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白家那邊, 幾個人發瘋了一樣咒罵,俱是面目猙獰的模樣,絲毫不覺得自己做下那樣的惡事有多可怕,反而極盡惡毒的咒罵救人的人, 簡直沒有絲毫良心和道德。
看着叫人毛骨悚然!
而白氏就是一臉遺憾,在一邊叨念, 語氣十分怨念,“怎麽就成不了呢,怎麽會不成,分明一切都計劃好了。”
事情沒成功白家沒有誰再有心思再去理白氏,反覺得她幫不上忙。
一個個的只顧着生氣憤恨,接着又開始讨論想能不能再弄一次,再想個同今天差不多法子之類的。
“還是先安靜兩天再說,你沒聽世傑說一群人追着打他, 他們認得世傑的模樣, 若是被他們報了官可是不得了!”白老太太說了媳婦一句。
白家其餘人這才息聲。
白氏看着這裏也沒有自己的事, 略坐了一會就離開了。
一回到家, 她趕緊去尋了李芝。
把人拉到自己屋子裏, 什麽都沒問, 張嘴就是斥責,厲聲厲氣, 不過因為怕人聽見, 還是壓低了聲音:“你是怎麽做事的!怎麽叫玉珠這麽快就跑回來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把李芝都說蒙了。
她也不高興起來, 皺着眉, “娘你說什麽,我不是照着你的意思辦事了嗎,趕是您把我當成了你屋裏的小丫鬟啊,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我把玉珠帶出去不把她帶回來,得罪了嫂嫂難道娘去給我賠罪!”
白氏心裏本來就不痛快,叫李芝一頂嘴就更來氣了。
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她,罵得更兇了:“好啊現在連我都敢頂撞了,是不是覺得自己嫁人了我管不了你了!有本事你以後再別回李家!”
白氏這模樣确實不像個當娘的,從沒見有人能這樣威脅自己親生女兒。
實屬罕見。
李芝臉也一下子放了下來,心裏氣的不清,抖着聲音說道,“您這是說的什麽話!”
白氏譏笑:“連個小事都辦不成,也不知你平日在婆家能不能說的上一句話,倒是是回了娘家比誰的厲害,怎麽,是想娘面前顯擺不成?”
李芝不擅長罵人,白氏又是她娘,她被這一番話說的簡直要哭出來,好賴因為不想丢人最後忍住了。
白氏卻還不罷休,沒出夠氣似的,幾乎是指着人鼻子罵:“白養大的賠錢貨!叫你做丁點事都做不成,真是個蠢東西,生生壞了一樁好事。”
李芝用力把白氏的手推開,扯着尖細的聲音,冷笑道:“我不是把玉珠帶出去了嗎?至于你要做什麽、成不成事與我何幹!娘你既然這麽厲害,為何不直接去嫂嫂跟前說去!直接跟她要了玉珠,要得來,才算你的本事呢!我也不是娘的阿貓阿狗,還輪不到娘來這般教訓我!”
這意思是她嫁了人,已經是別人的人,早不能像以前一樣讓白氏打罵。
“你個不孝順的東西!”白氏沒她這個從小懦弱的大女兒還會頂嘴說出這樣的話。
一時心中更是滿是怒火,擡手就去擰人的耳朵。
李芝不然不會讓擰,兩人只差沒打起來。
還是外面及時來了李芝的丫鬟,在門外回禀,說是小少爺醒了哭個不停,讓李芝去看看。
白氏怕把臉丢到外人面前,這才收了手。
又對李芝使了個眼色,讓她整理一下衣服。
才出去了。
李芝走後,懶得再跟白氏計較,也不想再見她,吃過晚飯就回了自己屋子。
不過她怎麽想都覺得白氏不對。
她娘一直私下裏的性情不是很好,雖然以前自己做姑娘的時就時常罵被,但現在自己已經嫁了人,回門是嬌客,稍微懂點禮數的人也不幹該這麽罵出閣的女兒,再看前兩日白氏對她也算熱絡。
難道就是因為自己沒把玉珠那事做好?李芝心想。
其實對于把玉珠帶出去那事,李芝心裏本來就心虛得很。
白氏之前并沒有告訴她要把玉珠帶出去之後要做什麽,李芝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也沒多問。
這會兒白氏生這麽大的氣,顯然是她計劃的事情沒成功。
到底她娘原先了計劃了些什麽,李芝試着猜想了一番。
又想起那時她們起買好東西後分開,到自己再回馬車的時候,玉珠神情有些不對勁,并且衣裳上還濕了一塊。
她當時因為心裏有些別扭,就沒多和人說話。
看來是事情不簡單。
第二天,李芝叫她的一個丫鬟幫她出去買東西,實則是讓人去她昨天那條街上打聽消息。
丫鬟奉命去了,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回來。
然後悄悄回了房,把打聽到的事情全跟李芝說了。
李芝聽得直打哆嗦,身上一下就沒了力氣,身體一軟,癱坐到了椅子上。
深呼吸幾口氣,好半日,才慢慢恢複過來。
她簡直不敢相信,白家人以及她娘會這麽大膽。
竟然用這麽龌龊的招數,妄想毀了玉珠的清白來讓顧青瓷就範。
簡直不可理喻!
而自己還做了幫兇!
李芝現在心裏非常害怕,她害怕這事被顧青瓷查出來。
顧青瓷在她眼中一向不是一般人,她性子厲害,又驕傲,從來不會像自己這樣懦弱,只會吃虧受氣。
她家世好,後面還有侯府撐腰,既得母親寵愛,有得兄長寵愛,什麽事都依她,她肯定會護着玉珠,只要事情被查出來,自己也被牽扯上,那時候自己不就慘了嗎?
李芝這次真的快哭了。
她心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完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白卡卡的,眉頭更是擰得緊緊。
低頭自言自語,“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但因為他是那種軟弱拿不定主意的人,又不敢豁出去去顧青瓷面前認錯,反只敢縮在自己的屋子裏,心裏祈禱着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不要被發現。
——
然而事實是,上天并沒有厚待李芝。
毫不意外顧青瓷讓人去查了,她的人辦事更利索,不止把事情都打聽清楚了,而且很快把白家白世傑一并揪了出來。
“姓白的人?”顧青瓷聽到這個姓眉頭就挑了一下。
下人連忙點頭說是,并且又把下面查清楚的那些都說了。
“姓白的不是別人,正是咱們家太太的娘家侄兒,名字叫白世傑。據街坊鄰裏說,白世傑這人整日無所事事游手好閑,因家中老太太母親寵的厲害,頗有些無法無天,流氓似的街上誰都敢得罪,自然,都是些普通小人物,人也精明得很,知道什麽人不能得罪。
那邊一條街上,了解白家,知情的沒幾個人願意和他家來往。小的們依着主子的吩咐,将人套着麻袋打了一頓,又問他這事是不是一早就計劃好了,沒想那白氏世傑看是個大男人,卻白生了個男兒聲竟是比姑娘家還嬌弱,沒一會兒就哭天搶地什麽都說了,說這事原不幹他的事,他并沒有白占人家姑娘便宜,是他姑姑心疼他,給他找的一個姑娘,是要定給他做媳婦的,如此他那樣怎麽能算是毀人清白。”
回話的小子嘴皮利索說得飛快,一起一落的,把那白世傑的語調神情模仿得非常像。
顧青瓷從聽了怒火中燒要跑過去跟人理論到慢慢逐漸冷靜下來,也就一盞茶的功夫。
“好的很,一個白家,一個白氏,竟如此不要臉。”
白氏以前就三番兩次陷害她,顧青瓷從來也不喜白氏。
只因為她是相公母親,是李家的媳婦,顧青瓷最後也都不能拿她怎麽樣。
幾次下來不止沒叫人收斂害怕,反而越發得寸進尺。
顧青瓷坐在椅子上,沉默半晌。
而後,突然一擡手,端起茶盞,用力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啪嚓!”一聲,清脆刺耳。
杯子四分五裂。
顧青瓷發了狠,咬着牙道:“我這次定然要叫她知道什麽是悔不當初!”
屋子裏幾個丫頭全部吓得噤了聲。
她們已經少見主子這般生氣動怒了。
顧青瓷真上了脾氣,就真是好壓下來的。
就像當初她以為李成則利用她騙了她,就敢提手朝他胸口紮刀子,也沒見猶豫過。
她這人就是這樣,嫉惡如仇,恩怨分明。
過了一會兒,顧青瓷繼續問:“你們把那個姓白的放回去沒有?”
下人趕緊搖搖頭,“小的們見這事情嚴重,就不敢擅自把人放了,這便先來回禀了奶奶。”
“好,你們做得很好,把人繼續關着,給一口水給口飯吃別餓死就行。”顧青瓷冷笑說道,“……你且上前些,我再吩咐你去辦一件事,辦得好了我重重有賞。”
那小子機靈得很,趕緊弓着身體上前幾步,站在顧青瓷的側邊。
顧青瓷便低聲道:“你就這樣做,去白家……”
對方點點頭,将事情全部記在了心裏,“小的記住了。”
顧青瓷略一颔首,“那就退下吧”
将事情都吩咐下去後,顧青瓷又叫玉珠玉钏她們,讓她們先別聲張。
也別叫院子裏的人亂嚼舌根,先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兩日後是李成則的休沐日。
李成則在家,他放假時也會把馮如似接回來,算作團聚,有利于培養一家人感情。
一早吃了飯,顧青瓷就哄馮如似帶着大姐兒出去玩。
“康康這幾日調皮的很,正在學走路,見人往門外走她也總想着出去,正好你放假了兩個一起出去玩玩也好,對面街有個捏面人的捏得最精致可愛,你們去買幾個玩兒,也讓我們家大姐見識見識。”
她說完自己就先笑了。
若是在別的府裏,這麽小孩子哪敢放她出去,但是李成則養孩子從來不讓拘束,別說現在快一歲了,孩子七八個月的時候他都抱出去遛彎過。
顧青瓷潛移默化受到影響,就學了這一套。
馮如似聽了立馬答應了,他十來歲的少年郎,抱着一個小娃娃,也穩穩當當的。
當然叫他們出去玩自然并不是只兩個小孩子。
還有兩個小厮兩個丫鬟跟着。
兩個孩子出去了。
顧青瓷見李成則盯着她看,心一虛就移開了眼睛。
等見李成則又在桌上拿起筆寫些什麽來。
她才飛快出了門。
然後帶上玉珠玉钏,張嬷嬷,和院子裏的好幾個粗使丫鬟。
一群人氣勢洶洶的去了東院。
老太太正在炕上跟孫女兒李蟬說話,一邊指點她糊鞋墊。
顧青瓷一下子沖進來,就哭喊道:“祖母,您要給我做主啊,這日子沒法過了,讓人欺負到頭來不如幹脆去死了算了!”
老太太先是唬了一跳,擡眼見一向嬌氣任性的孫媳婦哭成這樣,說自己被人欺負。
連忙道:“我的個乖乖哦,這是怎麽了,什麽要死要活的這話可不許渾說!誰給你委屈受了,祖母給你做主!”
一旁坐着的李蟬也趕緊過去安慰,“嫂嫂快別哭了……”
顧青瓷能放過這個機會,她等的就是這句話,于是趕緊說道:“我真是沒臉活了,我好好的一個丫鬟,竟然要被人強抓去,我道誰人這麽大膽!卻原來是白家的人!”
“白家?”老太太眉頭一皺,“你說的是你母親的娘家?”
顧青瓷的點頭,冷哼,“除了他家還能有誰。”
老太太近年對白家也是越發的瞧不上眼,那白家竟然越發像個破落戶似的,自從李家日子過起來了,時常上門占便宜。
要說按着他們這樣的姻親關系,就是讓人占點便宜其實也沒什麽。但最叫人可恨的是,白家分明人占了便宜,那白老太還一副我清高什麽都看不上眼并不屑要你們家一分一毫,那東西都是自己女兒強給的。
就是這一點常讓孫氏怄得心窩子疼。
故而也就越發不待近對方,見孫兒跟白家不親近走得遠,心裏別提多解氣了。
眼下見顧青瓷似受了委屈,雖然還跟白家有關,于是就把白氏叫了過來。
幾人都在場。
顧青瓷哭訴着,把白家做的那些事,以及原本的計劃都給捅了出來。
雖然她從始至終都沒有提白氏,可是誰會想不到,若是沒有白氏的參與從中周全,這計劃怎麽實施不起來。
畢竟白家是外人,沒有人給遞消息,他們又從哪就知道,還能把事情安排得剛剛好。
白氏的心裏一慌,不知道這些事顧青瓷是怎麽知道的。
但嘴上卻完全不肯承認,甚至罵了顧青瓷。
顧青瓷又假裝哭了一會兒,用帕子按着眼角,實則一滴眼淚都沒有。
她道:“母親做什麽這麽急着替人反駁,竟不知道人家自己已經承認了麽。”
白氏心裏一驚,嘴上卻冷冷說道:“休要在這胡言亂語,身為李家家婦,你不遵婦人德行本分,卻在這兒挑撥離間颠倒是非黑白,實在可惡的很,我看李家該休了你!”
顧青瓷挺着腰坐在椅子上不受影響,“祖母這可不是我胡說,若是不信,我把白世傑和白家人都請了過來,大家當面對質,這總行了吧。”
白氏聞言,心中冷冷一笑,她還以為顧青瓷有什麽高明手段呢,居然是把白家人請來對質,到時只要他娘嫂子侄兒抵死不認就行了。
看她還有什麽可說的。
這樣想着原本懸着的一顆心就放在肚子裏。
不多時,白家裏五個人,白老太,白氏的嫂嫂,白世傑,還有兩個白家姑娘全都過來了。
屋子裏一下子吵鬧起來。
顧青瓷對着白世傑厲聲把沒有發生的事又說了一遍,問他認識不認!
叫白氏完全傻眼的是,白世傑認了。
然而他雖然認了,卻完全變成了另一種說法。
白世傑梗着脖子大聲說道:“什麽我想強娶強占人姑娘!那玉珠姑娘分明是我姑姑給我定下的媳婦!我姑姑可是說了,她一早跟表弟妹提過這門親事,說表弟妹也答應了,願意把玉珠姑娘許給我,所以才叫玉珠姑娘出門同我見面!怎麽,敢情姑姑都是诓騙我的不成?你并沒同人家說好,你這不是害侄兒,陷侄兒與不義嗎!”
白氏百口莫辯,“世傑,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了!”
白老太可不容許女兒說她的寶貝金孫,立刻跳了出來,“啊呸!什麽事不是你弄出來的,不然我們打哪兒去認識玉珠!主意不是你出的?不跟你說讓世傑破了玉珠的清白之身?說玉珠早晚都是世傑的人!你說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這這……”白氏說不出話來了,因為這幾句話确實是她說過的。
可是,這主意一早并不是她提出來的,明明是他娘先看上了玉珠。
白氏完全不知道怎麽會這樣,他原以為娘家人會對這件事咬死不認。
那我沒想到人家人家不僅認了,還把所有罪都推到自己頭上來。
自己現在怎麽都說不清了,因為她确實是參與了進去。
而且現在指責他的是自己的娘家人,她解釋也沒有用,誰會相信?
白氏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顧青瓷把無辜受害者這角色演到了底,拉着孫氏的衣袖抽抽泣泣道:“祖母,你都聽見了,母親讨厭我算計也就算了,玉珠又沒得罪誰,卻因跟着我就受到這樣的侮辱,我看,不如我還是帶着人回娘家去吧……”
說着好像起身就要走,但老太太哪裏肯,生怕把事情鬧到了顧家去,畢竟是家醜,傳出去丢人。
所以重重拍了幾下桌子,對着白氏沉聲罵道:“攪家精!你還不快給我跪下!”
“娘,你信我這一回,真的不關媳婦的事,同我沒關系,玉珠也不是我叫出去的,媳婦冤枉啊!”
站在一邊的李芝聽見白氏最後一句話,心中一下子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