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真-滄海月明
花珏一行人跟着車馬回了城南, 料想謝然應當在府中, 進去一看卻發現一個人影都沒有,連桑先生都不在。據門房說,兩人中間回來過一段時間, 不多時又被叫走了, 焦頭爛額的樣子。
還是小鳳凰飛出來告訴了他們:“好像是又發生了兩起大案,城東方向, 你們過來等等, 興許過會兒他們就回來了。”
花珏他們也不知城主他們的具體去向, 只好待在家中慢慢等候。半個時辰後, 謝家車馬骨碌碌地回了對面,花珏方跟着無眉急急忙忙過去了, 一進門便看見謝然急匆匆從房門中出來,桑意追在後面給他系扣子,手裏拿着剛換下來的一件外袍, 外袍下擺沾染着深重的紅色, 濃重的血腥氣飄散。好似是在血池中走過一遭。
謝然揉揉太陽xue,擡頭看見了花珏他們,搖搖頭道:“一輛番邦上供的镖車被劫, 城西又死了四個人。”
“四個人?”花珏大吃一驚。
他們跟着謝然走進書房, 坐下來慢慢聽他講了原委。
原來早先在城郊發現的那三具屍體, 均是年少時在同一家私塾中讀過書的,雖然由仵作的報告來看,三人極有可能是所謂“斷袖之癖”, 且聯系這些人平常時招男妓的作風,這種可能性最大,但謝然堅持要排查一遍當年私塾中的同期學生。
只是還沒等排查的人員趕到私塾尋問,私塾先生一家四口卻已經被人滅了口。私塾先生夫妻兩人連帶着二位高堂均慘死在家中,四具屍體統一堆在一個狹窄的柴房中,據說在房門中湧出的血幾乎淹過門檻,人一踏進去,直接浸透鞋面與衣衫,十分惡劣。
讓局面更加棘手的是,這家私塾開設在鬧市中心,發現屍體的是一個街坊串門的婦人,此事已經在江陵傳開,謝然即使手眼通天,也難以在這等人心惶惶的情況下堵住悠悠衆口,平穩衆心。
“死狀與那三個人相同,屍體被劃拉得非常厲害,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謝然道。
無眉探頭問:“仵作怎麽說?有老人在,這次不會有陽物腫脹的情況了罷?”
“沒有,故而第一個案子裏的可能是巧合。想必是那三人外出野合,被人尋仇,剛好死得尴尬而已。”謝然回答道。
室內沉默了片刻。
玄龍一直不動聲色,默默給花珏鼓搗好一杯茶,而後道:“所以死的恰好都是私塾中的人,可以這麽說嗎?”
桑意神色疲憊,淡淡道:“是這樣的,我們查到了當年那一批學生,帶教書先生一家一共十五人,眼下已經死了七人,我們懷疑此事有指向性。剩下的八位中,有兩人已經離世,其餘六人各自分散,未必留在江陵,我們正派人徹查此事,以免重蹈覆轍。”
無眉敲了敲桌子:“那麽,說一下另一樁案子吧。那個镖車失竊案又是怎麽回事?”
謝然正要回答,卻被桑先生攔住了。他連續兩天沒合眼,桑意趕着他去榻上歇息片刻,回來後才告訴他們:“此事雖然不涉命案,但也是十分嚴重的一樁案子。被劫的車馬是番邦葛津派來送貢品上京的專車,那小國盛産寶石珠玉,聖上曾欽點要他們那邊的一對瑪瑙水晶玉,送給一位寵臣當生日賀禮。貢車被劫,消失的還是他們最珍貴的一顆翡翠珠,名為‘滄海淚’,據說價值萬金。”
“滄海淚?”無眉的話音拐了個彎,若有所思起來。
草草說完這幾件事,也沒有什麽新的進展。花珏便試探着問道:“桑先生,能查一查戶部編考,看看有沒有一個叫姚非夢的人?”
“怎麽?”桑意擡起眼,有些詫異似的,“你們怎麽會想到這個人?”
花珏一聽便知道有戲了,随便胡謅了個理由搪塞,只求能圓過去:“這是我那天請六爻仙,蔔得的一個名字,桑先生有印象?”
“有。”桑意給他推過來一張紙,“有點意思,這批學生中有個十六歲便離世的小家夥,便叫這個名字。你不會要說,是他的鬼魂孤寂,回來找當年的同窗作伴的罷?”
花珏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不知道怎麽回答。桑先生卻沒有追問,接着此前的話道:“他的身世我們也在查,你想看的話,明天打早過來一趟,有什麽想法便說出來,不用擔心。”
花珏趕緊點點頭。
城主被催着去睡了,桑先生其實也是兩天兩夜沒合眼,花珏瞅着他眼圈周圍淺淡的青色,也推着他道:“先生您也去睡一會兒罷。”
桑意搖搖頭:“我不睡,還有些東西要整理,過會兒等他醒了,再來頂我的班。”
花珏見到案情進度暫停,也不好打擾他們,便偷偷戳了戳無眉,示意他先回家了。幾個人走到門邊時,桑意只點了點頭,垂頭往一張紙上寫什麽東西,幾步路的時間,再看他時,卻已經見到他眼皮和尚,面容十分疲憊。
花珏忽而想到,江陵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無論責任是否在城主府上,桑先生和城主是不是都定然難逃一番責難?
天子會罰他們嗎?
想到這裏,他心裏難受,出門左拐找了個侍女,叮囑她過會兒給房中添火,再給桑先生披一件衣服,不要打擾他們。回到家後,他拿着謄抄下來的那批學生的名單琢磨,玄龍替他擦臉洗腳,小鳳凰早早埋在花大寶脖子底下睡了。
無眉卻立在燈下,慢慢踱步。
花珏呆坐了半晌後,問他道:“你在想那個豔鬼的事嗎?無眉,你覺得會是那只鬼嗎?鬼市不見了,他既然十六歲便死去,如今不知道從何找起。”
無眉搖了搖頭,不知是什麽意思,回頭又在他當初帶來的大堆破爛東西中翻出了一本泛黃的書,而後站起來翻給花珏看:“我不是在想這件事,我想的是另一樁案子。”
這個答案實在出乎花珏的意料,玄龍也有點驚訝,湊過來問:“那個貢車失竊案?”
無眉點點頭:“那個什麽滄海淚,我有印象,是和東海鲛珠一樣的聖物——寶貝到什麽程度,我這麽說,是可以給你做眼,并且比你如今的右眼更好的一樣東西。因為滄海珠除了質地翠綠上佳,舉世罕見之外,還有一樣法器都未必有的功效。”
花珏垂眼看他給他指的那行字:滄海淚,南天水靈死後精魄,集天地日月靈氣而成,又名前世鏡,可觀凡人妖鬼過往。
“前世鏡?”玄龍琢磨,“這是可以看到人前世的意思嗎?”
無眉點點頭:“這本寶物奇談的真實性已經不可考,但是單單看這幾行字,花珏,你有沒有聯想到什麽?”
花珏沉默了片刻,下意識地往袖子中摸了摸:“判官筆……”
無眉道:“是這樣的,前世鏡與判官筆一樣,都可以看見凡人與妖鬼的前生,只不過前者無法改命罷了。我總覺得這其中還有什麽隐情,這次貢車失竊案與其他幾樁人命案子是有關的,這是我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