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七章

“所以你一直覺得自己有愧于林城主嗎?”亓司羽抿了一口茶,低聲問。

林無憂點點頭,又搖頭:“洛姑姑有沒有告訴你,井洋他為什麽會娶無夢。”

亓司羽想了想:“她好像說是因為她設計的。”

“恩,”林無憂點頭,“那個時候我跟無夢都喜歡井洋,但是我跟她從小關系就不好,所以誰也沒告訴誰,後來姑姑找到我,說井洋要跟無夢成親了。我本來是不信的,但看井洋很是高興,且,還一直躲着我,我便信了,井洋進洞房那天晚上,我遠遠在角落站了一晚上。”

“哎!”

“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林無憂落寞地笑笑,“姑姑跟他說,成親是與我,那晚上,他被灌了酒還喂了藥,但在醉夢中仍然一直叫的我的名字。”

“所以林城主就越發記恨你了。”亓司羽輕聲問。

“是,”林無憂點頭,“後來她生下小北後,找到我,要我幫忙撫養小北,而且她也願意離開洛家堡,只有一個條件需要我答應……”

林無憂揉了揉太陽xue:“她要我從此以後都不能再以女兒身待在井洋身旁。”

雖然亓司羽早就猜到這些,但親口聽到林無憂說出來,她還是沒來由的顫了顫。後來又說了些什麽亓司羽都聽得不太認真了,等她從書房出去,外面更是一陣涼風,吹得亓司羽整個兒都涼透了。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适時握住了她的手,兩手交疊間,暖流順着接觸的地方一點點流向亓司羽的四肢百骸。不用擡頭她也知道來人是誰了,除了薛陳瑜,這天底下還有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這麽觸碰她。

亓司羽的低落因為見到薛陳瑜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好,他們雖然也還有很多疑惑沒有解開,但是他們沒有錯過。

兩人攜手回了閑來居,一路上,亓司羽将遇見老妪的事以及林無憂的事說給了薛陳瑜。

至于林無憂說的不能說與旁人,薛陳瑜能是旁人嗎?自然不是。

薛陳瑜聽後,該面無表情依然面無表情,只是在說到湘水寨被淹時,眉尾輕輕挑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複如初。

亓司羽也習慣了薛陳瑜這般模樣,并沒多加追問,轉而問起他今天找亓子雲幹什麽。

“是關于你四哥的藥的事。”

亓司羽驚訝:“我四哥的藥有着落了,我記得那藥方上就三味藥,分別叫什麽百年南燭果、紫皮月界花以及銀緋花吹雪,我是一個都沒有聽說過,難道現在有消息了?”

薛陳瑜難得見她這麽活潑,一時真想直接就把三味藥變給她了,可這畢竟只是九重天中最低級的一重天,且還受到五星降世的影響,五行漸漸失衡,他就是有滔天本事也用不出來。

“別急,如今只有其中一味的消息。”

亓司羽果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來:“有總比沒有好,那藥真的能幫四哥哥把病治好嗎?他身體不好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

薛陳瑜想了想:“應該可以。”如果他只是凡人的話。

“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亓司羽沒有注意到他的言外之意,想到将來可以跟亓子儀一起下山,亓亓羽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薛陳瑜将時間地點以及遺址的危險都告訴了她。

“這樣啊!那我估計大哥不會讓我進去,不過不怕,我們可以偷偷跟着。”亓司羽賊賊一笑。

薛陳瑜便也跟着笑了。

晚上,亓子雲還特意來找亓司羽提了五彩霞的事,但卻沒有多說,只簡單的交代了幾句,亓司羽一一乖乖應了。

第二日一早,兩輛馬車就在洛家堡大門口候着了,其中之一正是薛陳瑜那輛精煉寒鐵打造的,另一輛馬車上則在四角拴着紅色的絲縧,亓司羽猜想是丹家的馬車,等走近了,果然看見丹鳳跟薛陳瑞站在車邊交談,旁邊還有個丹陽,卻不見薛陳瑜,亓司羽有些奇怪,四處張望卻不見他人。

薛陳瑞也看見了她,拿着扇子沖她招手,還沖着她明媚一笑。

亓司羽跟薛陳瑜雖然走得近,跟薛陳瑞卻疏遠得很,只意思意思點點頭,就自顧自上馬車去了——她以為薛陳瑜在馬車上,畢竟他比較懶。

然而,馬車上依然沒有。

亓子雲先去跟洛井洋打了招呼才出來,看見亓司羽上車,便自己騎馬等在了一旁。

眼見一切都妥當了,這邊薛陳瑞也上了馬車,一行人就準備出發了,直到這會兒,亓司羽才有些急了,趕忙問薛陳瑞,“卿卿呢?”

薛陳瑞緩了一瞬才笑道:“他有事先走了。”

聲音溫潤如山泉。

亓司羽的眉頭倏而蹙了起來,盯着眼前的薛陳瑞看了又看,然後突然就笑了起來:“行吧!他不在我正好跟你請教幾個問題。”

亓司羽一邊說還一邊靠了過去,直到一伸手就能将人抓住的距離才停下來。

薛陳瑞:“……”

亓司羽:“你知道卿卿最喜歡什麽嗎?”

薛陳瑞明顯僵硬了一下:“你。”

“哦~”亓司羽對于這個答案很是滿意,“那你知道為什麽明明卿卿是醉秋楓的老板,外面卻傳言老板姓陳嗎?”

“阿娘姓陳,他有個化用名——陳少卿。”

亓司羽點點頭:“那他是不是根本不是人。”

“是。”

看來薛陳瑞已經完全放棄抵抗了。

“那他當初為什麽送我大哥九連環啊?”本來已經沒有什麽問題的亓司羽恰好看見了外面的大哥,于是又想起了這個她一直好奇的問題。

薛陳瑞:“……他呆。”

“所以你就送個精煉寒鐵做的九連環給大哥練腦子?”這還是亓司羽從某長老的信中知道的。

“……”

“卿卿……”亓司羽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着撲進了白衣男子的懷裏,“你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沒錯,這個“薛陳瑞”根本就是薛陳瑜假扮的。

薛陳瑜很無辜地眨眨眼,終于深刻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天生的克星,但很快,他就被亓亓羽的好心情感染了,也跟着笑了起來。

好一會兒,薛陳瑜才問道:“你怎麽認出來的?”

亓司羽特別得意:“是不是他們都沒有認出來?”

“嗯!”薛陳瑜将下巴輕輕擱在亓司羽頭上,“早上去洛叔叔那邊告別,剛才丹師妹跟你大哥,都沒認出。”

溫熱的氣息撲在頭頂,有些癢,亓司羽卻沒動,咯咯笑了兩聲:“那你為什麽要扮薛陳瑞。”

“龍島島主要出世了,昨夜十一長老來了,”薛陳瑜捏了捏亓司羽的手心,阻止她将手拿走,“阿瑞就代我去了。”

亓司羽“哦”了一聲。

薛陳瑜:“還沒說,怎麽認出來的。”

亓司羽:“剛開始也沒認出,只覺得哪裏怪怪的,就想着盯着你試試,你每次被我多看幾眼就會忍不住身體僵直,雖然只有一瞬,但薛陳瑞臉皮可厚了,才不會被我看幾眼就那樣呢!”

薛陳瑜:“……”

“我聽說你去見了皇子?”亓司羽突然想起早上亓子雲的話。

“嗯,”薛陳瑜點頭,“他說要許我半壁江山。”

亓司羽來了興致:“條件呢?”

“……讓我給他做姘頭。”薛陳瑜道。

“真的?”亓司羽不太相信。

“嗯。”

亓司羽偏頭看他:“那你怎麽回的。”

薛陳瑜:“我說,江山我給他拿下,他給我提鞋就好。”

“哈哈……”亓司羽捧腹大笑,這麽說不把那小孩兒氣死。

兩人聊得開心,角落的櫃子突然發出了一點兒奇怪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薛陳瑜将亓司羽拉到身後,目光冷冷地望向櫃子,仿佛要透過那厚厚的木板看清裏面裝的什麽。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洛小北。”

在薛陳瑜叫出名字的同時,木櫃的蓋子被掀了開,大口大口喘着粗氣的小胖子從裏面站了起來:“媽呀!憋死我了!”

亓司羽看着他被擠的鄒鄒巴巴的衣服,不禁好笑:“你怎麽躲在這裏啊!”

洛小北又大喘了兩口氣,爬出來先咕嘟咕嘟灌了兩口水,才道:“還不是因為我爹跟舅舅不讓我出門,我就只能偷偷跑出來了啊,少卿哥哥,你怎麽知道是我?”

薛陳瑜懶得回答他,背過身去将頭将頭靠在亓司羽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亓司羽只好代他答:“大概是沒見着你來送行吧,不過,你這麽快就憋不住了,”亓司羽看看窗外,“這都還沒出城。”

“不行不行,”洛小北擺擺手,“那我真得憋死了。”

馬車此時正行駛在石榴大道,一個一個拳頭大的青石榴将枝頭壓得更彎,偶爾還能看見一個挂紅的。

亓司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洛小北也湊到窗口看,邊看還邊念叨:“我娘親城裏的石榴可甜了,才不像山上的,只會開花不會結果。”

亓司羽因靠着薛陳瑜,也不擔心會傷着洛小北,兩顆小腦袋就靠在窗戶邊一路嘀咕,直到馬車到城門口,洛小北才将腦袋縮了回去。

從無夢城出發去五彩霞路程不算很遠,一行人晝夜不停,途中還甩了兩撥來尋洛小北的,終于在這日太陽落山趕到了彩霞鎮。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遺址現世,這日的彩霞鎮當得是一派繁華,寬路窄巷中能見着各門各派的身影,偶有幾個,還是在洛家堡才見過的。

他們一行還算來得早的,五彩霞出世應該還有幾天,等一行人尋到住處安頓下來,之後的幾日,又來了不少從洛家堡那邊過來的。

薛陳瑜至今還裝着薛陳瑞,于是有些人不得不出去應付應付,亓司羽跟去看了一回,之後就再也不去了。

亓司羽現在明白薛陳瑜以往為什麽總是看起來那麽冷漠了,就那些人那股子熱浪勁兒,實在是能敬而遠之就敬而遠之。就連正直古板的大哥這幾天都被叨擾得不勝其煩,最清閑的反而是亓司羽、洛小北并丹鳳。

最沒想到的,是丹陽也挺忙的。

聽丹鳳說,她出門在外的一切事務都是丹陽負責的,所以應付那些人也就一并交予她了。

實在出人意料,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姑娘,還挺厲害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