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顧青瓷的确也順勢看了李芝一眼。
這一眼讓李芝心中不安。
不過顧青瓷并沒有在這個時候把李芝扯進來的意思。
所以她就并沒有接這個話頭。
孫氏人老成精哪還看不明白。
這估計又是白家老太太打的什麽主意,想占便宜, 于是就來女兒耳邊吹耳邊風。
白氏對着白家可別提有多孝順了, 以前她娘過來,她從不讓白老太太空手而歸, 明着暗着都想着給白家塞東西。
端是被白家一家人吃得死死的。
且白氏那做派姿态,對白家兩個侄兒都快要比自己親生兒子還有喜歡香親。
孫氏尤其厭惡這點, 有時候想想真覺得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偏偏聘了白氏回來。
白氏這樣的人, 就讓她待在娘家裏頭,伺候老娘兄弟一輩子才對!
老太太看着眼前白家一家人七嘴八舌指責白氏的情景,忍不住在心中嘲諷, 白氏就是再體貼一心為白家又有什麽用,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人家根本沒當你是一家人。
白家人沒良心, 有事就找上門, 沒事就讓你背鍋, 心裏小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
胳膊肘朝外拐,自作自受的東西!
太太又暗罵一句,還呸了一聲。
如果不是老在白氏給李家生了一個好乖孫,她現在就要一紙休書把人休回娘家去!
叫他們一家人團員!
現下顧青瓷吵着一個說法,事情也都撕開說了個明白, 老太太自然要給白氏一點懲罰, 不然說不過去。
略微沉吟了一番, 老太太決定, 就把白氏打發到鄉下去住一個月,讓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這便是算做懲罰了。
……
而此時,李成則那邊,他從顧青瓷把兩個孩子勸出去玩,就覺察出了點什麽。
顧青瓷明顯是有事瞞着他。
不過既然人不想告訴他,李成則也就沒打算去刨根問底的追問。
只是等顧青瓷帶着人去了東院之後,随手打發元寶過去看看。
元寶去了。
然後聽了好大一出戲。
聽完大半茬兒他也明白。
趕緊轉身一溜煙往回跑,氣兒都沒喘就趕緊把事情給主子說了。
李成則聽了後,沒有急着發表意見,而是沉默了一會兒。
在思考。
随後搖搖頭,嘆息一般自言自語:“小丫頭還是把事情想得簡單了……”
她想要報仇想要出氣,然則這點事情未必能讓老太太傷筋動骨處置白氏。
也的确是顧青瓷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全憑着自己認知做事。
為了讓白氏吃一個教訓,她連白家那邊幾個人渣都先沒管,還讓人拿了銀子去威脅利誘,那一家人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把所有的事情禍頭推到白氏頭上。
當然白氏也不無辜就對了。
顧青瓷以為這樣老太太再怎麽樣也不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她并沒想過,白氏這種行為雖然會讓老太太厭惡,卻還不至于讓老太太下狠手處置。
畢竟白氏是李家婦,動了她,外面人看着,就是李家內宅不休、不安穩,很不成樣子。
說到底不過是利益不相關罷了。
李成則勾了勾嘴角,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如果是觸及了李家的利益,恐怕不管是孫氏和李保德,必定不會輕饒了白氏。
一面想,李成則一邊從自己的書櫃李翻出來一份東西。
是一份買賣的手印書合同。
他把東西找出來後就交給了元寶。
然後附耳在元寶耳旁低聲說了一些話,說完問他聽明白沒有,元寶直點頭,“聽明白了主子。”
“好,那你現在過去,找個顧青瓷慣用的小子,把這事給他交代清楚,讓人帶這東西過去,給老太太看。”
元寶應下,福了個禮,飛快出去了。
……
那邊,老太太狠狠罵了白氏一通後,才坐下來順了幾口氣,又喝了一盅茶。
剛準備說出叫人去給白氏收拾東西,讓她去鄉下反省。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外頭又一個小子跑了過來。
小子給幾位主子行過禮,一臉機靈女王,脆聲說有事要回禀報。
老他會啊皺眉:“還有什麽幺蛾子不成。”
只聽小子道:“是我們奶奶落下東西了,嬷嬷在屋子裏看見,說是件重要東西,這才囑咐小的趕緊給送過來。”說罷一轉身看着顧青瓷,暗暗地使了一個眼色,道:“奶奶您打開看看,可是不是這個,有沒有拿錯?”
顧青瓷一下子就意會到了。
面上不動聲色,接過下人遞過來的東西。
是薄薄的幾張紙。
她翻開,視線落在上面一掃而過。
卻是越看越驚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手指都緊捏了起來,連呼吸什麽都放輕了。
片刻,她才慢慢把文書合攏起來。
又輕輕揉了一下太陽xue,擡首道:“可不就是這個,還好你給送來了,倒省得我再讓人跑一趟,剛才正準備遣丫頭過去呢。”
話落,顧青瓷就往但是那邊走了兩步,嘴上說道:“祖母,您還先看看這個吧……”
孫氏的不知道她們在弄什麽,見顧青瓷要給她看東西,才伸手接過。
不過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壓根不識字,于是眯着眼睛對顧青瓷說:“孫媳婦,這上頭寫的什麽?你給我念念。”
顧青瓷點了點頭,攤開紙,湊過去,兩人挨得近,她低聲給老太太聽。
原模原樣,一字不差地念了出來。
卻原來這竟然是一份買賣文書,上頭寫的是将水瓜的良種五斤,良苗五十株,以一百兩銀票賣給某某。
最下面有個名字落款,寫的是白氏的名字,名字的旁邊是一個紅色拇指印。
那些水瓜種苗是李成則讓人經過無數次實驗才配出來,不知道多耗時費力。
正因為話了那麽多功夫才有了最後的成果,才能讓水瓜賣得好,讓李家賺錢。
也是因為有了水瓜,李家的經濟水平才一下子提升起來,日子過得越來越舒心。
而現在,白氏居然把良種良苗偷出去賣給了別人。
老太太幾乎要憤怒得暈厥過去。
不過萬幸是撐住了。
扶着顧青瓷的手,好歹沒有倒下去。
過了許久,老太太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就對身旁的一個丫鬟說道:“我乏了,你把他們都送出去吧……”他們指的就是白家人。
李家的家事,自然不能讓外人聽到,更何況是這麽一家利益至上黑心黑肺的東西。
于是,白家人被幾個粗壯婆子強行送了出去。
幾人覺得十分沒臉,就撇着嘴罵罵咧咧幾句。
其實并沒放在心上,反而因為得了一筆意外之財喜滋滋。
……
而李家裏,這一刻,就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了。
一點聲響都沒有,針尖落地可聞。
屋子裏下人都被趕了出去。
白氏跪在地上,彎腰身體往前匍匐,似乎是不敢看孫氏的臉。
她臉色發白,神情惴惴不安。
老太太卻用一雙陰沉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忽然,随手抄起一個杯子,直直白氏身上砸了過去。
“哐當!”
熱茶水滾灑潑在白氏衣裳上,茶盅碎裂了一地,四分五裂。
白氏沒看清,只知道有一個東西向自己飛過來,然後本能“啊啊!”尖叫一下。
随後又是哭泣求饒,往前爬了幾步,拉着老太太的褲腳:“娘,娘!你饒了我這一回吧!”
“饒了你?”老太太聽了這話更是生氣,“啪”地一聲拍在小幾上,然後站了起來,幾步走到白氏跟前。
擡手左右開弓,兩大耳刮子甩在了白氏的臉上。
沒一會兒,白氏的臉就紅腫了起來。
她捂着自己紅腫的臉頰,完全懵了。
她之前只看到顧青瓷的下人進來回話送東西,但顧青瓷和孫氏說了什麽,她一點都沒聽見。
設計玉珠這事雖被捅了出來,白氏是擔心,但要說恐懼害怕卻還不至于,皆因她十分了解自己婆婆,說到底玉珠也只不過是個丫鬟,同老太太一點感情都沒有,更不相幹,玉珠就是真的被白世傑毀了清白老太太也不見得多在乎。
只不過這事被顧青瓷鬧大,顧青瓷指着要讨一個說法,老太太也不好不管不顧,加上孫氏也非常讨厭白氏多管閑事,整日摻合到白家裏頭,故而想給白氏一個教訓,但是白氏知道這懲罰絕對不會多嚴重。
只是在顧青瓷低聲湊在孫氏耳邊說了一番話之後,老太太的态度就全然變了。
白氏一點也不懷疑,剛才有那麽一瞬間,她在老太太的眼中看中一種要休掉自己的意圖。
白氏徹底冷靜不下來了。
她轉頭,死死瞪着顧青瓷破口大罵:“你個喪盡天良的小賤人,你同老太太說了什麽!整日就知道挑撥離間,該千刀萬剮的東西!”
罵完了顧青瓷,又轉頭對着孫氏,一把鼻涕一把淚,“娘!你千萬別聽顧氏的妖言蠱惑,她心腸狠毒着呢,從不敬着我這婆母,只會算計陷害,我看該把她遣回顧府才是!李家就是有了她才鬧得家宅不寧!”
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倒打一耙,可見白氏對顧青瓷是積了多深的怨恨。
然而老太太現在哪有心思聽她說這個,現在,在她眼裏,白氏這個人從上到下都是錯的!
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李家賺錢的營生給賣了出去!
“蠢貨!”老太太越想越心疼,就為了一百兩銀子,就把賺錢的東西給賣了!
那良種良苗,人家拿回去種成了,就是生生從他們李家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你個下三濫的東西,竟敢把家裏瓜種苗偷出去賣!被人诓騙了還一無所知,你有沒有想過,水瓜被別人學了去,以後就要給別人分一杯羹!就為了那一百兩,你腦子是不是叫豬給吃了!”
老太太真是這輩子都沒生過這麽大的氣。
她是真心疼啊,家業還沒攢起來,就出了個拖後腿吃裏扒外的東西。
白氏面色陡然一變,眼睛睜得老大,似乎是心虛又或者是不敢相信。
過了半晌,木呆呆在心裏說了一句,“全完了!”
老太太都知道了……
知道她偷賣了家中的水瓜種水瓜苗!
“家裏缺了吃的還是缺了你喝的,叫你去做那家賊!”老太太陰沉着臉繼續盤問,“你且說,那一百兩你拿去做什麽了?”
白氏眼神恍惚了一下。
能幹什麽了。
那會兒她娘說侄兒要說親,連身體面的衣裳都沒有,又說家裏這些日子吃得不好,葷腥未沾。
這話一撩下,白氏就自動意會,趕緊要拿錢貼補娘家了。
因為上頭婆婆在,白氏也管不了家,家裏吃用的她能用沒人說,只不過是她自己手裏現錢少,單單十來兩碎銀子怎麽夠,但是她又不能跟婆婆讨要。
貼補娘家的那個敢說。
心裏若是一直放在怎麽弄錢上,就很容易想到那些歪門邪道的法子。
就是這麽巧,那時就有一個人找她買李家的瓜苗,說可以出一百兩銀子,白氏雖然沒有立刻答應,但是心裏動搖了,說考慮一下。
等回家後翻來覆去的想了幾天,覺着只是幾株苗兒,家裏有得是,賣李株也沒什麽。
于是就狠下心,回了一趟宅子那邊,摸了個機會,偷了那些東西出來。
然後轉手就賣給了別人,得了一百兩銀子,趕緊送去了白家。
白家人感不感謝不知道,白氏自己卻是心情愉悅得很,覺得整個白家都是她撐起來的,自己孝順又有本事,和別的那種嫁了人就一心只在夫家的人不一樣。
老太太不用白氏回答,已經看出來了。
冷笑:“趕是又貼補白家去了,好得很,真是好的很!這是要搬空我家的東西去養活一那一家廢物,李家是容不得你了。”
說完,她也不顧白氏的大喊大叫,叫下人把她捆了送到柴房關着。
等晚上兒子李保德回來,老太太一點沒隐瞞,把該說的都說了。
白氏這次是不能輕繞放過了。
老太太就擺着一張木菩薩似的臉,八風不動,幽幽說道:“幾十裏開外的地方,有座尼姑廟庵,門禁森嚴,條條框框的清規戒律不知凡幾,把白氏送過去給家人祈福吧,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再接回來。”
這懲罰可不算輕了。
幾乎剛把人流放差不多,送去廟庵裏頭還有什麽好日子過,吃齋念經還不能往外跑。
最重要的是孫氏的沒有說把人送去多久,只說一句模棱兩可的,什麽時候想明白什麽時候接回來。
實則最後能不能回來全憑老太太的心情。
而李保德沉默了許久還是同意了老太太提議。
實在是白氏做得太過,不給她一個教訓只會把她縱容的越來越厲害。
他日,還不知道做出多少對李家不利的事情來來。
而且老太太最後說的那一段話讓李保德心中不得不警醒。
老太太道:“白氏這人養不熟,到如今還是只把她白家人放在第一位,如今為了貼補白家人就能偷李家的東西出去賣,日後若再沒銀票給白家了,她還要偷什麽,李家的地契?房契?還是田契?她這樣做可有的則兒考慮過一分,則兒尚且還是她的親生子,都還比不上她那侄兒!你就不擔心她哪日腦子再不清醒,利用則兒去給白家謀利,那可是要害死則兒啊!”
李保德聽完,心裏那萬分之一拒絕的苗頭也熄滅了。
于是,白氏的命運就這麽被定下了。
翌日一早,李家側門外頭,停放着一輛不大的的青布馬車。
白氏被兩個婆子扭送上了馬車,沒帶許多東西,只準她收拾好了一個小包裹。
白氏一臉灰白,踉跄着被推進了馬車。
車把式見人坐好,才一拉缰繩,鞭子一甩,車子就嘎吱嘎吱動了起來,向着城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