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程燃沒想到他知道,他那個一點就炸的鞭炮脾氣,這些年竟然悶不吭聲沒來問她。
她嘆了口氣。
“反正你拿着,密碼是你的生日,別再還給我。”像是個燙手山芋一樣,程效迫不及待地把卡塞進她上衣的口袋,見她有所動作,他立刻止住她的手,“說給你就給你,你再還給我的話,我就生氣了。”
程燃無奈,看着他堅定的目光只得收下那張卡,至于動不動,那是她說的算。
“你把錢給我了,你的老婆本怎麽辦?”
“我還欠着你不少呢。”程效有個專門記賬小本,裏面記着各筆收支情況,包括程燃替他還的賠償款、定期打給他的錢。還,大概是還不清了,但至少心裏要有點數,“我身上還有錢,我前幾天和萱萱說,她也贊成我這麽做,她說,做人不能忘本,姐姐是好人,我們不能忘了姐姐的好。”
“我們程效福氣真好,找了這麽個女朋友。她願意等你是她對你好,你自己努力點,別讓人家等你太久。等你們以後結婚,姐姐送你們一份大禮。”
程效微微臉紅,頓時充滿鬥志:“我想好了,我先回去把那邊的店給轉讓了,到時候過來再做打算。”說着,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我昨天碰見吳家大哥,他在辦公樓大廳裏推銷手機業務,可是不是在念研究生嗎?”
“人家勤工儉學,你也知道他家裏都是些什麽人。”程燃不願多說別人家的私事,“過幾天他們,他們托我問問你,你想去嗎?”
程效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拒絕了。她也不勉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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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效回寧市那天,正是陸飛江和褚旋夫妻倆為女兒辦歡迎宴會的時候。
外界衆人皆知陸飛江和妻子養育一兒一女,殊不知這女兒小時候走失,找了整整十九年才尋了回來。當年孩子被丢只有周圍少數人知道,了解內情者更是少之又少,原因與陸家的老太太有着推脫不了的幹系。
陸老太太是陸飛江的母親,有着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思想,當年對生下女兒的兒媳很是不滿,眼見着兒子兒媳沒有生二胎的打算,老太太心一狠,鬼迷了心竅,故意把孫女帶到家附近的公園,趁她不注意偷偷離開回了家躲着。
後來确實如她所願,褚旋意外地懷了二胎并生下兒子陸一帆,但老太太的這一番作為始終沒有得到夫妻倆的原諒,雖沒有反目,但和陌生人差不多。
因這事老太太和兒子離了心,自願搬回到了老房子獨居,平時也甚少與兒子兒媳聯系。倒是孫子,逢年過節會過來探望她。
其中牽扯利益甚多,複雜程度遠遠超過想象,夫妻倆才沒有大張旗鼓地找女兒。這次辦宴會,只是請了私交不錯并只內情的親朋好友,寥寥數家,霍家便是其中之一。
宴會六點開始,地點設在露天草坪,為了滿足褚旋寵愛女兒的那顆少女心,整個宴會基本上全按照她的想法布置,從主樓正對的一大塊草坪上,是一個羽毛鋪就的露天蓬,仿佛置身夢幻世界,燈光從四面八方彙聚到同一個方向——城堡一般的別墅,而主樓前,放置着五層公主蛋糕和粉色紙杯蛋糕的甜品臺,草坪大捧粉白相間的玫瑰花束和氣球無所不在,整個白色系的童話場景。
作為富有童心的漫畫設計師,褚旋為了配合這個場景,特意設置了一個化妝舞會的環節,給被邀請的年輕來賓都準備的服裝,到時候穿着各種奇異服裝參加舞會,仿佛進入了一個童話的世界。
程燃拿着褚旋給她遞過來的水藍色公主服和藍色發帶,好一陣嘀咕,磨磨蹭蹭地不願意換。
“啊,你不喜歡Cinderella嗎?那換個別的公主,反正準備的衣服有很多。”褚旋自顧自地又給她找了幾套過來。
程燃這次沒聽她的話,把準備的唯一一個達菲熊玩偶穿在了身上,帶上頭套,整個人全被裹在寬大的熊服裏,反正就戴一會兒給褚旋捧捧場,到時候累了再回來換就是了。
程燃穿着熊服,拖着寬大的步子走出房間,正巧碰上個獨眼海盜,腰間像模像樣地挂着一把佩劍。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一直在扯着他的眼罩,但瞥見一頭熊慢吞吞地走近,他見立馬停下了動作。
程燃歪着腦袋從頭套裏仔細地看着眼前地獨眼海盜,着實有些眼熟,忽然靈光一現,她友好地伸出了熊爪,其實裏面早已樂開了花兒。
這可不就是霍書欽嗎?他是跟着他的父母一起過來,到了之後陸飛江還特意把她介紹給霍書欽的父母認識,只不過沒半刻工夫,他竟成了獨眼海盜。
海盜瞥了熊一眼,猶豫地握住那只熊爪子,示意他帶她一起走,霍書欽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然而也只是一瞬,下一秒任由她抓着慢慢地走下樓。
一熊一海盜這對奇怪的組合具有違和感地出現在了白色系的夢幻場地,其他年輕賓客的畫面還算比較正常,公主王子,要不就是騎士俠女之類的。
“阿璇,我給書欽選的這一身海盜服帥吧!”霍母笑眯眯,看着兒子那身裝扮越看越滿意,這不身邊還跟了頭熊過來,果然偶爾的強迫行為還是有用的,她招了招手。
褚旋抿着嘴,沒好意思說那頭熊是誰。
那頭熊拽着海盜的佩劍,拖着步子走近,它擡起熊爪晃了晃,安靜地站在一邊。
霍母認真地眯着眼認真地分辨了一下,打趣道:“兒子挺有孝心啊,還知道帶頭熊過來。這熊是哪家的小姑娘?不對,這是一只公熊吧?”
熊忙點點頭。
剛才這熊緊緊地跟在兒子旁邊,熊爪還抓着他的佩劍,而她這兒子竟然沒有甩開獨自過來,霍母不由得聯想開去。
“行了,你們自個兒去玩吧。”霍母随手打發道,目光掃視了周圍一圈,扭過頭問着身邊的褚旋,“阿璇,小一嘉呢?她換了什麽服裝?”
一嘉是陸飛江和褚旋給女兒取的名字,夫妻倆在朋友面前介紹用的便是這個原名。
熊原本要走開,聽到那個名字沒反應過來,愣了愣,然後看見她媽手指了指自己,她忙摘下了頭套,禮貌地笑道:“阿姨我在這裏。”
霍書欽順勢也摘下了那個不舒服的眼罩,一臉不爽地站在旁邊。
霍母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徘徊,突然“撲哧”笑了出來:“我說呢怎麽有耐心牽着一頭熊……兒子你不要表現得這麽不情願,你要不是穿着這一身,小熊會跟你過來?”
程燃“嘿嘿嘿”地笑了起來,她确實是認出了霍書欽才跟着他,不過純粹是覺得好玩,平日裏清冷低調的霍導竟然穿了身畫風清奇的海盜服,估計說出來都沒會人信。
“來來來,我給你們拍個照。”霍母扯着兒子的手臂不讓他離開。
霍書欽原本想走,在褚旋的面上才勉強穿陪他們玩一玩,一臉不情不願地站在原地,又被迫戴上了眼罩。
“兒子你笑一下,像一嘉那樣,不是,你把手放在佩劍上。”
褚旋看着霍書欽被折騰的臭臉,忍不住笑着開口:“阿青,你別搞書欽了。”
霍母瞥了眼兒子,默默咽下了原本想讓他攬着小熊的話。
算了,為了不破壞母子關系,她還是獨自腦補欣賞。
一個獨眼海盜和一只可愛達菲熊被定格在這一晚。
讓霍母過完了眼瘾後,霍書欽不打算繼續玩裝扮游戲,颔首致意後轉身便走。
“你也回去換衣服吧,穿媽媽給你選的那一條淺黃色吊帶長裙。”
程燃點頭,和她們打了聲招呼後,又慢吞吞地往回走。
“兒子你等等小一嘉。”霍母在後頭喊了聲。
霍書欽沒有理會,但腳步明顯是慢了不少,走幾步停幾步,與她始終隔了幾步的距離,最後上臺階,他側身伸手扶了她一把。
程燃重新換了身衣服,拿着酒杯跟随陸飛江和褚旋夫妻走了一圈,以往她也參加過不少類似的場合,絲毫沒有任何局促和慌亂,全程表現得落落大方。
這些人都是做什麽,和他們家關系怎麽樣,家裏有幾個孩子等等,陸飛江邊走邊同她一一同說清楚。
見完一輪的親朋好友,她有了點自由活動時間,拿着酒杯一個人靜靜地靠在主樓的露臺上。
酒自然是不敢多喝,一小杯淺淺的雞尾酒晃來晃去,隔了好久才抿上一口,慢慢回味。
做影帝的女兒,壓力果然是很大啊,她嘆了口氣。
方才“走親戚”,陸飛江一個老朋友的女兒突然開口問她,她是國外哪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她當即沉默下來,氣氛一時變得異常尴尬。
那還不止,那個女生似乎對她充滿了敵意,意味不明地又說了一句:“反正有陸叔叔在,你至少可以在娛樂圈少奮鬥十年。”
一陣夜風襲來,吹散了她心頭的那一抹煩惱,站在吹風口,刮在裸露在外的肌膚,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摸了摸,沒傳遞溫度,倒是手一片冰涼。
身上突然出了一件西裝外套。
她扭過頭,霍書欽只穿了一身白襯衫黑西褲倚在欄杆上,目光遙遙地望向那一抹燈火通明。
“你還适應吧?”他問。
程燃笑了笑,毫不客氣地把外套穿了進去,像是小孩兒在穿大人的衣服,有些滑稽。
“難道我不适應還能離開嗎?”她仰頭把杯中的雞尾酒一飲而盡,順着夜風,終于吐露出一句真話,“就是感覺有些難,我怕做不好。”
“做你自己就好,不用想得太複雜。”他輕聲說。
他那時在微博上也是這麽回複她。
作者有話要說:
霍母有先見之明,不過現在暫時無人懂得她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