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亓司羽是被一陣心慌的感覺喚醒的。她睜開眼時,周圍依舊是一片黑暗,但是心慌意亂的感覺卻沒有消失,反而越發厲害了。
“怎麽了?”耳邊響起薛陳瑜沉穩的聲音。
亓司羽喘了口氣:“感覺要出事,把她們叫起來,我們趕緊走。”
薛陳瑜打量了一眼四周,眼角餘光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從黑暗的石壁裏一點點滲透出來:“好。”
四人很快收拾妥當,依舊是那個變扭的隊形,互相牽扯着,開始往石門走。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亓司羽跟薛陳瑜都将武器抓在了手裏。丹鳳被兩人嚴肅的氣氛吓得不敢開口,緊貼着她的丹陽更是吓得小臉毫無血色。
丹鳳很想弄個火團出來,卻被薛陳瑜阻止了,四人只好跟着薛陳瑜的腳步小心翼翼地穿過石門,石門內,依舊是一片黑暗。
但薛陳瑜卻看得很清楚,這裏的甬道跟前面的看着很像,但仔細去看,卻會發現石壁上是各種扭曲的形象,就好像是一個一個痛苦掙紮的人正努力想從石壁上掙脫下來。
薛陳瑜不敢停下來,扯着三人快速往前走去。
越往前走,那些掙紮的石壁就越發明顯,到後來甚至已經有要掙脫而出的跡象。
薛陳瑜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揮着惡獸就是一劍。
“啊——”
身後傳來丹陽受驚的尖叫聲。
“怎麽了?”
緊接着是丹陽發顫的聲音。
薛陳瑜也停了下來,後面的丹陽趕緊解釋,“沒、沒事,就……就是薛公子突然揮劍,我、我以為有敵人。”
薛公子?亓司羽挑眉。
“師、師兄,前面……到底怎麽了?”丹鳳也被弄得更緊張了。
薛陳瑜的聲音依舊很穩:“沒事,道路變窄了,我劈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薛陳瑜的聲音聽起來實在是很平常,接下來的一路,後面的兩人都很安靜。
直到黑暗中,一道人影突然從亓司羽的斜後方撲出來,身後的丹陽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然後是一陣混亂,黑暗中,薛陳瑜回頭就見丹鳳兩人落入了突然開啓又關閉的石門,撲向他們的黑影則直接撞在了石壁上,發出一聲巨響後,碎成了一塊一塊的。
一切都來得太快,亓司羽握了握自己空空的手,不由愣住。
“小心。”破風聲再次襲來,好在薛陳瑜及時将人拉開,同時還不忘一劍将撲來的東西砍飛出去。
但緊接着,越來越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快走。”
來不及再思考,薛陳瑜拉起亓司羽拔腿就跑。
亓司羽被護得很好,薛陳瑜的劍一直沒停過,很快,他們又到了一間石室,這石室比先前那間大很多,呈圓形,四周立着八根雕着繁複花紋的石柱,每一根石柱後面都有一個石門,有些石門緊閉,有些則開着。
薛陳瑜快速将室內的樣貌跟亓司羽描述了一遍。
“是八門,能看出來我們是從什麽門出來的嗎?”亓司羽這會兒腦子也轉得飛快,但可惜她視力受限,只能依靠薛陳瑜,“如果是杜、景二門還好,若是其他六門……”
八門中,開、休、生三門為吉,死、驚、傷三門為兇,杜、景二門為平。
薛陳瑜仔細辨別了一下,無奈道:“恐怕真如你所想,咱們……是從驚門出來的。”
亓司羽很想罵娘,這哪裏是什麽仙人遺府,根本就是邪魔,不然怎麽會送他們就來就直接将人丢在驚門裏。
“那我大哥跟丹鳳他們……”亓司羽又着急起來。
薛陳揉揉她的腦袋:“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傳聞五彩霞非常大,雖然開啓過多次,卻沒有人能描述它的全貌,而導致這種結果的原因,就在于它的多變和詭異,不過,亓子雲幾人都不是一般人,小心一些,應該是不會有事的。
而在兩人身後,那群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已經追了上來。看來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先解決他們自己的問題。
“卿卿,”亓司羽突然變得很嚴肅,“你相信我嗎?”
“嗯。”
亓司羽咬咬牙:“那我們走死門吧!”
“好。”薛陳瑜應得很快,應完牽着亓司羽的手就踏入了旁邊的死門,身後,那群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家夥已經撲了過來,卻只敢在門外張牙舞爪。
亓司羽呼出一口氣。
薛陳瑜寵溺的地揉了揉她的頭:“怎麽想到走死門?”
“我說……是因為死門近,你信嗎?”亓司羽眨巴眨巴眼。
薛陳瑜沉默了好一陣,才道:“我信。”
亓司羽便笑了起來,她當然不是因為死門近就選了死門,而是因為感覺,而她,相信自己的感覺。
死門裏仍舊是長長的甬道,但這邊的甬道中石壁不再是一片純黑,而是泛着灰蒙蒙的光。
薛陳瑜将亓司羽整個護在懷裏往前走。
“卿卿……”
“怎麽?”薛陳瑜一邊注視着四周,一邊答應。
亓司羽咬了咬下唇:“你有沒有覺得丹陽有點奇怪?”
“哪裏?”薛陳瑜将亓司羽抱起來,跨過一道溝。
亓司羽有點不好意思,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她叫你薛公子而不是薛城主,我猜……她認出你了。”
“應該是。”
薛陳瑜頓了頓:“我也沒有刻意隐藏,不過注意着點也好。”
“嗯。”亓司羽點頭,“你困不困,你一直都沒有休息。”
薛陳瑜又帶着亓司羽跳過一道坎兒,輕輕呼出一口氣:“沒事。”
兩人一路說着話,很快又到了一間石室,石室中依舊灰蒙蒙的,兩人輔以踏入,就有兩道黑影向着倆人撲來。
薛陳瑜拔劍就砍,淩厲的劍勢将黑影逼退開去。
倆人這才看清,襲擊他們的是一高一矮兩道人形黑影,薛陳瑜用餘光掃了下四周,發現只有這兩只怪物,于是小心的将亓司羽移到了身後才舉劍迎了上去。
三道身影很快纏鬥在一處,兩個黑影并非活物,打法上十分悍不畏死,也不怕受傷,竟是招招狠毒,一時之間,纏得薛陳瑜不能分神。
亓司羽一邊小心提防,一邊用目光在四周逡巡,很快注意到角落裏一塊暗黑色的枯木,她不敢動作太大,如履薄冰般一點一點挪過去,然後迅速将枯木一腳踩得稀爛。
那邊的黑影果然頓了頓。
亓司羽還準備如法炮制,那邊的黑影卻不同意了,高個兒的攻得更猛,另一個卻退出戰圈,向亓司羽撲來。
“小心!”
“碰~”
幾乎是同時,薛陳瑜的提醒跟黑影被彈出去的聲音重合……
“你別分心,我沒事,你趕緊解決那個再來幫我。”亓司羽語速很快,一邊說一邊又掏出一張彈彈符,腳下卻不敢耽擱,直接跑動起來。
這符書寫不易,能省一張是一張,只是她一邊要躲開黑影攻擊,一邊還想分心去找下一個樞紐,着實不輕松,不一會兒,就用掉了好幾張符。
手裏握着第六張符紙的時候,亓司羽終于找到了第二個樞紐,她高興壞了,趕緊奔過去一腳踩下。
身後的黑影一頓,這次薛陳瑜有了準備,一劍刺進了黑影腹部的一點濃黑處,那黑影抖了抖,消散在了空氣中。
薛陳瑜沒多停留,直接撲向了矮個兒的黑影。
兩人有驚無險的将黑影除了,亓司羽扶在洞壁上大喘氣,剛才不覺得,這會兒才驚覺後背出了許多汗。
薛陳瑜收了劍過來扶她,“還好嗎?”
亓司羽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薛陳瑜還是從包袱裏拿出水囊讓她喝了幾口。倆人又休息了盞茶時間才繼續往前走。
這一會,直到看到光亮,也再沒遇到什麽動靜,走出洞口的一瞬間,亓司羽被光線激得直接閉上了眼睛,好半晌才睜開來。
亓司羽終于知道為什麽這個破地方被叫五彩霞了,只見目之所及的遠方,純淨的雪山連綿一片,幾乎與天相接,只留下一條模糊的線。
雪山之下,則是一片冰藍的湖泊,湖水沉靜如鏡,将一整片水洗過的天空都倒影在其中。
湖泊周圍則是一片藍綠相間的沼澤,離得太遠,亓司羽不敢确定那藍色是水草開的花還是別的什麽。
與沼澤相連的則是一片無垠的花海,紅黃藍綠紫的各色植物開得好不熱鬧,若是有風過,掀起花海浪濤,那場景,不知有多美好。
花海的盡頭則是望不到盡頭的繁茂森林,只依稀能瞧見翠色中的星星點點的紅,亓司羽暗暗猜測那是樹上挂的果實。
而近處,靠他們這邊則是一小片高低起伏的活火山,有幾處好像正在噴發,有暗紅色的熔漿正在往外流淌,但奇怪的是,卻感覺不到任何熱浪。
總之,春季的姹紫嫣紅,夏季的郁郁蔥蔥,秋季的碩果累累,冬季的白雪皚皚,一年四景,在此處幾乎可以同時看見。
“藍天、白雪、冰湖、綠植、繁花、碩果、火山……真不虧是五彩霞。”亓司羽忍不住感嘆,“就是看着總不太舒服。”
薛陳瑜:“因為都是死物。”
“死物?”亓司羽詫異,但仔細感受一下,就明白過來了,這裏的景色乍一看上去确實美如仙境,但的确如薛陳瑜所言皆是死物,就連天空中的一絲綿綿白絮都停駐在那裏,不會有絲毫變化。
“真可惜!”亓司羽有些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