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真-重逢
花珏沉浸在桑先生竟然和城主是“一對兒”的打擊中, 久久不能釋懷, 玄龍給他脫衣擦身都沒什麽反應,整個人都是懵的。
玄龍決定搶救一下:“你想想,人家和誰在一起, 其實你是管不着的, 總之不會跟你在一起不是嗎?還是說,你剛剛對我立下的保證做不得數, 你其實喜歡的是他?你只是在騙我是嗎?”
花珏終于回過一點神來:“沒有, 沒有騙你。”
他哭喪着臉:“我本來以為, 以為……”
玄龍把他抱在懷裏, 輕輕哄道:“我知道,市鎮上那些風流才子嫁娶了, 附近居住的姑娘們也要哭上一場,即便是已嫁作他人婦的,把人當成神像一樣供起來, 崇拜起來, 這麽喜歡着的人已心有所屬,難免會難過。”
花珏現在的感覺就是自己一直觊觎的大白菜……也不是被豬拱了,城主算得上是另一兜翠綠健康的白菜, 突然不是自己的了。最初的震驚和微妙的難過之後, 花珏也認了:“也是, 這麽多年,桑先生不和城主在一起才不正常。”
過了半晌,他忽而又撲過去把玄龍扒住:“可是我還是有點難過, 嘲風,這很沒有道理。”
“還難過?”玄龍哭笑不得,把他拉過來壓着,“凡事不是這樣講道理的,難過就想着我,不許想其他人了,你看着我,知道嗎?”
他低頭往他唇上舔了舔,眸光閃爍。
從“偶像有對象”的噩耗中暫時脫離,花珏終于想起來面臨現實的威脅,他蹬了蹬他:“不對,等等,我還沒——”
玄龍拉被子把他裹好,低笑一聲:“晚啦,我的花小先生。”
玄龍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他趁人之危,将花珏一翻吃抹幹淨後,最終被毫不留情地攆下床洗碗拖地。花珏裹着被子睡了昏天黑地的一覺,醒後爬起來檢查玄龍的勞動成果,并勒令他在家留守,自己帶着小鳳凰和花大寶出門。
玄龍有點不平衡:“為什麽?”
花珏道:“你看家,我去找一個人。”
他這幾天稀裏糊塗的,當時桑意送他出府,他明明還惦記着有一件事沒有說,迎面看見黑着臉的玄龍便忘了。後來得知這等石破天驚的緋聞秘事,加之家中一龍一貓一鳳凰不斷鬧騰,他更加記不起來當時要說的是什麽。
睡了一覺,他清醒了,想起究竟是什麽事來:“上次桑先生和城主問我願不願意當國師,後來我說不願,他們便讓我幫忙舉薦認識的風水相師。我想來想去,這樣的人我認識一個的。”
玄龍只聽了他的半句話頭,大驚失色:“什麽,你要去京城當國師?你果然是騙我的,你還是要抛下我走。”
花珏:“……”
他一張符紙把玄龍拍回原型,而後卷一卷,卷成了一個球,塞進了一個面粉袋子裏:“我只是出去找個人,好了,你不準說話了。”
玄龍在面粉袋子裏面堅貞不屈地扭動着:“花珏——寶貝兒——”
花珏不理他,把面粉袋子打了個結,挂在卧房門口當門神。小鳳凰和花大寶高高興興地跟着花珏出去了。
外面天氣晴好,花珏找出以前收好的紙人,那紙人正面寫了個“蠢”字,反面寫了個“死”字。他将它在清水中浸透後晾幹,黏在一注香上點燃。他點了一次,最初迸出了一大串青綠色的火花,好似過年時放的煙花筒,但很快又消失了,變成了尋常模樣,亮成微弱幽暗的一個紅點。
小鳳凰瞧出了些端倪:“你在找人嗎?”
花珏點點頭,而後看着那根香:“太好了,他還在江陵。”
他們一路循着青煙飄蕩的方向走,最後走到一個客棧中時,那根香燃出的煙變成了直直往上去的方向。花珏将燃香掐滅,仔細抖落燒過的煙灰後,将剩下的丢回包裹裏。
他剛走入客棧大門,迎面便望見狹窄的樓梯間下來幾個男人,高矮不一,均是路過的外地人。他們身邊跟着一個蒙面的小矮子,那矮子背着一大堆東西,懷裏也抱着不少奇奇怪怪的物件,緊追在他們身後,啞聲喝道:“還給我!”
“去去去,俺們能看上你這玩意,是你的榮幸。這麽娘們唧唧的玩意,揣着擦屁股吶!”
那幾個男人不屑一顧,笑嘻嘻地就要往前走。周圍旅客都默不作聲,老板更是裝作睜眼瞎。
花珏退後看了看這片地方:離城門不遠,是全江陵最亂的一片地方,當初他在小鳳凰的夢中被玄龍救下,也在這附近了。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後也如此,搶個東西之類的事情,周圍人大概見怪不怪。
那小矮子用一個破舊的鬥篷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仿佛被打回原形一樣,鶴氅不見了,衆星捧月的派頭也不見了,唯獨身上那股子銳利的狠勁兒還沒變。嘩啦一聲,小矮子丢了手裏的東西,幹脆利落地将身上的負重全部摔了下去,在陳年的木樓間滾得震天響。他像一只被惹毛的貓一樣,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還給我!”
一對多,對面個個都是五大三粗的成人,半點勝算都沒有。但他撲過來的氣勢之淩厲,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招架不住,心生膽寒。小矮子起初沖上前去,占得些許上風,很快便又被掀翻在地,蒙面的絹布也被絲得粉碎,露出一張白淨的臉來。眼仍然睜得大大的。
“喲,還真是個小娘們兒。”為首的人也火氣上來,上千準備往提他起來,往他身上踩一兩腳。旁邊終于有人覺得不對,上前來拉架:“幹什麽幹什麽,沒有王法了不成!”
地上,小矮子身邊被人圍了起來,有幾個人不停問他:“有沒有事?送你去醫館?”他都一一搖頭,眼神四下晃了一圈兒,最後找準目标,從那幾個推推搡搡的人手裏搶回了自己的東西——一張絹帕,上面繡着一只白鳥。
他冷靜地爬起來,準備收拾自己的東西出門。低頭看了一圈兒,之前他随手丢在樓梯間的行李卻已經不見了,大約是被人趁亂順走了。真正的丢了西瓜揀芝麻。
他在心中冷哼一聲,沒有在意,便當作兩袖清風一樣走出去。身後的人紅了眼,還準備追出來,屁股後卻憑空冒出一團黑煙,連帶着衣服都燒了起來。慘叫聲此起彼伏,用不着人拉,那幾個搶東西的人卻早已滾在了地下。
他聽見一個清亮的聲音問:“你受傷了沒?嗯?他們還搶你什麽東西了?”
小矮子下意識地把手帕攥得緊緊的,搖頭道:“還丢了些銀兩,不礙事。”問話的那人卻嗖地一聲沖了進去,對周圍人道聲“叨擾”,而後把那幾個地痞的錢袋子解了下來,回頭丢給他。
小矮子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着他。旁邊竄來一只雪白的小肥鳥,沖他“啾”了一聲,口裏噴出一小團火焰,旁邊還趴着一只胖頭貍花貓,有點眼熟。
花珏把錢袋塞進他手裏,看見他臉上黑黢黢的,便又沖進去,管老板娘借了溫熱的手帕,伸手給他擦臉:“別動,你眼皮上有一道口子,我給你把血擦幹淨。”
“花珏?”
小矮子被他一通亂揉,半晌後才認出來。花珏放下手,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眼熟的一張臉,眼睛裏一股子孤高,走在街上怕是會挨打。前後半月,雖然如今的境遇看起來比當初要凄慘,但花珏總算還是認了出來。
無眉。
花珏見到他在望自己,一時間也拘謹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無眉,我來找你的。”
無眉此番灰頭土臉,見到他時卻不覺尴尬,仍然是當初一樣的态度,有些疏離又有些警惕地問他:“找我幹什麽?你家那條長蟲應當沒事罷?”
花珏搖搖頭,斟酌了半晌後,有些期待地告訴他:“不是,我來找你是想問問你,你要不要當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