腿軟,連連後退:“大大大大大王,我不跟你打架,我打不過你。”說完又後退一大步:“我也不要和牛哥哥打架,我,我,我,我還是當最小的吧。”
顯然是受荼毒已深。
霍潛撸崽崽頭,沒捋明白崽子和鹿精是什麽關系。只是食草的精怪好多都怕食肉的精怪,他一時不覺得崽崽有什麽不妥的。
威風凜凜的小貓咪也煞是可愛。
霍潛心底對崽崽的身世有妄想,他又是縮小版的糯糯,不知不覺就帶濾鏡。只是崽崽一開口,濾鏡就碎了。
“你有銀子嗎,我想去買條街。”糯糯殷殷望着鹿精,“做精當自強,你那麽大一只鹿,連鹦鹉精都打不過怎麽行。這樣吧,你給我買條街的銀子,我去幫你把咱們喵喵幫裏排在你前邊的精怪都打趴下,升你當二把手。”
被糯糯重點教育過銀子重要性,又嘗過武力甜頭的崽崽示範性地惡虎咆哮一聲,磨爪霍霍向衆小弟,自覺這波鹿精不虧。
我可真是一個頭腦靈活的大王,竟如此生財有道愛小弟如子。
霍潛一臉黑線地聽完全段,總算明白過來了。他不輕不重一巴掌拍在崽崽屁股上,揮揮手示意快要哭出來的鹿精先撤。
“勒索錢財?誰教你的?”霍潛揪着一只崽崽,感覺這崽子有成為欺行霸市的潑皮無賴的潛質。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