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雖然嘴上答應了, 但是白氏走了之後,李芝又在腦子裏反反複複想了這個事, 心裏總覺得不是很妥當,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着。
第二天,她夫君離開了之後, 李芝好容易尋空檔拉了白氏小聲說話。
支支吾吾:“娘,我尋思着這事恐不成。你想玉珠每日都在那院子裏忙得很,輕易不出門,她又實在很得嫂嫂的喜歡,之前有一次我還見嫂嫂庫房裏的鑰匙都是她管着的,這般哪還能就把她嫁出去。
我看那院裏的谷雨個小滿也都很不錯,那麽端正性子溫順,娘是不知道,那兩個丫鬟手上的針線活比外頭的繡娘要強許多, 做事更是一把好手, 表兄若是聘了回去也不虧!”
李芝不遺餘力苦勸着。
白氏卻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重重呸了一聲,只覺得這大女兒就是不識道!
丁點不貼心,果真是個不孝順的白眼狼。
就是因為玉珠是顧青瓷身邊的大丫鬟,既得寵又說得上話, 相貌還長得好。所以她才肯讓侄兒娶玉珠,真當随便一個丫侄兒都能看上不成!
又一聽玉珠管着顧青瓷庫房裏的鑰匙, 想想玉珠平時吃穿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都要好, 就更加堅定了要讓侄兒把玉珠弄到手的想法。
娶了玉珠, 別的先不說,首先顧青瓷肯定會給這個她最愛的丫鬟置辦一份不薄的嫁妝。
再之後有玉珠的幫忙,讓她随便在顧青瓷耳旁說幾句話,叫顧家幫着侄兒弄一份差事,這才是最重要的。
白氏心裏的小算盤打的噼裏啪啦作響,俨然已經把玉珠看成了白家的囊中之物。
只是這會兒她還不便和女兒鬧翻,于是只好忍下了脾氣,依舊和和氣氣同李芝說道:“哎,這原也不是娘挑三揀四,只是你知道你那表兄的,他喜歡長得漂亮的姑娘,先頭你外祖母不是沒給他說過人家,其中就有好幾戶,門第相當,陪嫁也不少,說起來不知道多少合适,可就是因為那姑娘長得不出挑,你表兄死活不同意,拖拖拉拉一直鬧到現在,身邊還沒個知冷知熱的人,你外祖母急的不行,真真是一點法子都沒有了,可巧那天見了玉珠,那丫頭是個好相貌,你祖母覺着你表兄肯定會喜歡,不然也不可能松口叫一個低賤丫頭進白家的門,這也是沒別的法子了,你也可憐可憐你表兄。”
李芝叫白氏噎的說不出話來,白家表兄又不是什麽出息人,竟如此的眼高于頂,分明自己是個普通人,卻總是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她說不過白氏,只能沉默了。
……
顧青瓷那邊可不知道有人在打她身邊丫頭的主意。
這日,李成則上值去了,顧青瓷在偏廳看書。
自然不是什麽四書五經,也不是什麽奇聞要略,還是她愛看的話本。
正看得津津有味,就見外頭來人,禀報說姑奶奶過來了。
顧青瓷:“請進來”
片刻李芝就過來了。
顧青瓷這才放下書,道:“妹妹怎麽有空過來了,可是有事?”
實在不怪顧青瓷這麽問,也是有緣由的。
李芝雖才回家住了兩日,但她那兒子是個鬧騰的,才一個月大。卻特別愛哭,一天就要哭鬧個七八回,一路就是半日功夫,只能抱在懷裏慢慢哄。
顧青瓷見過一回唏噓不已。
她自己也是頭一次當母親,但因生的閨女特別省心,以前就不大覺得孩子有多麻煩,直到現在見了李芝的兒子,才深有感觸,又十分慶幸。
兩個孩子真是天差地別,大姐兒是聽話可人疼的乖寶寶,另一個簡直就是哭星轉世。
不止是顧青瓷,現在連帶老太太都覺着大姐兒真是個心肝。
她老人家本來就覺少,聽了幾次孩子的哭鬧,就覺得腦袋疼,受不了。
現在丫頭一抱大姐過去玩,老太太就愛的跟什麽似的。
所以別看李芝回娘家,說起來該松快松快才對,但事實是她每日都被兒子給纏得抽不開不了身,并沒有多少空閑時間,也就不大來顧青瓷這邊。
眼下見人過來,顧青瓷白多問了一句。
李芝哪能聽不懂她的意思,于是就笑了一下,道:“那小魔星方才哄睡着了,我這才有空歇歇,還真有個事要麻煩嫂嫂。
上次我見玉珠手上挂了一串手珠很是別致,問她是在哪買的,玉珠說是有一次去廟裏求簽路邊上有人擺了攤來賣,我聞那手串香的很,就想買幾串等回去送給幾個小姑子,因怕認錯路買錯了麻煩,所以就想請玉珠陪我同去跑一趟,嫂嫂可不要嫌我煩人。”
她語氣歡快說得湊趣兒,一下子就帶過。
只是叫玉珠領個路,不是什麽難事,顧青瓷就沒拒絕。
于是叫來了玉珠,把話跟她說了,讓她跟着李芝走一趟。
玉珠就“哎”了一聲,應下。
回頭就洗了把臉,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跟着李芝從側門出去了。
顧青瓷怕路遠,就喊了人給她們套了車,讓她們坐車過去。
李芝面上神色如常,一直是帶着點笑的。
她之前就和白氏商量好了,不用她多做什麽,只是把玉珠帶出去就行了。
從李芝一過去西院之後,白氏也趕緊出門往白家去。
白家那邊她也早都安排好了,只是還是有些擔心出了岔子,就想去親自盯着,能幫着點忙也好。
李芝和玉珠坐在馬車上,馬車在熱鬧得街上,故而走的不快。
哐當哐當的車輪聲配合着大大的馬蹄聲,加上外頭來車往的喧鬧聲。
李芝心裏漸漸不緊張了,開始跟玉珠說起話來。
玉珠時而挑開窗往外看一眼,而後往車門靠近,給車夫指指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車夫在外面“籲”了一聲,然後一拉缰繩,馬車就慢慢停了下來。
他道:“姑奶奶,玉珠姑娘,地方到了。”
玉珠這才伸手,掀開車簾,彎腰從裏面下來,然後又扶了李芝一把。
這地方就是寺廟的山腳下,中間一條路,左右兩邊都擺了攤子,長長的一列,賣什麽東西的都有。
小雜貨最多,吃得蒸糕點心水果也不少,熱鬧得不得了。
李芝一笑:“這人可真多,還好是把你帶出來了,要我自己一個人來找,定是買不着了。”
玉珠抿了抿唇,眉眼彎腰。
她本就長得白淨水靈,更沉穩懂事,這麽一笑,又添了兩分顏色。
李芝眸子閃爍了一下,然後移開眼睛,不自然道:“走吧,咱們上前看看去。”
玉珠應聲,兩人并排着慢慢往前走。
這裏人多攤位多,玉珠也記不準,只能一邊走一邊看,摸了個大概的位置,在去瞧攤主的面貌,這才找着了。
在這裏賣木珠子串這些小玩意兒的不止一家,不過獨獨這家的木珠串有股好聞的熏香味兒,所以東西就賣得好。
“可算是找着了,”玉珠回頭看着李芝說,“就是這家。”
這家攤主對玉珠也有印象,憨聲憨氣笑了一下,說了聲姑娘又來了,而後道看他這裏又添了些新貨。
李芝面上一臉認真,實則心不在焉,在攤位上選起木珠手串來。
時而說一句:“這個不錯,那串也行,都要了吧……”
挑了一會兒的功夫,選了四五條手串,付了錢,老板把東西裝好遞到李芝手上。
李芝接過放好,也沒有別的事,就準備回馬車上去了。
正這時,李芝突然按按肚子處,彎了彎腰。
玉珠忙問:“姑奶奶怎麽了?”
李芝面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旋即湊過去小聲說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先在等會兒我……”
玉珠意會,知道她是想如廁,遂點了點頭,嘴上道:“不若我陪姑奶奶一起過去?”
李芝連忙擺了擺手,說不用,然後自己就過去了。
玉珠往旁邊走了幾步,站在一棵樹蔭下等人。
卻突然。
一個身影一下子撞了過來,把玉珠撞了個踉跄摔倒在地上。
來人是一個男子,手裏也還端着一盆水,小半潑在了玉珠身上。
玉珠登時就怒了,站起來道:“好個不長眼的人,敢是急着投胎不成!”
男人身量瘦瘦高高,臉色蠟黃,眯着一雙眼睛,視線在玉珠臉上逡巡了一圈,然後蹦出一絲亮光!
他卻朗聲道:“玉娘,你這是嫌棄我家窮,想跑麽,我若再不來明日怕是都見不到你的人影了。”
玉珠眉頭一皺,“你是哪個?說什麽胡話!”
心中覺得奇怪,玉珠不想再逗留下去,轉身就要離開。
男子卻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休走,趕緊跟我回家,不然等娘回來了又要生氣……”
旁邊的人聽了幾句,都露出一臉了然的表情,心說原來是小夫妻吵架鬧矛盾了。
便也不再好奇。
玉珠這才察覺到不對頭,拼命掙脫對方的手,大聲道:“我不認識你快放開我!”
男子卻一副無奈的樣子,也不生氣,只抓着玉珠的手不放,拖着她走。
玉珠慌了,朝着街上大聲喊救命。
旁邊的一位老大娘聽了,還勸說道:“姑娘,床頭吵架床尾和,我看你夫君人還不錯,還曉得出來尋你,你就別再置氣了,仔細傷了夫妻感情。”
玉珠簡直莫名其妙,只能焦急道:“不是,他不是我夫君!”
那老大娘卻只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抓着玉珠的男子似乎是煩了,伸手一把捂住了玉珠的嘴。
眼看玉珠就要被人帶走。
就在這時,剛才那攤位上賣給玉珠手串的攤主突然沖了過來。
拉住玉珠身後的男人将他甩開,然後回頭問玉珠:“姑娘,這人可是你的家眷?”
露出臉上驚恐未散,拼命搖頭,“老板,我壓根不認識他,救救我!”
男子見有人來礙事,心中閃過一絲不耐,立馬開口道:“管什麽閑事,她是我婆娘!”
玉珠吓得連忙往老板身後躲,嚴厲斥責道:“休要胡言亂語!我根本不認識你,”然後轉頭看着街上人,大聲說道,“有沒有哪位好心的人能幫我報官!我看這人就是個淫賊!”
衆人見玉珠臉色冷凝嚴肅,也漸漸起了疑。
有人小聲嘀咕問,“他當真不是你夫君?”
玉珠自然再次大聲否認。
于是許多人才圍了過來,怒聲痛罵,“好啊,青天白日的,竟然有這麽不要臉的人!這還了得,各位,趕緊抓他去見官,不然叫他跑了不定下一次又要去禍害誰家的閨女!”
幾個一言我一語大罵起來,一邊走一邊撩起袖子,就沖綁架那男人走過去。
男人見此情形吓了一跳!
叫他欺負一個姑娘他有膽,叫他面對着幾個大漢立馬慫了,話都不敢再多說一句,擡腳轉身飛快跑了!
幾個漢子一見,啐了一口,“奶奶的熊,孬種,只會欺負姑娘,下回讓老子見了,看老子不打斷他的腿!”
玉珠見人跑了,狠狠松了一口氣。
回頭謝過手串攤子老板以及那幾個幫他出頭的人。
心裏受了驚,玉珠不想呆在這裏,快速出了這條街回到自家馬車上。
直到回到車上坐好,玉珠這才不再發抖打顫。
回想起剛才的事,她心有餘悸。
想着那個男人她并不認識,簡直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
是有人要害她?還是那人真的就只是臨時見色起意?
要說有人害她,玉珠也覺得不可能了,搖搖頭,心裏否定了這個想法。
她從小在侯府長大,向來與人為善從不得罪人,又因為受太太信任寵愛,一般人也都不會來得罪她。
再之後,她就跟着自家小姐嫁到了李家,每日待在院子裏很少出門,要出來也是陪着主子一起,卻要從哪去與人結仇?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名目出來,玉珠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李芝才回來了。
她一上來,就搶先開口道:“我說呢,找了半天沒見着人,原來是先過來了。”
玉珠連忙告了聲罪,解釋說剛才外面人太多了擠的慌,她才先上了馬車。
李芝點了點頭,随後目光落在她的裙子上,一聲然訝,問:“你的衣裳怎麽濕了?”
玉珠回說:“剛才被人撞了一下,人家手上端着水,不小心就潑了上來……”她也不想多說,就解釋這一句。
好在李芝并沒有再問。
兩人各有心事,一路無話回了李家。
李芝回了東院,玉珠自然去西院。
顧青瓷把玉珠叫去說話,原是無聊問問她出去的事。
卻見玉珠臉色神情皆不對。
就起了心,道:“怎麽了玉珠?”
玉珠其實不願意給主子添麻煩,就只搖搖頭,說沒事。
可顧青瓷是什麽人,她最是護短,玉珠又是她的大丫鬟,得她看重感情與一般人不同。
玉珠這樣顯然就是有事!
于是把玉珠招到身邊坐着,細聲哄她說。
玉珠心頭也是委屈,又見主子這樣寬待溫柔,心下一松,就将事情全說了。
接着還撇過頭去,不想叫主子叫她臉上的眼淚。
可顧青瓷俨然是氣狠了!
心說居然敢欺負她的人!
手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狠狠道:“竟然有這般猖狂的人!玉珠放心,我定然不會叫你白白受了這份委屈。”
玉珠連忙道:“奶奶別為這點小事費神了,也莫生氣,我并未吃多大虧,好賴是遇見好心人幫忙,躲過了一劫。”
顧青瓷安慰她:“行了你別擔心,不給你出了這口氣,我也白當你主子了。”
說罷喚了個小子進來,讓玉珠把那淫賊的面貌描述了一番。
提筆畫了一副簡單的畫,交給那下人。
吩咐人沿着路過去找。
剛才那事許多人在場,稍微打聽下就能知道。
叫他務必要抓到人,先套了麻袋打一頓,然後送官究辦。
那下人自是全部答應下來,領了任務就要退下。
顧青瓷又喊了一聲:“回來!”
人立刻轉身:“奶奶還有什麽吩咐?”
顧青瓷:“多帶幾個人去,抓到之後尋個沒人的地方,先審問一遍,看這事有沒有什麽陰謀,是不是外人摻合陷害。”
“是,主子。”
——
妄圖帶有玉珠的那個男人,自然是白老太太的孫子,白氏的侄兒,白世傑。
這也是白氏他們一早計劃好的,先诓騙李芝,讓她把玉珠帶出來,再叫她自己找個借口避一避。
等只剩玉珠一個人,就讓白世傑出手,假裝成她的夫君,把人帶走。
最後尋一屏蔽的她們早準備好了的屋子,破了玉珠的清白之身,等生米煮成熟飯,再去告訴顧青瓷,提親納玉珠當個妾,顧青瓷不可能不答應。
白家一家人心中都想得十分美。
自認為這計劃天衣無縫,只要得了手,你就算是搭上了顧青瓷那裏。
想着玉珠是顧青瓷的貼身丫鬟,必定是知道主子的很多陰死事,只要掌握了這些,到時候就可以拿來要挾顧青瓷,對方必定忌憚,他們再提什麽條件顧青瓷也只能咬牙答應。
孫兒出門後,白老太太就在家裏等着,只是心裏略有些心焦,時不時就往門外面張望。
一邊算着都這個時辰了,孫子應該已經成事了。
白氏也在,見他老娘來來回回走動,就說了句:“娘擔心什麽,玉珠不過個低賤丫鬟,世傑肯要她她應該感恩戴德才是,這事出不了差錯。”
白老太太繃着一下子臉:“話是這麽說,只要事情沒落到實處,我的心就定不下來。”
白氏還待寬慰她老娘兩句。
突然就聽“哐當”一聲響,院子門被人推開了。
兩人趕緊站起來往外走。
擡首就見是白世傑回來了。
他一臉慌張,還喘着粗氣。
“傑兒,可是事成了?”
白老太太率先走過去,想也不想脫口去問。
白世傑呼呼喘着氣,推開他祖母回了客廳,抓着茶壺就往嘴裏灌水。
聲音些不耐煩道,“讓我喘口氣行不行?”
“好好好,是祖母心急了,乖孫莫生氣。”
老太太一張笑成菊花的臉,對着白世傑,十分的寵溺。
好像白世傑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而是一個幾歲的小孩一樣。
而白氏絲毫不覺得奇怪,也湊上去關心了幾句,還給人倒茶,語氣溫柔:“不急,世傑你慢慢說。”
白世傑喝了幾大口茶水後,才粗聲粗氣道:“事情沒成,那賤丫頭叫人給救走了!”
“這這、怎麽會這樣?”白氏蹙着眉。
白老太太卻兇多了,一下子跳了起來,叫罵道:“哪個殺千刀的壞了我好事!祖墳被人刨了的狗東西,斷人姻緣這輩子必定要下地獄下油鍋砍手腳拔舌頭,叫十萬小鬼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