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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幻-初九

“三青其人, 雖為國師, 但心思單純,說得難聽一點便是蠢。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到最後曉得了人家真面目, 別人卻不肯放他走了, 反而将自己的命也賠了進去。”

江陵,謝家府邸。

年輕的軍師擡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将手裏的書信壓下:“蠢人做了壞事亦是罪……這些人傳信來說國師身體抱恙, 大限已到, 将要更替國師人選, 誰知道是不是他們給人下了毒呢?好端端的一個人便這樣悄無聲息地死了,有些可惜。”

國師分封一事已宣告尾聲。青宮之所終究要落到他人手中, 百年後将無人記得聖上這份恩寵究竟是給誰的,說到底,一個傀儡只需要人前漂亮就可以了。

江陵城主倒是還記得此人剛任國師的那副模樣, 跟身邊人慢慢講道, 那時聖上親臨紫薇臺,旁側一幫人圍着他恭維,三青年紀不大, 看着一副怕生的樣子, 最後倒是很歡喜, 還挨個跟到場的群臣道謝。

時人謂這是朝中一大奇景,表面上是贊揚朝臣和諧無兩,國師聲威服人, 內裏卻帶着嘲諷的以為,有誰會把朝中人當做普通街坊鄰居,随意散漫呢?天真的人在這裏活不下去,又是一例。

江陵城主道:“明日初九,他們要動身回京了,初九之後……恐怕,國師将殁。”

一錘定音。

“紫陽王也是明日走麽?”桑意問道。

話歸正題,謝然點了點頭,随手将一方印玺丢給了他:“諸事已交接完畢,過幾天你随我看一看,哪處适合建造新的城主府。家中尚且有姨母叔父并一幹兄弟姐妹,總是在此辦公不合适。”

桑意應了聲,忽而想起問道:“紫陽王走了,他家那個小倌也跟着去麽?聽說他病了,我還沒來得及看他呢。”

“不清楚,大約是要跟着去的吧,我瞧着林榭對他上心得很。”

桑意再問道:“那個小五王爺呢?他不是一向是紫陽王的跟屁蟲,若是這三個人呆一起,指不定有哪些人醋壇子要翻,可以看好戲。”

謝然睨他:“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林和淵已被廢黜,你不曾聽說麽?”

他的軍師吃了一驚:“被廢黜?”

“兵敗,貶為庶人。”謝然似乎嫌他老是叨叨的有點煩,面無表情給他嘴裏塞了把果子:“最近朝中風向不太對,我們暫且按兵不動,看過陛下決策後行事。”

桑意慢慢咀嚼着果子,安靜了。兩人對坐桌前,桑意研墨看書,謝然低頭批公文,忽而院門處湧起一陣喧鬧,隔壁的七大姑八大姨之類的人高聲驚叫起來,比叫聲更大的是院中的嘈雜與躁動。房中的兩個人同時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卻望見幾列兵士占據了前院,更多人守在門口,片刻後沒了動靜。這些兵士的服飾形制他們都眼熟,正是接駕聖上那一日,圍在林玺身邊的禁軍,正兒八經的虎贲郎。

謝然倚着窗,冷聲道:“禁軍明火執仗,闖我謝家,陛下這是要抄我的家麽?”

桑意笑了:“看來我終于可以轉正了?城主,承讓了,那我想讓你給我做一回軍師,你看如何。”

兩人短短兩句半開玩笑似的話間,院內外劍拔弩張的氣氛忽而消散了。外面領兵的禁軍燕山左衛笑了笑,大聲答道:“近來刺客多出,陛下擔憂城主安危,特派卑職前來護衛,還請城主不用多慮,且安心在家中呆個幾天。”

“呆幾天?可有旨意?”桑意問,“讓城主包餃子給您吃麽?”

他這話一出,衆人皆驚,饒是謝家人也震動了一下。他這言談間意有所指。這個時間內,謝家府兵尚且在屏山、鶴翅岩兩地例行操練,只需兩只鴿子,這支動如雷霆的軍隊便可立刻趕回護主,如果趕回來包了餃子,也便是……與皇上親禦的禁軍作對。

“初九過後,只得一天,卑職怕也吃不上這頓餃子。”那左衛不卑不亢地答道。“陛下亦無明旨,只是口谕。”

謝然點點頭,轉手把桑意扯回去:“明白了,辛苦校尉。”

而後衆人各自歸位,該幹嘛幹嘛。謝然拉着桑意回府,示意他噤聲:“此事不簡單。”

桑意凝神細思道:“這是要保你,還是要整你?”

“恐怕是前者。”謝然答道。這位少城主大步跨過中堂,回頭道:“先是林和淵出事,再是朝人彈劾我與紫陽王弄權,這次陛下秘密來江陵,派人守住我們而不說其他,你覺得這是要對誰下手了?”

桑意一愣。

“紫陽王……”他喃喃道。

謝家府邸中,一只灰撲撲的信鴿掠過後窗,從後院門慢吞吞地跳了出去。尋常信鴿養在鴿籠中,謝家這批灰鴿子卻是從小剪了了翅尖,每日束半日翅膀來訓練他們歸巢,大些後與奶山貓養在一起。這批鴿子有聲音時用腳走,空曠無物時方敢振翅飛。謝家府邸上下進入了嚴密的監視中,卻讓這只小鴿子悄悄溜了出去。

“王爺,有信到。”

有人抓住了這只灰鴿子,送去了玄龍面前。明日便是初九,王府上下正在整頓打點,一派熱鬧。玄龍詫異地扯開信鴿腳上綁的紙條,見上面寫道:“速回長安,放權收兵。勿回。”

玄龍皺了皺眉,思考一會兒後突然變色,低聲向身邊人吩咐了什麽。緊接着,王府上下叫喊聲四起,每個人奔走相告:“提前一天出發!加緊整頓!”

“怎麽提前一天出發?”有人低聲詢問。

“不曉得,王爺剛剛說的。”

玄龍大步回房,寫好幾封重要信件,轉遞斥候送出了,這才将該收拾的東西再清點了一遍。江陵不再需要他操心了,玄龍最後從一本書中抽出一張地契,簡單用王印蓋了個章,寫上:“易主花珏。”

寫完這四個字後,他發了一會兒呆,披衣出門,向左右問道:“他人呢?”

他身側的人都曉得他問的哪個,遲疑了片刻道:“花公子……昨日出門了,一夜未歸。”

“一夜未歸?”玄龍皺了皺眉,一瞬間想沖出去把人抓回來,然而生生按捺住了。“那麽将這份地契送去他房中,我們即刻出發,不用他送了。”

屬下心中暗暗嘀咕:“花公子也不見得願意送,這架吵得,王爺您現下走了可別後悔,三五日後鐵定還要回江陵哄人。”

他只知要随王爺回長安,大抵同以前一樣,是修整操練,順便論數戰場上的功業,不知道王爺這次為何這麽着急地要走。

到了黃昏,一幹人馬浩浩蕩蕩地出城,玄龍駕馬回望,看見他的府邸在黃昏中鍍了一層暖黃的光,溫暖而漂亮。

花珏仍然沒回來。玄龍口裏打聲呼哨,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發燒了,進度很慢,準備休息一段時間,從今天起恢複每天一更。

另外更新時間調整到每天十二點之前(寫完就發),不要跟着熬夜啦。謝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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