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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薛陳瑜又忍不住揉了亓司羽的頭:“別可惜了,想想我們怎麽下去?”

經薛陳瑜一提醒,亓司羽才發現他們此刻正站在一處懸崖峭壁上,上下直立,唯獨他們站的地方從峭壁上延伸出去一塊兒。

“這怎麽下去?”亓司羽撓了撓耳後,“現在又不能禦劍,這兒離地面起碼數百丈距離,真摔下去,咱倆就都稀巴爛了。”

薛陳瑜被逗笑了。

“不許笑,”亓司羽伸手去捂薛陳瑜的嘴,她其實很愛他笑,但不是笑話她,“說說,咱們怎麽下去。”

“要不我們跳下去?”薛陳瑜試探着問,開口時,亓司羽的中指恰好落入他嘴裏,他順口含住,吮了一下。

亓司羽瞬間就炸了,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就使勁兒的推了一把薛陳瑜,結果薛陳瑜沒動,她自己後退幾步,一腳就踏了個空。

“啊——”劃破長空的尖叫聲陡然響起。

薛陳瑜反應很快,跟着也跳了出去。

“簌簌”的風聲獵獵,亓司羽吓得不敢睜眼。熟悉的氣味貼上來時,亓司羽幾乎抑制不住心內的狂喜和氣惱。

短短一瞬,亓司羽的心裏想了很多,複雜的情緒交織,最後只忍不住罵一句,“傻子,你跳下來是要跟我殉情嗎?”

話未說完,眼淚就出來了。

薛陳瑜沒回話,等将人摟結實了,才伸手在亓司羽的手腕上一抹,将她的靈石手串握進自己手中,緊接着,心念急轉,惡獸在空中一聲嗡鳴,劃出一道裂痕,穩穩的停在了兩人腳下。

倏爾來到的平穩讓亓司羽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狠狠抹了一把被風吹得飄上額頭的眼淚,突然反應過來:“薛陳瑜,你他#@%……的居然會禦劍。”

薛陳瑜:“……”

亓司羽咬牙切齒,罵了一會兒無人回應,覺得自己實在很沒面子,于是索性抓起薛陳瑜的手臂撩開袖子,一口咬了下去。

她發誓她根本就沒有用勁兒。

但身下的劍就是突然搖晃了起來。

亓司羽維持着咬人的動作,抱着薛陳瑜的手臂擡眼看他,薛陳瑜卻擡頭望着天空,只留給她一個清瘦的下巴。

下巴之下,是泛着粉紅的脖子。

亓司羽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忽而明白了什麽,臉一下子就紅成了胡蘿蔔,她立馬丢下了薛陳瑜的胳膊,擡手就将自己的臉捂住了。

薛陳瑜是什麽反應亓司羽并不知道,好在腳下的劍徹底穩住了。

接下來兩人難得保持了長久的沉默,薛陳瑜禦着劍,白衣翻飛,快速的從火山、花海、沼澤、湖泊上空掠過,在空中留下拉出一道風痕,最後在一處平頂雪山上停了下來。

“你在這裏等我。”薛陳瑜再開口時聲音又恢複了以往的清冽。

假正經!

亓司羽不理他,她因為一直是背對着站的,這會兒才回身去看,只見雪山下終于不再是靜止,而是一片狂風暴雪。

“這是什麽?”亓司羽不解。

薛陳瑜還在凝神看那片風暴的中心,過了一會兒才答:“銀緋花吹雪生在極寒之地,應該就在那個裏面了。”

亓司羽點點頭:“一起吧?”

“不,”薛陳瑜搖頭,“把靈石再給我幾顆。”

亓司羽還想堅持,這次薛陳瑜卻說什麽都不同意,亓司羽扭不過他,只好摸了一大把靈石給他,千叮咛萬囑咐。

薛陳瑜不知從哪裏弄出了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将喋喋不休的亓司羽裹了個嚴實,又趁着她不防備,湊近了用臉輕輕蹭了一下亓司羽的臉:“乖乖等我回來。”

亓司羽的臉瞬間就燒起來,聲音都被驚得卡在了喉嚨裏,最後只含糊地應了一聲。

薛陳瑜趕緊轉頭走了,他怕自己走慢了會忍不住再揉揉她的頭,捏捏她的臉。

亓司羽回神時視線裏已經看不見薛陳瑜的身影了,她無聊的四下張望一番,發現這一片竟然只有自己一個活物,想了想也懶得設什麽陣法了,直接大氅一裹坐到了地上。

左等右等不見人回來,亓司羽有些心煩,她準備爬起來跟進去看看,結果一起身,眼前就是一片黑暗降臨。

……

薛陳瑜雖然恢複了記憶,但是他現在還只是凡胎□□,在暴風雪中不多時就迷失了方向,最後花了許多時間才走到中心,好在果然如他所料,一株通體泛着彩光的銀緋花吹雪就立在暴風雪的中心。

薛陳瑜從包裏拿出了一片火羽,握在手心,才伸手去摘那花,但手還沒有碰到,暴風雪中就傳來了一聲震天怒吼。

一匹似狼非狼,長着兩個腦袋的雪獸很快從風雪中撲了出來。

薛陳瑜心下一聲嘆息,看來又要耽誤不少時間了。

等薛陳瑜收拾完雪獸,帶着藥草回到平頂雪山上卻不見了亓司羽的身影,薛陳瑜心下一緊,四下一掃,依然不見蹤影。

雪地上卻多了一行很深的足跡。

薛陳瑜蹙眉跟着痕跡走了幾步,便直接禦劍跟了上去。

足印最後跟雪線一同消失了……茫茫天地間,唯獨剩下了一個薛陳瑜。

薛陳瑜怔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亓司羽真的不在了。

天地間很靜,薛陳瑜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不在了。

她走了。

她……

惡獸猛然被握進掌心,伴随着一聲哀鳴,鮮紅的熱血順着黑色的劍身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疼痛讓薛陳瑜獲得了片刻清醒,他俯身凝視腳印,印記很深,下面的雪被踩出硬塊,薛陳瑜将自己的腳放進去比劃了兩下。

眉頭倏然一松,随即又皺得更緊。

竟然真有人膽大包天不怕死?

不怕死的人此刻正躺在一片黑暗中,他的頭不知被什麽地方落下來的石頭砸得癟下去,身體也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扭曲狀。

在她身邊還躺着一個被狐裘大氅裹得嚴嚴實實的姑娘。

圍在他們身邊的幾個黑衣人面色很冷,幾人手裏拿着竹杖,很快将一團白球挑上了旁邊的竹床,又搭了一塊薄薄的黑布上去。

“你、你留下來把這人埋了,”一個頭領模樣的黑衣人開始安排,“你們把人擡起來,跟着我走,不想死的就自己注意點,別碰到她了。”

其他人紛紛點頭,将人擡起來,很快就沒入了黑暗中。

————

亓司羽醒來時全身軟綿綿的,空氣中彌散着軟骨散的味道,亓司羽嘗試着動了動,還好……起身沒有問題。

她掙紮了許久才爬到木桌旁,顫顫巍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也不管有沒有毒了,仰着頭一飲而盡。

嗓子裏冒火的感覺減輕,亓司羽這才有心思看看自己,衣服還是那身衣服,就是身上的家當都被搜刮了,她只好轉而打量起周圍。

屋子很整潔也很簡單,無窗唯一床一桌四凳子一香爐,香爐還設在了上鎖的牆壁裏,亓司羽只掃了一眼,就放棄了把軟骨散澆滅的心思。

沒了掙紮的念頭,亓司羽扭頭繼續看屋子,昏黃的燈光下,床上粉紅色的紗簾很是刺目,被子床鋪也是粉色的,亓司羽皺了皺眉頭,将杯子握在手中,“咚、咚、咚”開始敲擊。

因為沒有力氣,她敲得很慢聲音也不大,就在亓司羽考慮要不要把杯子扔地上時,外面響起了開鎖的聲音。很快有一個長相乖巧的小丫頭走了進來,規規矩矩跟亓司羽行了禮,貼在門口不敢走近,也不說話。

亓司羽癟嘴:“什麽時辰了?”

小丫頭用手比劃了一下。

“哦,申時,”亓司羽點點頭,沒指望被抓了還派個能好好跟她談的,“那我昏睡了多久?”

小丫頭比了兩根手指。

“哦,”亓司羽又點點頭,指了指床鋪,“麻煩幫我把那些換換,顏色我不喜歡。”

這回小丫頭愣了一瞬,但很快點頭應了。

亓司羽:“我餓了,要吃芋頭燒雞,還要一壺酒,雞要醉秋楓的,酒要洛家的。”

這回小丫頭沒答應,很快開了條門縫鑽了出去,估計是去找主事的了。

估摸等了半柱香的時間,亓司羽發現這樣幹等着實在無聊,她又不想爬回床上繼續睡,只好故技重施。

很快外面又進來了一個小丫頭,卻不是先前那個,這個看着要活潑許多,亓司羽便跟她讨要了話本子。

又過了半個時辰,亓司羽又問外面要了紙筆。

等亓司羽再想讨東西的時候,外面有人自己進來了,手裏還提着食盒。這回進來的卻是個管家模樣的老頭,老頭很和氣,也不拘謹,慢條斯理地走近了,将食盒輕輕一放,便自顧自布起菜來。

“姑娘餓壞了吧!”老頭子擺了一盤涼拌雞絲出來,“今兒個啊還得委屈姑娘了,我們這兒可沒醉秋楓,不過老朽的老婆子手藝不錯,做了幾道小菜,姑娘您将就一下,等過兩天大人來了,您有什麽要求都可以跟大人說……”

老頭子說話很是客氣,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亓司羽現在也沒力氣打人,反正她也沒真指望能吃到醉秋楓的東西,不過是試探的說法罷了。

亓司羽開始故作優雅的吃飯,一邊吃還一邊跟老頭子閑扯,這老頭子看着老實誠懇,實則精得很。

亓司羽:“我那日在彩霞鎮吃的彩霞糕味道不錯,明兒個吃那個可成?”

“實在抱歉,這夥食都是老婆子在做,”老頭子笑笑,“老婆子要是做稀飯,我就是想吃白米飯也只能是想想。”

亓司羽:“你就不能幫我買?”

“家裏的錢都是老婆子管,我……”老頭子擺出了一副可憐無奈的樣子。

亓司羽扒拉了兩根雞絲喂嘴裏:“那你讓她來,我跟她說。”

“好好,”老頭子滿口答應,“不過老婆子又聾又啞,姑娘可千萬別動氣。”

亓司羽:“……”

亓司羽最後也沒能見到那個又聾又啞的老婆子,老頭子叫去請人的人回來說老婆子睡下了,他們不敢喊。

亓司羽只好擺擺手,索然無味的填飽肚子,老頭子伺候人還是周到的,很快叫人送了熱水跟幹淨的衣服過來,最後還光明正大的當着亓司羽的面打開了牆上的鎖,往香爐裏丢了一塊軟骨散,才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亓司羽內心很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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