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亓司羽被看得忘了詞,瞪圓了一雙杏眼:“你……”你了半天沒你出個下文,縱然她沒臉沒皮慣了,也不及這久經風月的女人這般□□裸的目光。
薛陳瑜終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只是他的手一直放在口鼻之間,擋住了衆人的目光。
沈玉竹則是毫不掩飾的大笑起來,沈落梅也忍不住笑,但她顧及亓司羽的感受,沒有笑出聲,且好心的捂住了沈玉竹的嘴。
妖嬈女人見亓司羽說不出話,雙眉一挑更是洋洋得意,趁勝追擊:“你什麽你,你要身材沒身材,要身高沒身高,那七彩霓裳你哪裏配得上,還不趕緊交出來,以免我家大爺生氣發火,少不了讓你這小身板受些皮肉之苦。”
院子裏一片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亓司羽臉紅了紅,低頭看看自己只有一些微微鼓起的胸,內心委屈,自打到了亓家,她日日木瓜核桃肉、葡萄豬蹄豆,就是不長,這不長是她想要的嗎?
何況,何況當着這麽多人,這麽說……她有些羞惱,揚手一揮,一片石瓦向着女人飛去,卻在半途被人攔了下來,“小姑娘出手忒狠。”
來人是個佝偻着身子的老人,瘦巴巴的,裹在一身黑衣裏,面相兇惡。
亓司羽笑笑,眼裏卻沒什麽笑意,“老人家這話實在欠妥,今兒個可是你們闖進來,擾了我的清夢。”
黑衣老人也陰沉沉地笑:“姑娘既然是修道之人,想必昨日贏了彩頭也不甚光彩,又何必再咄咄逼人呢?”
“老伯伯你好生奇怪,人家布商老爺都沒說什麽,你又憑什麽到我們的地盤,來說我們的不是?”沈玉竹接口,他說的直白,臉上卻是一派純真,好似真的只是好奇。
亓司羽大笑,手伸到背後,偷偷給沈玉竹比了個大拇指,這破孩子平時沒少給她氣受,這會兒知道幫她了,也不枉費她平日裏好吃好喝的供着。
“哪裏來的毛頭小子,無人管教,老夫就幫忙管管。”黑衣老人卻不管他是真心還是有意,一聲怒喝,袍袖翻飛間,數十片石瓦當頭就砸了過來,他已經估摸過,以他的年齡修為,對面的兩個年輕人外加兩個小孩兒,應該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可惜他錯的太離譜,亓司羽在他爆喝時就料定了他會出手,在對方出手時,她的法印也正好結完,只見一面薄薄的土牆拔地而起,侃侃擋住石瓦,之後又在瞬間崩塌,霎時間,滿天黃沙頓時撲了院中幾人一臉。
這變故生的太快,就連黑衣老人都沒能躲過,亓司羽反而做錯事般,慌慌張張地跑過去,一副柔弱模樣,在老人身上東拍拍西撲撲,“對不起,對不起,家父從小教育我要尊老愛幼,我這實在是太不對了,怎麽可以讓老人家吃土呢?”
吃了一嘴土的老人家被這變故後的又一變故搞得直接懵了,亓司羽可不管他,将他全身上下都拍了一遍,又跑到後面給胖商人和美豔婦人拍了拍,但這倆人她明顯敷衍很多,只随意地拍了兩下,就跑回了薛陳瑜身邊。
薛陳瑜正抱着手臂看着她,兩人對視一眼,亓司羽調皮地眨眨眼睛,小小聲道,“接下來,就靠你了。”
薛陳瑜點點頭應下來,終于舍得直起身子往前行去,可他還沒出手,對面又生了變故,只見剛才被抽了十來片瓦的屋頂處突然掉下來一片,正正砸在退到門下的胖商人肩膀,他“哎喲”一聲偏了身子,女人要去扶他,卻是一腳踩在裙擺上,直直撲了過去,兩人滾做一團,跌得不輕。
周圍的護衛趕忙上去扶,人一多,就更亂了,好不容易站起來,那二人已經狼狽不堪,頭發亂了,衣服也髒了,想必身上還有不少磕碰。
黑衣老人的全副心神卻全然不在身後,而是盯着對面一步步走來的黑衣男子,他趕來時,這人已經立在了少女身後的陰影裏,所以他并沒多加注意,直到這會兒,他才将人看清。
他心下大亂,男子只是朝他走了三步,他就感覺到了無數的劍意向自己壓迫而來,冷汗順着額頭流下,背上更是一片淋淋,若男子再踏一步,只怕自己就要招架不住,這樣年輕就有這樣的修為……他心念急轉,心中頓時有了決策。
“原來是薛公子,是鄙人有眼不識泰山了,還請公子海涵,我們這就速速離去。”他一邊說一邊退,眼睛卻絲毫不敢從薛陳瑜身上移開,生怕他突然發難。
薛陳瑜卻只是站着。
黑衣老頭一直退到門口,眼見着無人阻攔,心下一松,就在此時,頭頂簌簌掉下一堆磚瓦,他本就應卸了氣身體疲軟,這一下實在躲不過去,被兜頭砸個正着……
直到外面的人散盡,沈玉竹還在笑,最後笑得直不起身,索性趴在軟榻上。沈落梅則穩重許多,只與亓司羽對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
唯有薛陳瑜神色如常,但顯然心情也不錯,亓司羽給他倒了杯熱水,兩人簡單的聊了幾句,薛陳瑜見她還沒洗漱,便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薛陳瑜一走,亓司羽便沉了臉色,“我下午就走,你們還有什麽事兒嗎?”
沈落梅有些意外地搖搖頭:“我們本來也沒什麽事,就是擔心你,才一直留着的。”
“嗯。”亓司羽心下感動,這段時間的相處,她也确實感受到了兩人的真心,所以才會主動問他們是否要繼續同路。
“可你的傷……”沈落梅有些不放心。
亓司羽甩一甩胳膊:“已經沒事了。”
沈玉竹此時也終于斂了笑:“你這是出了醜,想落荒而逃?”
亓司羽白他一眼:“我是這樣的人嗎?”
沈玉竹卻不回答,只砸吧砸吧嘴,一副無需多言,你就是的模樣。
“……”
亓司羽懶得跟他計較,兀自甩下一句“今天來那個男人,是唐勇”,轉身收拾行李去了。她料想既然沈玉竹調查過蘇家,那唐勇他們也應該知道。果不其然,兄妹倆對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才又問道,“那我們要去夕月城?”
“不去。”
“哦,不……不去?”沈玉竹大惑不解,“他害了蘇長安的爹,又來找你的麻煩,你就這麽放過他?”
亓司羽很懂得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沒回他,她才不會告訴他,她離開,只是因為害怕丢了自己的心。
而且,戌又那邊已經傳來消息,不出意外,那家夥也蹦噠不了多久了,根本就不需要她操心。
沈玉竹咬着牙想撲上去跟亓司羽幹架,被沈落梅攥着,不得不回屋收拾去了。
待到屋內只剩自己,亓司羽才對着窗外喚了聲,繁星很快進屋,亓司羽将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七彩霓裳拿出來,不舍的摸了摸,才遞給她,“幫我把這個送回去給青橘,另外麻煩傳信告訴四哥哥,我還記得跟他的約定,叫他無須多挂念,等到了洛家,我就跟大哥一起回去。”
繁星顯然心情不佳,冷硬的應了聲就退了出去,亓司羽沒說什麽,亓子儀生病,繁星情緒不好,也是正常。
吃過早飯,沈家兄妹去城裏找馬車,亓司羽則換了身衣服去了隔壁院子。
小院裏,一身白衣的薛陳瑞正坐在石桌邊自奕,亓司羽愣了一瞬,反應過來這不是薛陳瑜,心下卻是嘆息,這二人長得可真像,好在氣質不同,且穿衣打扮也大相徑庭。
薛陳瑞正拿起一枚棋子,發現來人是亓司羽微顯詫異,随即展顏一笑,“亓姑娘怎麽來了?”
亓司羽被笑得一愣,第一反應居然是薛陳瑜如果這麽笑會怎樣,但她很快鎮定下來,走到桌邊站定,“住了這麽久都沒曾見過薛城主,實在失禮,想着要走了,過來告個辭。”
說着四下掃了眼,見敞開的房門內,薛陳瑜正姿态閑散地半靠在窗邊,一手執茶盞一手拿着本紙張泛黃的書籍,淡定且優雅,興許是看到精彩處,那茶盞停在半途,也不知是要放下還是剛拿起。
薛陳瑞也不急着打擾她,等她看夠了才輕聲詢問,“這就要走,不再多逗留幾日?”
亓司羽回頭看他一眼,這人笑起來确實好看,眉眼彎彎,嘴角勾出的弧度恰到好處,讓她想起一種動物——狐貍,難怪要叫他“白狐”,如此一看,确有幾分貼切。
見她又走神,薛陳瑞的笑意又添了一分:“亓姑娘不如坐下來喝杯茶。”
“啊,”亓司羽擺擺手,告辭道,“這段時間承蒙兩位照顧。”
“該我們謝謝姑娘舍身相救才是。”
亓司羽垂眸看棋盤,不想再提這事。
薛陳瑞笑笑,立刻轉了話題,“亓姑娘也愛下棋?我聽聞亓門主癡迷下棋,想必亓姑娘棋藝也不錯,不知薛某可有榮幸請教一二。”
亓司羽默了默,暗道狐貍就是狐貍,這一時半會,她确實找不出拒絕的理由,于是不得不硬着頭皮坐了下來,還要端出一副笑臉,“薛城主說笑,是我向薛城主讨教才是。”
“哪裏哪裏。”薛陳瑞推辭着,手下迅速收拾好棋盤,将裝有黑子的棋笥遞給了亓司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