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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真-前塵往事

“當國師?”

無眉停下腳步, 彈彈自己衣袖上的灰塵, 用一種“你怕不是個傻的吧”的眼神望着花珏。

花珏知道在此說不清,順勢就将無眉拉去了茶館,專挑了個廂房與他坐下來慢慢談, 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說盡。

在花珏眼裏, 毫不謙虛地說,全江陵實打實地屬他學藝最精, 青宮全體加起來也沒到他的水平。這麽多年來, 花珏唯獨遇着一個無眉實力遠在他之上。他們初見時, 若不是花珏偶然發現判官筆的作用, 将局面翻轉過來,免不了會在無眉手中吃一點虧。

而上次縛住玄龍的那個重疊法陣, 多半也不是如意道人他們自己的手筆。

他一問,無眉也老實承認了:“是的,那法陣是我畫的, 不過沒想到會用到你們身上, 抱歉。”

無眉拿錢辦事,花珏倒是沒有計較這件事。他說完後,得知無眉早在上一回青宮人動手之前便已經離開, 去別處交付一個幫人煉成的爐鼎, 此後才回到江陵。

然而, 等他回來時,本該把他那一份錢財交付給他的人已經不見了——

無眉面無表情地道:“青宮欠我五十萬兩銀子,然後他們這一夥兒被你們抓了, 聽說如意的國師位也跟着被撤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花少俠威名遠播,鄙人十分佩服。”

花珏:“……”

小鳳凰在旁叽叽喳喳地笑了起來,而後被花大寶一爪子拍回了地上。

花珏冷靜了一下:“那你現在……”

無眉坦然道:“如你所見,孤苦無依,流落街頭。”

“你這樣不行。”花珏想了想,拉着無眉往自己家走,“先來我家住着罷,說起來,你到江陵來,還有什麽事嗎?”

“有事如何,無事又如何?”無眉警惕地望着他,“你讓我去你家住,我也未必會答應你。”

花珏叫了一輛車來,又摸了摸這個小矮子的頭:“不答應也沒關系,我們先別在這兒住了,這裏壞人多。”

無眉:“……”

他擡眼問道:“你知不知道我多少歲了?”

花珏把他拉進馬車,幫他把大堆破爛玩意一一收好,神秘莫測地一笑:“我猜你三十多歲了,是個老大叔。你是在哪修得了長生之法麽?”

無眉起初愣了愣,而後想了過來:“你是用判官筆看到的麽?我沒有修得長生之法,只是早些年被人換成了童子命,是為了開天眼用的。你說得不錯,我今年應當三十多了,但若是按照虛天的算法,我仍舊是十三歲。”

卻的确像個小孩子。花珏在心裏默默這麽想,沒有說出口。這小子不見之前的跋扈,他自然而然便以兄長自居,關愛起少年人來。

無眉被他看得不自在,後來發現花珏——用小鳳凰告訴他的原話是“有點傻”。這之後,也就悻悻作罷了,跟着回了他家中。

他倒是無所謂好不好意思在別家借宿,餐風露宿,這麽多年來,他早便習慣了不挑剔。到了地方,無眉擡起眼,四面環視一圈後,忽而問他道:“你家對面住着什麽人?”

花珏撓頭:“對面是城主府,住着很多人呢。”

無眉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便這樣在花珏家中住了下來。

期間,花珏的房子翻修完畢,小鳳凰和花大寶的房間都空置了出來,勻出一間給他。無眉早出晚歸,神出鬼沒的,花珏也不問他是否答應國師這件事,只當自己順手撿了個小弟弟回家。

玄龍已經看淡了:“以後你肯定還要撿其他的家夥回來,你過來再給我立個字據保證,不許移情別戀,要永遠最寵我一個,最愛護我一個,我特別允許你把你的貓放在第二位。”

花珏差點笑出聲,便認認真真給他立字據,還承諾了除開晚上,每天還會花上兩個時辰陪他,玄龍方才罷休。

這幾天,花珏遇上無眉有空時,還會探讨一下業界疑難雜症,辯論一下玄學相機,興味相投時便忘了時間,搞得他承諾給玄龍的時間大打折扣,玄龍便想方設法地騷擾他們,就算根本聽不懂,也一定要賴在桌邊橫插一腳。

花珏也不趕他,樂呵呵地去牽他的手,願意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發呆,還粘着他叫“嘲風哥哥”,玄龍也便沒了脾氣。

一段時間後,無眉慢慢放下戒備,也肯多說些自己的事情給花珏聽了。花珏得知,無眉本是孤兒出身,被人遺棄,在道觀中長大。因為體質特殊,他小時候歷經苦辛,大了些後又被人抓去當做勘天的試驗品,險些沒了小命。

唯一令人感到慶幸的是,他身有天緣,得以次次絕處逢生。十三四歲時,他被人撿了回去,戰亂後失散,他四處周游,正是在找一個當年的故人。

花珏問道:“是什麽人,叫什麽名字?我或許可用判官筆給你算一算。”

無眉搖搖頭:“算不出的,如同正陰命沒有破法一樣,那個人的命也是無解的。”

花珏見他無意多說,便不再問,只試探着道:“那你記得……一個叫寧清的人嗎?”

無眉愣了一愣,而後道:“我當然知道他,他是青宮第一代領頭人,也是先帝最寵幸的一位國師,生前道號比他本名更出名,叫作三青,也便是我整理的那本書的名字。”

花珏讪讪道:“這樣嗎……”

無眉卻很敏銳:“怎麽,你問他幹什麽?可是有什麽淵源?”

花珏搖搖頭。當時無眉要給寧清換命,寧清臨死前用判官筆判他“我事皆忘”,看來是真忘了。花珏不讨厭寧清,也有點喜歡這個心直口快,嘴上不饒人的小少年,兩人畢竟有一段深重的往事,他覺得這樣忘了,仍然有些可惜。

只不過無眉後來編書,仍用了三青兩個字,大約在腦海深處仍然記得些什麽罷。

“沒有什麽淵源。”花珏想了想,決定換個話題,“你說他是第一代領頭人,青宮道派一開始,除了寧清,還有其他人在牽頭嗎?”

“自然有。”無眉訝異地看向他,仿佛在嗤笑他的孤陋寡聞,“你當現在的青宮是繡花枕頭一把草,原先也是這樣嗎?當初都說青宮三星齊天,有三個真仙坐鎮,一個天命相師,據說能逆改命數,一個護花道人,能看透神靈星盤,還有一個草鬼婆,五行玄學無一不精,單有這三人在,天下相師對青宮趨之若鹜,收入門中的弟子也絕非豎子,道派也因此盛極一時。時人說天下皆道道,時人長聲生;說的便是他們那個時期的盛景。”

花珏“哦”了一聲,有些不知所措:“護花道人……”

無眉挑了挑并不存在的眉毛:“他後面并沒有留在青宮,大約只跟着寧清他們兩三年,之後便雲游去了。他是個閑散性子,意見也和其他人不同,認定青宮此後必将衰落,便與他們分道揚镳。”

“至于第三個人,和三青一樣從不以真面目示人,雖然說是草鬼婆,但仍不知是男是女,據說是個偷學了苗疆蠱法的男人,所以不敢露面。此人曾在寧清死後留在宮中一段時間,過後不知去向。”

無眉談起這些過往傳言,顯得興致勃勃:“說起來,當初先帝駕崩之前,曾召見過這個草鬼婆,讓此人侍奉床前,旁人一概不見。也有人說是草鬼婆下蠱害死的皇帝,不過不知道真假罷了。”

講到興頭上,無眉還拿來一張草圖,把當時的朝局給花珏細講了一遍,花珏聽得稀裏糊塗,聽時覺得很有趣,到頭來想一想卻什麽都沒記住。

無眉道:“你能記住就怪了,當時我研究朝綱,看人比我看命還要準,費了不少心思。”

花珏問:“你為什麽要研究朝綱?”

無眉頓了頓,最後給出了一個不鹹不淡的回答:“是當時有個人拜托我做這件事的,當然,後來也沒用上,我跟他走散了。”

花珏摸了摸鼻子,不問了。他曉得無眉定然還藏着什麽秘密,這一副稚氣外表下的三十多年人生想必波瀾壯闊,只不過無人能聽了。

“不過這麽看,他好像真的挺适合當國師的。”花珏暗想。入夜時,衆人各自回房,花大寶蹭到玄龍的胸口當做床,小鳳凰則窩在了花珏的肩窩處。

玄龍嫌棄地趕他們:“走了走了,各回各窩,不要打擾我和花珏睡覺。”

小鳳凰控訴道:“這不公平,你整天霸占花珏,也得給我們霸占的時間,花珏好久沒有摸我了!”

花珏把小鳳凰捧在手裏,而後翻了個身,用鼻子碰了碰玄龍的鼻子:“今天落雨,它們的窩裏冷呢,就這樣睡,好不好,嘲風哥哥?”

小鳳凰再抖了抖毛,花大寶甩了甩尾巴。

玄龍勉為其難地道:“好,再叫一遍聽聽看?”

花珏卻不叫了,他笑嘻嘻地往床裏擠了擠:“不鬧了,娘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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