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想耽誤他。

——米糯糯

媽媽繼續說道：“糯糯，你爸爸病重，這次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媽媽應該早點讓你跟他相認的，是媽媽自私了。無論如何，他是你的爸爸。”

“什麽？”米糯糯有些不敢相信，這太突然了。她看看一旁站着的莊允承，一臉的摸不清情況。所以，莊允承在這裏跟媽媽說事情，就是說他跟爸爸認識？

莊允承說道：“糯糯，我來說吧。其實，我算是你哥哥。當年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大出血去世了。一年多之後，我爸跟你媽媽在一起。我之前跟你說過我來闵安市是來找人的，就是找你媽媽。我那時候還很小，一直以為你媽媽就是我媽媽，直到你出生後，媽媽跟爸爸離婚，帶着你離開，留下了我。”

“那時候爸爸對媽媽并不好。我小時候不懂事，甚至怪媽媽留下我消失了。現在自己大了，才能理解。所以我一直在找你們。本來看到你們過得很好，不願意打擾你們的生活了。可是爸爸突然病情嚴重。我想，也許你會想見他，畢竟也是你父親。”

米糯糯一時有些難以消化聽到的這些話，愣在那裏，不知如何回答。她已經很久沒想過自己的父親會是什麽樣的人了。突然之間他出現了，可是又告訴她他快不行了。

“糯糯，如果想見，就跟他一起去見見吧。畢竟是你父親。”媽媽對她說道。

米糯糯沉默了很久，問莊允承道：“你一直在找我們。那爸爸呢？他有想找過我嗎？”

莊允承看了看糯糯媽媽說道：“剛剛聽你媽媽說，我才知道，其實爸爸一直有你們的聯系方式，但是從沒有跟媽媽聯系過。”

米糯糯心裏五味雜陳，緩緩地低下頭，低聲問道：“他……怎麽了？”

莊允承：“查出來癌症，醫生說即使手術很成功，他這個年紀，也沒多少時間了。少的幾個月，多的也不過三五年。”

米糯糯臉色一緊，微微握緊拳頭。那種從小到大都在想着自己爸爸是什麽樣的人的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帶我，去看看他吧。”

“好。”莊允承點頭，“也不算遠，車程三四個小時的樣子。明天周日，我來接你。”

說好之後，米糯糯看向媽媽問道：“媽媽，你不會怪我吧？他對你不好，我還去看他。”

“怎麽會。”媽媽握住糯糯的手，“他對我來說是很壞的前夫，可對你來說，是親生的父親。媽媽也反省了，這其實是我的錯，我跟他如何，都不應該剝奪你認父親的權利。”

第二天一早，莊允承便開車到米糯糯宿舍樓下等她一起出發。

頭天晚上因為知道爸爸的事情有些心情不好，所以米糯糯沒有回出租屋去住，怕齊笙看見自己哭過會擔心，也不想他知道自己這些糟心事，只告訴他自己有事情，不過去了。

沒有見到米糯糯的齊笙，想約她周日出去玩兒也被拒絕了。

米糯糯跟着莊允承一起開車三個多小時，直接到了她爸爸住的那家醫院。

當看到病床上躺着的虛弱的男人時，之前一切忐忑的想象都消失了。

她就那樣安靜地坐在病床前陪了爸爸一整天。

生命快走到盡頭的時候，以前做過什麽，是個什麽樣的人，好像一切都沒有那麽多意義了。

直到莊允承過來提醒，米糯糯才發現時間不早了。這才告別了，跟莊允承一起離開，約定下周再過來看他。

回來路上在車上的幾個小時，米糯糯滿腦子都是爸爸那張虛弱的臉龐。她需要些時間，慢慢消化這件事。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才出現在她面前的父親，就快要結束自己的一生了。

米糯糯拖着疲倦的身體從莊允承的車上下來的時候，看到站在宿舍樓下望着她的齊笙時，才想起來剛剛齊笙給她發信息，自己草草回了句“有事晚點回去”，就沒有理他了。

莊允承開了一天車也有些累了，看到齊笙，也沒多說什麽，匆匆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你怎麽跟那家夥在一起？”齊笙指了指離去的車子。

米糯糯自己都沒理清頭緒，并不想跟齊笙細說爸爸的事情，再說一遍她心裏會更崩潰，所以随便敷衍道：“有點事情……甜品店的事。”

“甜品店怎麽了？”齊笙關心地問道，想了想又說，“甜品店有事情你為什麽不跟我說？不來找我，要去找他幫忙？”

米糯糯微微皺眉，有些心煩，只想快些結束對話。“一點小事情而已。”

“糯糯，一個男人不會平白無故對你好的。他沒事就上你們店裏幫忙，肯定是有所圖。你不要再理他了。”齊笙是非常看不慣莊允承的。

米糯糯依然皺着眉頭，更覺得心煩了。“行了，不要說了好嗎？我很累，想回去休息了。”她語氣稍微重了些。

齊笙從未見米糯糯如此過。他不知道米糯糯這一天經歷了什麽，只覺得她是因為莊允承所以跟自己發火，于是也有些生氣，重重地說道：“好。”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接下來兩天他們都沒有聯系，米糯糯是因為爸爸的事情無心去安撫齊笙。而齊笙則是以為米糯糯為了別的男人跟自己賭氣而生氣。

可畢竟兩天沒聯系也很難受，齊笙還是先放下面子，等在米糯糯教室外面。

兩人見面只對看了一眼，便十分有默契地什麽也沒提之前不開心的事情，像往常一樣一起吃飯散步，然後送米糯糯回宿舍樓下。

“最近為什麽都不去那邊住？”齊笙跟米糯糯兩人站在宿舍樓前，他輕輕低頭将自己的額頭靠在米糯糯的額頭上，“對不起好嗎？我不該生氣不跟你聯系。”

他覺得這兩天兩人算是冷戰吧，想來想去還是應該自己道歉，無論如何他都不應該跟糯糯生氣的。

米糯糯皺眉看着齊笙道：“你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跟我道歉。”這兩天是她自己心情不好，她當然知道齊笙在生自己的氣。可是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爸爸的事情，根本無心什麽情啊愛啊。

齊笙捧着米糯糯的手說道：“我只知道你不開心。如果是因為我的原因，無論什麽事情，我都應該先道歉。高興點好不？”

剛剛吃飯他就發現了，即使他們兩人都沒提前兩天的事情，但是糯糯的情緒一直很低，不是很高興的樣子。他想，應該是還在為那天的事情生氣吧。其實他覺得也确實是他的錯。他應該相信糯糯的。糯糯跟什麽樣的人交往他也不應該幹涉。其實莊允承倒也沒做什麽，也許就是自己對他太有成見了。

“謝謝你，齊笙。”米糯糯看着他的眼睛說道。爸爸的事情，她很想跟齊笙說，可是又覺得無從說起，說了又沒有任何用。爸爸的手術時間已經定下了，就這幾天了。她确實有些擔心。

“為什麽這麽說。”齊笙看到米糯糯不開心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忍，更覺得自己這兩天不應該跟她賭氣。

米糯糯想了想說道：“最近課程比較多，有點忙。這幾天你就別來找我了。我沒跟你生氣。”

雖然這個結果并不是齊笙想要的，但只要米糯糯能高興就好。“好，那我不來煩你。你想看到我的時候，告訴我，我就立馬出現。”

爸爸手術的日子，米糯糯專門跟老師請了假，然後跟莊允承一起去了醫院。

去之前，她先去媽媽的店裏找了媽媽。

時間還早，甜品店還沒開始營業。米糯糯跟媽媽兩人坐在一張小桌子前。

“媽媽，我不想出國了。如果爸爸手術成功，我想多陪陪他，有空能去看看他。”米糯糯神色黯然地說道，“我有爸爸了，可又快要沒有爸爸了。”畢竟即使這次手術能成功，他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

“你自己決定就好。”這麽多年過去，其實她對糯糯的爸爸也沒有什麽恨意了，可也不願意跟孩子一起去看他。并不是心裏還記恨，而是不忍心看着曾經在你眼前不可一世的人，變成了那個樣子。“那你跟齊笙說了嗎？”

米糯糯搖搖頭。“沒有，我不想告訴他。如果我不跟他一起出國，他肯定也不會去了。我不想因為這些事情耽誤他。媽，你也不要告訴他好嗎？”

當初她就知道，兩人的家庭相差懸殊，齊笙不可能跟她過着同樣普通的生活。那幾次齊夫人找她說出國的事情，她本來也是不想的，可她也聽出來齊夫人的意思了。齊笙不光光是他一個人，他得為齊家付出。齊家手下那麽多的員工，都指着靠齊家吃飯。他是齊家的孩子，理應幫着哥哥爸爸一起擔起這個責任。齊夫人想送齊笙出國學管理方面的東西，也是為了齊笙好。

“嗯。”媽媽點頭，知道女兒心裏難受，“可是……你不怕齊笙會誤會嗎？”

米糯糯強撐着笑笑道：“能誤會什麽？我只是突然不想出國而已。誤會了更好些。這樣他才能好好地出國去。我等他回來就好了。”

跟媽媽聊完之後，米糯糯就坐上莊允承的車一起去了爸爸所在的醫院。

手術前前後後大半天的時間，米糯糯一直跟莊允承兩人等在手術室外，午飯都沒心情吃。

所幸，最後手術還算成功，命是暫時保住了。米糯糯覺得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許難受。她在爸爸最後的生命和齊笙之間選擇了爸爸。她自然是可能等齊笙幾年的，等着他回來，可分開幾年，齊笙會跟她一樣嗎？也許是從小跟着媽媽生活，骨子裏有着那種要強的東西，她并不想別人憑空為她付出很多。

☆、五十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