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五
路千裏對前任還是很和善的, 這個和善的具體表現形式就是他明明可以選擇一只手抓住漂亮師侄丢出去,但是他沒有。這個戲精選擇了弱不勝衣地依靠在水榭欄杆上,佯裝成藥性入骨的樣子, 斜眼端看師侄要如何。
他看自己舍棄的前任, 是憐惜的, 也是睥睨的。他現在枕邊無人心中無仇, 有的是閑功夫陪師侄鬧, 逗他笑上一笑, 要他哭上一哭。
誰料師侄還沒怎麽樣他, 師兄卻是神出鬼沒踏水而來。
他最讨厭那只師兄, 姓歸的那種。
歸師兄單手把漂漂亮亮的小師侄拎起,對着他微微躬身:“管教不嚴,叨擾師弟了。”歸不覺比他高,路千裏又半躺着, 微微躬身, 恰好雙眸相對。視線如刀鋒相交般劃過, 又各自移開了視線。
歸不覺鞠完便又踏水而去,連根師侄的羽毛都沒有留給他。
路千裏意興闌珊地望望山水,維持着依靠在圍欄上的姿勢, 任湖面的小風熏然吹過,灑落一池陰涼。不想坐了一會兒身子不僅沒被吹涼快還更燥熱了,正要起身去沖個涼水澡, 他最讨厭的那只姓歸的師兄竟然又回來了。
動手動腳, 叽叽歪歪。
“我果然沒看錯, 他給你下藥了?”歸不覺高大的身形幾乎籠罩了路千裏,“你還站得起來嗎,外邊太涼,我扶你回屋?”
路千裏能感覺到自己體表明顯的燥熱,想來露在衣裳外邊的皮膚也是一片不甚雅觀的紅。不過沒關系,他這只是藥物反應,相對于歸不覺已然變成粉色的耳垂來說,他可是正派得多。
他無心和歸不覺糾纏,于是揮揮手:“你走。”
我只是躺着散散藥勁又不是真被藥傻了,不叫我看見你這張讨嫌的臉我還能更好受一些。
他這樣半句話都不多說,誰能猜得清他心思。歸不覺見他雙頰泛紅,雙眸濕潤,連眼尾都帶着一點可憐的紅。想當然就以為他早被山雀給藥迷瞪了。現下說的拒絕,不過是為了顧全顏面,不想叫自己看見他狼狽的一面而已。
他骨子裏的兄長習性輕易被激發,二話不說就彎腰要去抱自己落難的師弟:“我帶你回屋,你等我一會兒……”
等你幹什麽?
路千裏心頭一跳,糊裏糊塗就被抱了起來。歸不覺只會抱小孩,不會抱和自己差不多高大的成年男子。于是他可笑地一只手放在路千裏腰間,叫師弟下半身依舊落在圍欄內圈的橫椅上。另外一只手在人腿間探來探去,一副不知道怎麽下手的模樣。
兩個人在窄小的條椅處終于多說了幾句。
“等你幹什麽?”
——你想幹什麽?
歸不覺本已将那只無處安放的手擱在了路千裏腿彎裏,聞言燙到一般抽回了手。他維持着彎腰的姿勢,歪頭看自己臂彎裏的師弟,磕磕巴巴:“我,我去給你找個女人。”
難以追查源頭的怒氣倏然從心頭蒸騰而起。
路千裏本就對歸不覺不滿,此時對歸不覺的厭惡值驟然達到了頂峰。
他對前任是春風般和煦,可歸不覺不一樣。歸不覺不僅不是他的前任,還是扼殺他白月光的惡徒,撬走他心頭痣的禍首。
他如今對着這位大師兄,決然無法保持心平氣和。他飛起一腳就要把歸不覺踢到水榭外頭的湖泊裏去,奈何歸不覺不知哪根筋沒搭對,驟然遭受攻擊也沒松開搭在他腰間的手。
他兩都在水榭的圍欄邊,歸不覺被踢下水的同時,他懷裏的師弟也被一道鏟翻過去。雙雙落水,盡成了落湯雞的模樣。
路千裏抹把臉,出離憤怒了。憤怒的點卻不是落水。
“給我找女人?”路千裏的衣服全濕透了,黏膩地糊在身上,叫他不适的同時更為暴躁,“你說這話不覺得違心得厲害麽。”
他捏過歸不覺的下巴,不叫他躲避自己的視線:“你第一次來,帶走師侄,統共偷看了我三次。一次趁師侄告罪時,偷看的是我的耳朵,額頭,下巴;第二次是在拎起師侄的時候,很快,自以為隐蔽,瞥一眼我的臉頰;第三次是你向我告罪時,你偷看了我衣襟的部位……”
“當時你是不是在想,脖子和臉都這般紅,我這師弟是不是連帶着衣襟下的身子都是緋紅的。”路千裏說及此,哂笑了一聲。
歸不覺啞然,沒有反駁。
路千裏步步緊逼,将他逼得貼在了水榭半露出水面的樁子上,開口又是一番譏諷:“你後又回來,便更了不得了。先不說是不是一開始就存了染指之心。你來抱我時,手掌在我腿側試探着要抱時,從無滞留。可你這手兩次落在我雙膝間,俱都停留了一呼一吸的時段……抱人只抱一條腿,師兄這是打哪兒學來的破爛招式?”
歸不覺垂眸不說話,硬生生在路千裏面前矮了一頭。
路千裏也喜歡做那痛打落水狗的缺德事,收不住那乘勝追擊的興致:“你那兩下壓根就不是想抱我回屋,你……”他點點歸不覺的鼻尖,眼中滿是鄙薄:“你當時心裏想的,是分開我的腿,替我那漂亮師侄做他未完成的事業吧。”
歸不覺難堪至極,別過臉去。
路千裏歪頭,不肯放過羞辱歸不覺的機會:“身為一宗之主,立身不正不知修身,只知裝模作樣。歸師兄,歸宗主,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愛當縮頭烏龜,百年來毫無長進。”
歸不覺目露隐忍直視他,更叫他來勁了。路千裏單手落在歸不覺後頸上,将他箍将過來,以方便自己近距離欣賞老實人被打壓羞辱的窘态:“你與我靠得這般近,我又身中偉藥。你敢說你心中沒有半點趁人之危的龌龊念頭,你不想抱我,不想親我,不想在我身上嘗嘗雨露的滋味,望我喚你幾聲相公,與你肌膚相親小意溫存……”
話沒說完,一直沉默的歸不覺豁然開口:“想。”
路千裏:???
路騷包只想言語上侮辱下讨厭的師兄,毫無預兆被捧着雙頰給予一個溫軟的親吻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歸不覺的吻一開始和他的人一樣克制,呆板。但是被路千裏打了一拳,再來的時候便陡然倒到了另外一邊,十分之放肆張狂,半點沒有一個宗主和師兄應有的體面了。
路千裏被托着後腦摟着腰,不輕不重地壓在樁子上,一時間有些迷幻。大抵所有年少時未曾達成的心願都會被歲月一層層地附加砝碼。即使到了鼎盛時期,這個早已塵封的小小願望驟然被實現,也足以掀起波瀾。
叫人倍感如夢似幻,心滿意足,
路千裏抵抗了一次,第二次便沒有打斷,還有餘暇得意起來:呦,原來當年他要是回應我,便是如今的情狀呀。
他心思和小馬駒一樣,沒有包袱地東溜西趟格外嬌俏。歸不覺則沒有那麽俏皮了,他最開始的沖動過後,便又沉湎在往事施予的泥淖之中。
他與路千裏貼着額頭,無論如何不能将他們之間的事壓回記憶深處:“我當時不肯睜眼,是猶豫……我想拒絕你,我應該拒絕你,我當時對你沒有情意……”他嘴上這麽說,手上卻沒撒開:“可是你那麽敏感,那麽要強,你叫我師兄,我怎麽能推開你。”
“你推便是了,不是什麽大事。”路千裏總算是知道了當年的情狀,頗為心平氣和,“你把這件事想得太重,也把男人的感情想得過于深長。”
言下之意就是這情意本就是兔子尾巴長不了,不至于叫他跨不過去。
路千裏挑眉,納悶:當初既然無意,送到嘴邊都不要吃,怎麽如今反倒老房子着火?
歸不覺又去啄吻他:“可這件事一直壓在我心中的。我一直想着你,想着我負了你,想着我擱置回避你的問題,讓你一人彷徨,實在過于卑劣。想着我這樣不回應是否反倒是最差的回應。”
路千裏點點頭:确實是最差的,給人感覺糟糕極了。
“我一直想着你,就一直關注你,路師伯也央我替他照顧你,我便一直看着你。”歸不覺抓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我聽聞你不近男色時會想,是不是因為我;我聽聞你近了女色時也會想,是不是因為我;你若有了麻煩,我會想你什麽時候來尋我幫忙;你來尋我了,我又會想,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倚靠我,又是否還和以前一樣對我暗藏情愫……”
路千裏心裏有點毛毛的,開始推歸不覺:要不要這樣認真!
歸不覺卻不肯松開,又去啄吻身前的人,親吻他緋紅的耳畔:“我總是想着你。你問我想不想要你,我……”
路千裏打斷他:“你不想要!”
歸不覺今天還就真裝不下去了,在路千裏耳邊嚴詞道:“我想!”
路千裏感覺這師兄沒法要了,他轉身要上岸,濕透的衣衫後露出一大片薄粉的膚色,光潔泛粉的脖子,以及紅彤彤的耳朵。藥效還在,終歸有點手腳酸軟,從背後看更加顯得無枝可依。
歸不覺頓了一下,過去把軟腳蝦扛起,上岸。軟腳蝦拒絕被扛在肩頭,奈何歸不覺已經被師弟扒下了遮羞布,放飛自我起來。遭到拒絕,他甚至還放浪地就着扛師弟的姿勢打了師弟的屁股一下。
路千裏臉紅得能滴出血來,他被師兄扛着走了幾步,歪過頭去看師兄,恍然間好像又回到了他剛上落霞山學藝的時間。那時他總是跟在師兄身後,視其為引路人。任他倒騰自己,掌控自己的方方面面。
他有一回貪涼赤着腳在石板路上走,也是被這樣扛起。不過那時的師兄正直,坦蕩,不像現在這樣,不僅……拍完屁股之後竟然沒有把手拿開。
歸不覺永遠是他年少時的夢,可以被塵封,但永遠不會褪色。這分顏色體現在他們的每一次針鋒相對和共襄與謀中,也體現在某些獨特的旖旎的時刻。他是一根刺,紮人,紮心,可也紮根于路千裏所有情愛的起源之處。稍不注意,及冒出尖來,叫人總也不能當他不存在。譬如此時此刻。
路千裏咬牙:“你想,可是我不想。”
歸不覺進門,把他放進軟軟的床鋪中:“不,你想。”他将路千裏的鞋襪脫去:“你也想着我,所以你為我要找女人來服侍你的事憤怒;你為我龜縮的态度不齒;你羞辱我,又引誘我。”
“我沒有引誘你!”
歸不覺執他的腳:“你本身就是我的誘餌。”
路千裏不說話。
過不覺便回身把門關了,又回來拉下窗幔:“我找女人,你要發脾氣,那……師兄來幫你?”他拉過路千裏的腿勾在自己的後腰上,而後者自暴自棄抱個枕頭擋在自己臉上:“我就當嫖了你!”
“下回再來。”
歸不覺一手摸上了路千裏的胸膛,心生歡喜:你百年以前是想讓我觸摸你的真心吧。我現在摸到了。
它就藏在這裏。
……………………
藥效在路千裏身上并不猛烈,但是綿長,以至于他第二天醒來時還有些渾渾噩噩:我幾時睡的,又幾時醒的,怎麽這般困倦。
還沒琢磨明白,身後的男人極度自然抱過來,聲線沙啞:“還想要嗎?”
記憶驟然回籠。
他們昨晚先是略顯溫情地來了一次,歸不覺初次嘗試雲雨,還是和自己惦記已久的師弟,一時間做過了頭,後期叫身下人覺得不适了。路千裏是個享樂主義,伺候得好時相對配合,叫他擡腿就擡腿,對于跪趴這樣略顯羞恥的動作都接受良好。
他還是秉承一貫的觀念,大家都是男人,在床上沒有誰占誰便宜的說法。對于他處在下位的事實也沒有任何微詞。
但是要沒伺候好他,路師弟翻臉也是很快的。當即就從年少時的迷夢中清醒過來,要把辛苦伺候他一場的男人趕下床。并且口不擇言,嫌棄他不如前任們溫存。
男人在床上是經不起挑撥的,尤其不能在将他與前任比對之後否定他的努力。于是乎醋海翻湧,表現欲旺盛地來了第二次,把這糟心師弟從床尾頂到床頭,險些将他頂下床去。
路千裏本就處在略顯被動的位置,頭腦昏昏哪裏幹得過掌握主動權的男人。當下被弄得嗚咽不已,沒空去指摘枕邊人經驗不足的問題。還叫了幾聲相公,掉了幾滴眼淚,妄圖讨饒。可他人前風姿卓絕高傲冷豔,床上小媳婦一樣哀哀地求饒。他男人見得此景,身心都飽受巨大的鼓舞,更加不肯輕饒他。
第二次和第三次的間隙,歸不覺把昏昏沉沉的路師弟喚醒,與他商量成婚的事。
路千裏驚醒,并表示師兄你是不是有病病,我只是嫖嫖你,享受一下實現百年前心願的滋味而已。
歸不覺氣得團巴團巴衣服走人,半個時辰後見沒人追出來找他,又識趣兒地自己回來了,拉過路千裏:“再來幾次。”
第三次來完,兩個人打起來了。因為歸不覺趁着路千裏精疲力竭小憩的時機,在他小腹上用藥水染了一個“歸”字。
路千裏自麻癢中醒來,發覺歸不覺俯首在他腹下,乍一看以為師兄又要服侍他,還頗為客氣:“師兄也歇了吧,出精要節制。”
定睛一看什麽服侍!這是要斷了他以後結交別的道侶的可能!沒有人能忍受自己伴侶的私密處刻上別人的名字。
路千裏一通忙活沒法子除掉這印記,十分惱火,起身和變态師兄大打出手。睡沒睡過到底是不一樣,路千裏沒舍得下狠手,又氣又惱地把師兄趕下床,自己睡了。
睡到半夜被摸上床。奈何累極了一時沒想起來他們已決裂這茬,被人抱着睡了半天沒起來捶人。後半夜甚至有些睡懵,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百年以前,便又甜又膩地叫了幾聲“師兄”,拉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期間還主動掀開了自己的睡衣。
于是便有了第四次。
第四次最和諧,路千裏全程半夢半醒,十分小意溫柔,黏人得厲害。歸不覺顧念他累乏了,草草出來,還遭到了始料未及的挽留。小師弟不記得前三次,以為師兄不盡興才草草收場不去碰他。他怕自己魅力不足,熱情且躊躇滿志地邀請師兄再與他試一次。
師兄身體力行打消了他的疑慮。
這才有了現在的歸不覺對他的問話:還想要嗎?
路千裏捂腰,一腳把他師兄踹下了床:我要你滾,牲口!
他垂眸,看歸不覺若無其事地起身,忙前忙後給他備起床穿的衣服。他彷徨不知往後剛當如何,內心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之感包圍了: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