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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亓司羽躲了一會兒才緩過勁,剛想悄悄溜回房間,就聽聞腳步聲靠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揚手就把枕頭甩了出去。

一腳踏入黑暗的薛陳瑜就聽一陣風呼嘯而來,下意識就要避開,卻發現飛來的是一個枕頭,那一瞬間,他腦海裏突爾閃過在醉秋楓那次,他可是後悔了好久,這次,絕對不要再躲開了,莫說只是一個枕頭,就是一把劍,也要生生受着,只盼……

只盼如何,他也說不清楚,但就是想與她多些牽扯,再多些牽扯。

噗!

亓司羽只聽到一聲悶響,這院子裏除了張嬸兒跟她那女兒,其他人都不可能被砸中,亓司羽暗叫倒黴,縮頭縮腦地去看,卻發現杵立在光影中的薛陳瑜。

男人神色淡然,顯然高粱殼子做的枕芯,砸在身上并不多疼。

亓司羽卻怔愣住,好一會兒才弱弱問道,“薛……薛公子,你怎麽在這兒?”

薛陳瑜低着頭,似是在看地上的枕頭,實則卻是在努力壓抑心裏那點小歡喜。

亓司羽見他不說話,以為是在生氣,不免有些緊張,其實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緊張什麽,這麽多年,她第一次知道緊張就是這樣手足都不知該放在哪裏的感覺。

兩人各懷心思,忽而又有腳步聲傳來,薛陳瑜下意識拾起枕頭,一把塞進亓司羽懷裏,同時将人推回了黑暗裏,自己也閃身跟了進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薛陳瑜又往後退了兩步,整個人完全擋住了亓司羽,亓司羽不得不跟着退了退,直到背部抵上牆壁,才屏息望着身前人黑色的背影。

怦怦~

心跳聲像在耳邊一樣大,酥酥麻麻的癢意從肩膀一直蔓延到心裏,再延伸到手指,她突然很想伸手碰一碰他,可又有些害怕。

內心正在天人大戰,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到了巷子口。

薛陳瑞停在剛才薛陳瑜站立的地方,左顧右盼,嘴裏喃喃自語:“剛剛明明聽到這邊有聲音,奇怪!”,再次左右看看,确定沒人才轉身走了。

一轉身,卻是眼角眉梢挂滿狡黠的笑意。

等人走遠了,薛陳瑜才走了出去,回身看亓司羽,“好了。”

亓司羽吶吶應着,慢吞吞挪出黑暗,兩人站在燭火下,亓司羽突然發現薛陳瑜衣袖上蹭到了不少灰,便伸手指了指。

薛陳瑜扭頭一看,有那麽一瞬,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竟然展露出了一絲委屈。

亓司羽揉着自己眼睛不太敢相信,且,這事兒還不能求證,她撇撇嘴,抱緊了懷裏的枕頭。

薛陳瑜已經低頭去拍灰,順口問她,“你跑出來做什麽?”

亓司羽想着原因,有點不好意思,左顧右盼了好一會兒才小小聲地說:“我傷口癢,想撓,被張嬸兒看見了。”

薛陳瑜握拳抵唇,輕咳一聲:“那也不用跑……”低頭間,看見少女瑩白的腳指頭,頓時呼吸一窒,想要說的話,卡在喉間,怕她尴尬,只得扭頭假裝沒看到。

“想笑就笑呗,”亓司羽卻誤會了,破罐子破摔,沒好氣道,“我還能怎麽樣,真給她碰一下,明兒個就換她在床上躺着了。”

薛陳瑜從善如流,揚了揚嘴角:“現在回去?”

他是罕少笑的,此時突爾展顏,就似乍然開放的幽昙,一閃而逝,卻教人心頭直跳。

亓司羽怔住了,心不受控制地跳得歡快,壓都壓不住,她不敢再開口說話,怕慌亂的心跳被他聽見,于是簡單的嗯了一聲,率先往回走去。

一定是光影太晃眼,亦或是月色太撩人,亓司羽暗想,又憶起關于這人的種種傳聞,大相徑庭,還有繁星的隐瞞,還有,她聽說的那些“黑鬼”陰狠的傳聞,還有還有……林林總總,這人肯定有問題。

肯定……亓司羽再三告誡自己。

一路上,她花了不少力氣,才總算将活蹦亂跳的心穩住了些。

“到了。”

“啊……哦哦!”

眼看到了門口,亓司羽終于被叫回神,看到自己懷裏的枕頭,想起自己還沒道歉,趕緊道,“剛,剛才,不好意思!”一向好使的腦子卻不曾想過,為什麽她能砸中人。

薛陳瑜一路上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不踩到她的影子,這會兒也停在影子外,眸子沉沉,安安靜靜看着她:“是我自己走神,不怨你。”

男子一身黑衣,沐浴在淡淡月光下的身影筆直,神色也似今夜的月色,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亓司羽眨了眨眼,不知為何,就沖着他笑了笑,然後快速轉身關上房門,才用力拍了拍自己腦袋,不看他人時,倒是知道他有問題,一看見人,怎麽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這可怎生是好?

亓司羽拿自己沒辦法,撲到床上懊惱地打了個滾。

薛陳瑜在院子裏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将少女臨別時的淺笑在腦海裏描摹一遍,才動身回了自己院子,薛陳瑞就閑閑靠在門口等他。

“你去張嬸兒那說說。”薛陳瑜錯身進屋,一掃一身清雅,慵懶地窩進了軟榻,周身煞氣再也不受控制,溢散開來。

薛陳瑞回身跟進去,帶着一臉八卦的神色:“你跟嫂子,剛剛在角落做什麽?”

“沒。”薛陳瑜想也沒想,矢口否認。

薛陳瑞不信,伸手要去扯他,卻被躲了過去,“你不說,我就不去找張嬸兒。”

薛陳瑜掃他一眼,緩緩起身。

薛陳瑞眼疾手快,趕緊将人攔住了:“你去做何?”

“殺人。”

“哈?”薛陳瑞做了個極度誇張的表情,“一句話的事情……你……你……”

薛陳瑜打了個哈欠,又躺了回去。

薛陳瑞嘆口氣,知道他哥是在逗他玩,卻又不敢真的置之不理,只好轉身找張嬸兒去了。

這之後,張嬸兒再沒意圖靠近亓司羽,亓司羽雖不知其中原委,卻樂得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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