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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棚戶區裏的媽寶男[九零]

白倉鎮雖然仍以鎮命名,卻已經是城區範圍內,從車站過去也就一會兒的功夫。

在書中,原主的通知書就是回門那日送到的,可當時他不在家,周桂雲買通了村裏的郵差,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通知書拿回了家,一把就丢進了爐竈裏。

這一次,賀存準備先下手為強。

一般來說,第二天送到村裏的包裹信件,都是提前一天就到了郵局。

“同志你好,我想問一問,有沒有白倉村上田四組的大學錄取通知書。”賀存去的時候郵局沒有下班,一個郵差正在清點郵件,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樣子。

“沒有沒有,不要急,有了會送過來的。”這段時間,正是各大學發放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總有些人等不及前來詢問,郵差被問得有點煩了。

賀存倒也不惱:“大哥,我幫您來清點郵件,如果有我的通知我就拿走,沒有也沒關系,您看可好?”

對方沒有回話。

“我們臨村有個同學的錄取通知昨天就收到了,家裏人催着我去城裏打工,明天就要走,我想來看看,萬一考上了,雖然讀不成,但看到錄取通知書,心裏就沒有遺憾了。”賀存低着頭,話語裏有說不出的傷感。

郵差大哥心裏一怔,終于擡起頭來,語調裏也有了同情:“這樣的話,你看了有什麽用呢?”

農村裏的人家,如果子女考上大學,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大多都是歡天喜地的送書,可也有一些人家,為了讓子女打工賺錢不送的,想必眼前這個少年就屬于後者,也是可憐。

賀存沒有答話,只是用一雙固執的眼睛看着他,裏面有渴望,也有不甘。

郵差大哥終于松了口:“要是沒有找到通知書,活就免費幫我幹了,我也不給工資的。”

每天傍晚分郵件,他眼睛都看花,有個人幫忙,沒什麽不好的。

“當然不用。”賀存的臉上終于露出一點笑容來。

白倉郵局所負責的區域,除了鎮上以外,還有下面的四個村組:白倉、長河、和平、半夏。

賀存搬了一張小板凳,跟郵差大哥一起坐下,按着信件上面的收件地址,分別丢入不同的籮筐。

“你是個帶把的小子,為什麽你父母不願意送你上大學呢?”郵差心裏疑惑,一般來說,女孩子考上了父母不願意送的多,男孩子的話,父母都比較重視。

賀存沉默了半晌,好似萬般艱難的開口:“不瞞您說,我是家裏的養子……父母想讓我務農打工供哥哥讀書。”

“你這父母,也太偏心了。”郵差忍不住為他抱不平,眼前的這個少年看上去老實穩重,不像不聽話的孩子。

賀存低着頭分郵件,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從小到大,什麽都是優先哥哥,我都習慣了。”

郵差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兩人便埋頭幹活。

郵件分揀過半,終于,一封大紅色的錄取通知郵件便落入眼簾,外殼上燙金的夏城大學四個字,分外奪目。

“這是你的通知書嗎?夏城大學是個好學校,賀存,也是個好名字。”郵差湊過來,這些天,他也經手了不少的錄取通知書,今天這一封,是他看到的最好的大學。

夏城是座古城,夏城大學的名聲在全國也是響當當的,文化底蘊深厚。當初原主會填這裏,除了仰慕它的文化底蘊外,更重要的是賀重禮也在那個城市,原主當初想着,兩兄弟在一個城市有個照應。但沒想到的是,通知書根本到不了他的手裏。

“謝謝。”賀存依然苦笑着道謝,動手拆開郵件的紙封,抽出裏面印着夏城大學标志性建築的錄取通知,在賀存兩個字上,輕輕的摩挲。

“大哥,我有個不情之請……”他手裏緊緊的攥着紙張,欲言又止。

當初,賀存想的是自己來郵局把錄取通知書拿了,把在州城打印的假錄取通知塞進去,重新投到郵筒裏,不過眼下再這樣做,他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你說。”現在郵差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無限的同情。

“如果,我把錄取通知書拿回去,我父母肯定會把它燒掉……我想把它留下來做個紀念。”賀存語調哽咽,頓了好一會:

“我平時在學校成績名列前茅,我知道自己考上的希望很大,所以我去城裏打了一份假的錄取通知書,我把它重新塞進去,明天您把它再送到村裏,今天的事當作沒有發生,可以嗎?”

錄取通知書是入讀大學的唯一憑證,他不敢拿去冒險,萬一預設的計劃失敗,到時候大學真可能讀不成。

郵差看賀存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小夥子,你成績那麽好,今年自己外出打點工,明年重來,我相信你可以的,錄取通知書的事,大哥幫你解決。”

誰沒有大學情結,可悲的不是考不上,而是千辛萬苦考上了卻沒法去讀,留下錄取通知書當個念想,也許是這個孩子心底裏最後的精神支柱了。

“今天也晚了,你把你打印的通知書塞進去,早點回家吧。”郵差嘆了口氣,他沒有什麽能夠幫他的,這點小事,倒不至于吝啬。

賀存從口袋裏掏出準備好的假錄取通知書,塞進了大紅的郵件紙封,千恩萬謝的出了郵局。

——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晚了,賀家人已經吃了晚飯,坐在門口納涼。

焦琴心裏有點着急,如果賀存不回來,明天怎麽回門?

許瑤芳心裏得意得很,忍不住出言奚落:“什麽打零時工,怕是丢下你不管了吧。”

這兩年,有些外出打工的男人,一去不回的也有所耳聞,焦琴雖然不相信賀存是那樣的人,可也忍不住有些動搖。

周桂雲手裏搖着蒲扇,她倒是不急,賀存是什麽性子她明白,再說,他那麽愛讀書,大學的錄取通知還沒個音訊,他會舍得不回來?

今天她就去跟村裏的郵差說了,如果有賀存的錄取通知書,對方會直接送到她手裏,為此,她還花了二十個雞蛋。

她們的聊天結束沒有多久,賀存就從門口的小路回來了,遠遠的借着月光看着,手裏還拎了不少東西。

賀樟此時在聽賀重禮講城裏的新鮮事,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周桂雲則故作鎮定的玩着手裏的扇子,心裏美滋滋的等着接賀存手裏的東西。

“你回來了。”焦琴迎到路口,笑眯眯的挽着賀存的手:“我還擔心你不回來了呢?”

“說的什麽話,我賀存能是那樣的人?”賀存把手裏的副食品都轉到她手裏:“這是明天回門時給咱爸媽的。”

焦琴接了,沉甸甸的,一看就是好東西,心裏就更加歡喜了,自家男人看重娘家人,不就是心裏有她?

“謝謝。”她感動的看着他。

賀存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跟我就不用客氣了,對老婆好,是應該的。”

等兩人到了門口,焦琴就把賀存給她的副食品一股腦拿到了屋子裏。

周桂雲坐不住了,“賀存,你這兩天賺了多少錢啊?買這買那的。”

想着給丈母娘東西,沒見給她這個娘買點什麽,她渾然把焦琴昨天給的那五塊錢,忘在了腦後。

“明天不是要回門嗎?手裏不拿點東西,怎麽去呢。”賀存裝無辜。

周桂雲哪裏會替他想那麽多,大兒子的回門禮她早就準備好了,這個養子,根本沒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買的什麽,跟我說說還不成?”她繼續追問。

賀存搬了一把竹椅在旁邊坐下,老實的回答:“買了瓶荔枝罐頭、麻花還有一些蜜餞。”

周桂雲恨得牙癢癢:“是不是這兩天的錢就花完了?你在家裏吃住不要錢呢?回門意思意思就算了,買這麽多東西。”

見他不說話,周桂雲又道:“把蜜餞拿出來,大家坐在這裏正好無聊得很。”

“那是準備明天回門的……”賀存依然用原主那種怯懦的口吻,猶豫着沒有起身。

賀重禮聽了有東西吃,連忙幫腔:“是啊,弟弟,你在外面賺了錢,家裏人吃點蜜餞都不行了嗎?做人可不能對父母這麽沒良心啊。”

其實這些年,原主也在村裏聽到過自己是抱養的傳言,不過他不願意去相信這些,對周桂雲更是感激和言聽計從,賀重禮這句話,無非不是在刺激他。

果然,賀存起了身朝房裏走去。

賀重禮見目的達到,沖着他的背影得意洋洋的喊:“再抓一大把麻花來,咱們爹愛吃。”

想到蜜餞和麻花,周桂雲嘴裏忍不住分泌出一些唾液來,賀重禮也開心的搓了搓手,這兩天他在田裏累死累活的做事,能讓賀存損失點好東西,他心裏才平衡。

但是,兩人沒有等到預期的蜜餞和麻花,卻聽到屋子裏傳來了焦琴嚎啕大哭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晚了一點點,頂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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