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正文大結局
韓槿葵在車上就吐了幾次, 沒看到季雁在一旁臉都黑了, 一邊扇風一邊開窗, 默念了好多遍“這是我親生女兒”,才沒把她給丢下去。
被送到最近的醫院,她又跑了幾次廁所, 身體舒服了不少。被确診為腸胃炎,挂上水後, 她整個人都昏沉沉的, 明知還有事情要做, 不能睡,卻怎麽都醒不過來。
季雁聽醫生說她只是吃多了, 用了藥,再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沒事了,長出了一口氣。
她還有很多的事情要處理,但是目光落在韓槿葵臉上後, 腳步猶豫了。似乎,她很多年都沒仔細看過這個女兒了。
為了逃避失敗的婚姻,甚至把對韓靖遠的厭惡,都轉嫁到了她的身上。想當初自己剛生下她的時候, 她才那麽一丁點大, 如今都長到這麽高了。
成績好,運動好, 長得漂亮,還和全校最帥氣的男生談了戀愛。
想着想着, 季雁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容中帶着慈愛,還有愧疚。
總歸是自己的骨血,縱然母女之情沒辦法修補,在這靜谧的夜晚,她還是被牽動了恻隐之心。
關掉自己的手機,恬淡地在她床邊坐下,季雁想,就多陪她一會兒吧。
過了沒多久,一陣鈴聲響起。季雁拿過韓槿葵的電話,屏幕上顯示,“小王子”來電。
她挑挑眉。這應該就是小葵那個男朋友吧?
穆一弦撥的是視頻通話,不曾想,電話接通後,出現在屏幕上的,是一位貌美女士,而非韓槿葵。
他雖然沒見過季雁,但是知道韓槿葵今天是和她媽媽出去,而且季雁的長相,也和韓槿葵相似。
穆一弦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試探地叫了一聲:“阿姨?”
季雁盯着屏幕上他的臉,氣不打一處來。小葵都病成那樣了,還惦記着找他。他有什麽好的?小小年紀,騙人倒是厲害。
“嗯。”她冷冷地應了一聲。
穆一弦禮貌地問:“請問小葵在嗎?”
“不在。”季雁面孔冰冷肅穆,“反正你也要轉班了,你們到此為止了。”
穆一弦驚訝得瞪大眼:“您怎麽會知道我要轉班的事?您和小葵說了?”
季雁懶得和他解釋:“總之,她不會再見你了。”
說完,她便切斷了通話,留穆一弦愣在原地,越來越慌。
他是準備在電話中好好和韓槿葵解釋一番的,卻沒想到,季雁先一步告知了她!
現在是什麽情況?小葵生氣了,要和他一刀兩斷?
一想到她可能會和自己分手,穆一弦如置冰窖,心亂如麻,幾乎不能思考。
手機滑落到地上,他抱住自己的頭,一遍遍地說:“冷靜下來……”
他仿佛行走在懸崖鋼索上,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他很害怕,但是知道自己必須站起來往前走,不然真的會失去她。
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承受的。
好不容易平複下來,深呼吸一口氣,他開始思索對策。
站在韓槿葵的角度上想,如果她真的要分手,會不接他的電話嗎?以他對她的了解,這不可能。
上次趙雨菲給她委屈受,她都能兇巴巴地打電話數落自己。那麽勇敢的女孩子,不可能忍氣吞聲。或許事情并不是季雁說的那樣。
他又仔細回想着電話中的畫面……她好像是在醫院裏?
這下他徹底坐不住了。小葵的腿傷是不是複發了?
為了确認,他又撥通了小葵的電話,可惜這次直接沒打通。被拉黑了?穆一弦眉頭緊鎖。
一邊往外走,他一邊給穆城打電話,找他要季雁和韓靖遠的號碼。
穆城給得很痛快,之後随口問了句:“你找她有什麽事?”
穆一弦冷冷地說:“準确地說,是她找的我。”
季雁已經關機了,自然是打不通的。他找到韓靖遠後,只說他聯系不上韓槿葵了,擔心她出什麽意外,并沒有透露她和季雁在一起的事。
韓靖遠沒怎麽把穆一弦放在心上,對他和小葵的感情,也是持觀望态度。
他人脈廣,很快就弄清楚小葵的位置,反饋給了穆一弦。
“我發現她在醫院中,但是叔叔在外地,一時半會兒趕不回去,你幫我照顧下小葵。”
“好的。”拿到地址後,穆一弦一步不敢耽擱,往醫院趕。
半小時後,他站在韓槿葵的病房外,還喘着粗氣。
整理了下衣服,他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是季雁,見到後,他明顯也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竟然會找過來。
小葵還在睡覺,季雁警告地對穆一弦說:“咱們去外面談。”
穆一弦點點頭,看季雁把門關好,然後和她坐在了走廊不遠處的椅子上。有工作人員和病人家屬,匆匆在他們的面前走過,空中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兒。
他先開的口,滿是擔憂:“小葵怎麽了?”
季雁瞥他一眼:“被你氣病了。”
“什麽病?”
她不情不願地道:“……腸胃炎。”
穆一弦眉頭緊蹙,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韓槿葵今天的晚飯是和她一起吃的。自己或許有責任,但是她就一點過失也沒有嗎?
季雁被他無聲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生硬地換了一個話題:“分開吧,你們之間沒可能的。”
“這是小葵讓您轉告我的?”
“嗯。”
“您在說謊。”穆一弦心中憋着火氣,“如果她真的想和我分開,一定會親口告訴我。”
季雁有些意外地盯着他,接不上話。
穆一弦繼續道:“或許您是她的母親,但是我比您更了解她。”
兩個人說得專注,沒注意到,韓槿葵的病房門,被悄悄打開了。
季雁沒想到穆一弦竟然敢頂撞她,更加不屑:“我說也是一樣的。從最開始,我們就不同意你們兩個在一起。你和小葵,門不當戶不對,能給她什麽?反正你都要轉班了,早分手晚分手有什麽區別?或者你可以開些條件,我盡量滿足你。你家的産業要在全國鋪開了吧,寶利地産可以讓利與穆家合作。”
她沒想到,穆一弦油鹽不進,一條條反駁道:“首先,就算是您和叔叔不同意我和小葵在一起,只要她不說結束,我就不可能離開她。其次,雖然現在我和小葵的家世不對等,但我還不到十八歲,您決定不了我的未來。最後,我不插手生意上的事,如果您想合作,不如去和我父親談談。”
季雁身居高位久了,見一個半大的孩子都能如此頂撞她,自然氣不打一處來。她柳眉一挑:“軟的不吃,是想讓我來硬的?實話說,你家那麽小的産業,我真的一點都不放在眼中。”
面對她的威脅,穆一弦依舊不卑不亢。季雁是比穆城要資産雄渾,但是他們并非一個行業,她想擊垮穆家,絕對沒有想象中那麽輕松。況且公司并非她的一言堂,她頂多是最大的股東。為了拆散兩個孩子,花大把的錢去打擊穆家,公司中其他人也不可能同意。
只是這些,穆一弦并沒有放到臺面上說。畢竟她是韓槿葵的母親,他不想把關系鬧得太僵。
他只是站了起來,示意季雁仔仔細細地看他。
見季雁面露疑惑,穆一弦問:“阿姨,您覺得我長得怎麽樣?”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她還是道:“完美。”
“因為我的這張臉,從小到大,找到我家來的星探,數不勝數。不光如此,我還會拉小提琴和鋼琴,學過一點舞蹈。您覺得,憑我這樣的條件,進娛樂圈的話,多久能火起來?”
季雁聞言,臉色更沉。如果有人願意捧的話,怕是一年都用不上。
但是她可以從中作梗,讓他沒辦法獲得資源。
穆一弦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麽,燦然一笑:“森城混不下去,我還可以去帝都,去海城。中國那麽大,總有公司願意捧我。”言外之意,寶利地産再厲害,也不可能只手遮天。
就說這森城,上頭還有個蔣家呢,更何況是整個中國。
攤開手,他雖然在笑,卻字字如刀,往季雁的心上戳:“退一萬步,我是個混血兒,中國混不下去,我還可以去國外。只要我還活着,那麽早晚有一天,我會回到小葵的身邊。”
季雁不相信,他為了韓槿葵能做到這一步:“你要放棄學業和穆家的産業?值得嗎?”
穆一弦毫不猶豫:“當然值得。”
娛樂圈來錢多快,是不需要穆一弦明說的。等他有錢有名,季雁和韓靖遠加起來,也阻止不了他了。
她本來還想嘲諷他天真,可和他對視後,深深地被他眼底的堅決震撼。
他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沒開玩笑!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會有如此深沉的心思……
病房的門,被開得更大了一些。韓槿葵從門內,慢慢走了過來。
她手背上的針頭被自行拔掉了,膠帶半粘半掉,臉色蒼白如紙。
季雁不知道她和穆一弦的對話,被韓槿葵聽去了多少,眼中閃過心虛。
穆一弦順着她的目光往後看,見到小葵時,便邁出了奔向她的腳步。
“小葵,你怎麽出來了?”他順勢捏着她的手,給她往病房裏面帶,“生病了不好好挂水怎麽行?”
那溫柔的模樣,和剛剛面對季雁的咄咄逼人,判若兩人。
走廊人來人往,韓槿葵最終順從地回到了病房,躺在了床上。
穆一弦顯然比季雁要熟悉流程,很快叫了護士來,重新幫小葵挂水。等護士離開後,病房中剩下他們三個人,又恢複了寂靜。
韓槿葵知道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該生氣,可是目光落在季雁臉上,還是控制不住,憤怒地道:“你到底和他說了什麽?”
季雁本來想拿出母親的身份來壓她,可現在的韓槿葵就像是一頭随時都能發狂的困獸,她最終敗下陣來:“也沒說什麽……”
“威逼利誘讓他離開我,這就是你的沒說什麽?”說話急促,她還咳嗽了一陣,穆一弦連忙幫她拍背。
一邊拍,他還一邊安慰:“小葵別生氣。”
“你聽到了多少?”季雁頭痛地問。
“幾乎都聽到了。”一個手機被重重扣在床上,“你還擅自接我的電話!”
季雁第一次知道,原來女兒發怒是這個樣子,她嘴硬道:“我也是為了你好!他都要轉班了!”
這次是穆一弦打斷了她的話,鄭重地說:“轉班只是迫于形勢,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和小葵分開。”
“那你之前為什麽不告訴她?”
“她當時腿傷還沒好,我沒忍心說,”穆一弦愧疚地道,“結果拖出了這麽多事來。”
他看向韓槿葵,試探地握着她的手,見她沒躲開,心疼地說:“小葵,對不起,我本來想今天和你說的。”
韓槿葵意外地道:“我看你最近總是心不在焉,還誤會你要和我分開……”
“不是,我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想法。”
她聽到穆一弦和季雁的對話後,也被震驚到了。因為她從來都沒想過,穆一弦願意為了她,放棄現有的一切。
如果不是季雁還在場,她肯定會一遍遍地求證。
季雁簡直被氣壞了:“不分開是吧?我現在就聯系人,給她辦轉學手續。”
韓槿葵剛平複下來的怒火,猛地又竄了上來。
“就算是你拉遠了我們的距離,戀愛關系也不會變。你總不能打斷我的腿,一輩子都不讓我們見面。”
她今天十七歲了,總會有長大的那一天。季雁不明白,只要心在一起,距離多遠都不是問題。
“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好,不過就是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的身上。這根本就不是為我好,而是在傷害我。”韓槿葵繃着身子,黑寂的目光紮在她的臉上,“幾年的不聞不問,忽然又跳出來說關心我,你覺得我可能接受嗎?”
季雁沒想到韓槿葵會這樣說,踉跄着後腿兩步,捂着心口的手指不住顫抖。
穆一弦根本就攔不住韓槿葵,只見她掙脫了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質問季雁:“還記得我的喉嚨是怎麽傷的嗎?你和父親打架,卻失手将我推下了樓梯,最終是傭人送我去的醫院。只要你現在說出,我具體失聲了多長一段時間,我立馬答應你轉學。”
季雁知道韓槿葵的嗓子受傷過,後來見她和往常一樣說話,就沒再提起過這件事。
她對自己說,那只是一場意外罷了,甚至不曾為此愧疚過。
如今韓槿葵帶着哭腔提起這件事,季雁才知道,她還失聲過一段時間。
穆一弦聽了韓槿葵的話,整個人如死水般寂靜。夏老師說起過,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開口。不是不能講話,而是不願意。
但他怎麽都沒想到,她的嗓子會受傷,竟然是季雁和韓靖遠造成的。這兩個罪魁禍首,卻不知情!
穆城沒有尊重過他,把他當成實現夢想的工具,穆一弦可以不怨他恨他。可是他深深地厭惡起了季雁和韓靖遠。
他的小葵,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憑什麽被他們這樣傷害。
季雁久久地沉默下來。一個月?兩個月?她說不上來。
最終,還是韓槿葵告訴她:“我有整整一年的時間,都沒講過話。”
就算是後來,她可以說話了,心上的裂痕也難以愈合。
季雁心緒混亂,想道歉,卻明白言語有多蒼白。至于威脅穆一弦,她也沒這個心思了。
韓槿葵像是重重在她心上鑿了一拳,她試圖去彌補,來減輕心上的負罪感。
最終,是穆一弦站了起來,擋在了她和韓槿葵的中間,冷硬強勢,保護姿态十足:“阿姨,我不知道她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麽。或許你覺得她可有可無,但對我來講,她是獨一無二的寶貝。你不疼她,那就把她交給我來疼。你不愛她,那就讓我給她成倍的愛。我不能忍受任何人傷害她,即使是她的親生父母。”
季雁想說,我當然愛我的女兒啊。可是她造成的那些傷害,已經沒辦法用“愛”來掩飾了。
穆一弦的感情越純粹赤誠,越顯得她卑劣可恥。
最終,季雁只能留下一句“媽媽以後再來看你”,便落荒而逃。
她走後,韓槿葵滿心疲倦地對穆一弦說:“你能抱抱我嗎?”
他心疼得眼淚簡直要掉下來,回身給了她一個重重的擁抱,像是要把她給揉進骨血中。
“還痛嗎?”他哽咽着問。
“肚子?已經不痛了。”吃的那點東西,差不多都吐幹淨了。
穆一弦搖搖頭:“我說的是喉嚨。”
“啊……”她眼中閃着淚花,“過去很多年了,早就不痛了。”
“那你的心呢?”
韓槿葵回抱着他,滿心依賴地在他的心口蹭了蹭:“只要你住在裏面,我就不會痛。”
……
挂水結束後,穆一弦把她從醫院帶回了自己家。他已經提前和阿姨打好招呼,讓她做點清淡的米粥。
穆城有事情處理,今晚不回來。不過就算是他知道穆一弦把小葵帶回來,也不會說什麽。
她沒什麽胃口,穆一弦就捧着碗坐在她身邊,一勺一勺地哄她喝。一碗粥差不多見底,他才停手。
吃了東西,胃舒服了不少,她靠在沙發上,靜靜回想他和季雁的談話,難以相信地問:“如果她真的不遺餘力地拆散咱們,你還真的要去當明星啊?”
穆一弦放下碗,認真地說:“畢竟大學畢業還要好多年,自己創業順利得話,也得幾年才見成效,以我的條件,進娛樂圈是最快的賺錢路。”
“哪怕必須放棄你真正的夢想?”
這次穆一弦凝視她幾秒鐘,才反問道:“小葵,你覺得我的夢想是什麽?”
她犯了難,因為她并不知道。
“我會的東西雖然多,但那都是穆城安排我去學的,并非真正的興趣愛好。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就是按照穆城的規劃進行着,沒有目标,也沒有夢想。”
韓槿葵聽着聽着,呼吸漸漸發緊,因為她預感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五官絕美的男生握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虔誠地道:“遇到你之後,你就是我的夢想。”
她倒吸了一口冷氣,怔怔地說:“可我總覺得,你這段時間在躲着我……”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那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啊,見到你就會自責。”
這段時間,他想最多的事情,就是他為什麽不能更強大一些。把所有的危險都攔下,讓她平安健康,幸福快樂地活着。
他因為害怕失去,所以太想要變強,這才給了韓槿葵用力過猛的感覺。
韓槿葵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事情都算是解決了,他還深陷其中。
她也自責起來。作為他的女朋友,竟然沒發現他的異常。
“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錯,你為何要這麽折磨自己?一弦,往後的日子還長,就算是你想成長,也不急于這一時……你把你崩得太緊,要是哪天斷了該怎麽辦?你已經給了我那麽多的希望,如果忽然有天和我說,你沒辦法堅持下去了,我肯定承受不住……”
穆一弦定定地看着她:“你怎麽會這麽想?”
她斟酌了半天,也沒想好怎麽說。
因為了解她,所以他明白了她在顧慮什麽。
“你不相信我對你的感情。”所以才會胡思亂想,恐懼得不敢求證。
“不是不相信……”只是我總覺得,你不像是我喜歡你那樣,喜歡着我。
穆一弦今天勢必要把話說個清楚明白,他冷不丁站起來:“你等我一下。”
不等韓槿葵出聲,他就跑去卧室了。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為什麽他進的是穆城的房間?
過了幾分鐘,他穿着黑褲子,花襯衫,走了出來,手上還拎着東西。
穆一弦覺得很羞恥,但還是硬着頭皮,把花頭巾、大墨鏡和口罩戴好。
這幅從頭到腳被捂得嚴嚴實實的樣子,讓韓槿葵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是你!”
她之前就覺得穆一弦眼熟,原來當初在電梯中碰到,又被她救了的男生,竟然是他!怪不得剛轉到師大附高的時候,他總躲着自己!
穆一弦開始感謝墨鏡和口罩了,有它們擋着,他總算是不用找個地縫鑽進去。
開口,聲音悶悶的:“是我。”
他把當初為什麽找人約架的原因解釋了一下,還有身上的衣服,都是他偷偷拿的穆城的。
韓槿葵也沒想到,他們那麽早就相識了。至于穆一弦為什麽不和她相認,大概是怕自己笑話?
穆一弦把頭巾、墨鏡、口罩扯下來,雙頰通紅地看着韓槿葵。
這一次,沒有再逃避:“我想,從最初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
她有着他渴望的勇敢、堅韌、強大,讓他如飛蛾,義無反顧撲向她這團火光。
後來她轉學成為他的前桌,如同畫中走出的麗影,夢中走出的情人,入侵他的心房,令他越來陷越深。
不需再偷偷想念,因為他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鮮活生動。
韓槿葵深知把這一切坦白給自己,需要多麽大的勇氣,可他還是說了。
就因為她對他,有那麽一點點地不信任。
起初她還在笑,慢慢地,眼圈便紅了。疼惜化為絲線,将她的心房纏緊。
她何德何能,得到他最赤誠的喜歡。
“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的。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所以害怕失去。”她揉了揉眼睛,“我甚至想過,就算你真的提出分手,我也不可能放你走。我怎麽這麽混賬……”
他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全世界,可她卻不肯給他多點信任。
“噓……不哭。”穆一弦半跪在她面前,用指尖擦去她眼角邊的淚水,柔聲說,“我也喜歡你,全世界,最喜歡你。”
在我蒼涼的生命裏,你才是唯一的救贖。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超越你。
我把我最卑微的一面暴露給你看,不是要你給我同等的愛,而是讓你明白,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
想你有安全感,想你一直勇敢堅定。當然,能牽起我的手就更好啦。
韓槿葵重重撲進他懷中,伴着哭聲,所有的不安和迷茫,徹底消融。
她不會再做什麽“最壞的打算”,因為她會和他一起向所有人證明,年輕不是放棄一段感情的借口。
十七歲的愛,哪怕到了三十七,五十七,七十七,依舊不會改變。
他又何嘗不是自己的唯一的救贖。
……
金秋十月,學校發生了件大事。
原高三七班的小王子轉到了二班,女校霸搬離了學校寝室。他們不再一起上早晚自習,一起吃飯,像是變成了兩條不會産生交集的平行線。大家都說,他們分手了。
沸沸揚揚的早戀風波就此停歇,絕大部分人都是惋惜的。畢竟他們是如此般配。
不管外界如何議論,兩個當事人的臉上,卻絲毫看不到“失戀”的憂郁,學習依舊刻苦。
十月的月考,韓槿葵照例是年組第一,穆一弦則竄到了第二的位置,總分和她就差了5分。
大榜發下來的時候,他撫摸着小葵的名字,溫柔地笑着想,這竟然是他們如今最短的距離了。
除了課業外,他們都通過了9月的全國數學聯賽初賽,進入了複賽。
韓槿葵一路打到決賽,并且獲得了全國第五的好成績。數學畢竟不是穆一弦的強項,但是他也獲得了二等獎。
11月的月考,讓人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穆一弦竟然打破了韓槿葵數個月的壟斷,成為了新的年級第一。
成績出來後,整個年組都在讨論這件事。說是兩個人因愛生恨,勢要在成績上一決高下。
論壇上還開了帖子,押他們兩個12月乃至高考,誰的分數更高,下注的籌碼五花八門,從幫人寫作業,到幫人罵架,看得韓槿葵連連發笑。
彼時她就在穆一弦的家中,書桌上攤着他們兩個的卷子,每做題一個小時,就休息十分鐘。她笑着給穆一弦讀:“我猜女校霸會是第一!輸了我幫一個人罵架(對手是女生的話不幫,罵不過)。”
她哈哈大笑:“對手是女生的話不罵,這賭注下了跟沒下一個樣。男生有幾個會選擇罵人啊,都是直接動手了。”
“女生也會直接動手啊,比如你。”
韓槿葵挑眉,威脅地“嗯?”了一聲。
穆一弦馬上舉手投降:“小葵最溫柔可愛脾氣好!簡直是仙女下凡!”
她哼了一聲,繼續看帖子去了。休息十分鐘後,兩個人繼續做題,效率飛快。
是的,學校中的分手傳言都是假的。他們只是在學校裏,盡量和對方不産生交集而已。
高三進入到整合階段,穆一弦的成績像是坐火箭一樣往上升,這次考試還超越了她。在給了她壓力的同時,也讓她獲得了樂趣。
他們是夥伴、戀人,也是對手,誰都不肯服輸。齊頭并進,共同前行,痛快地一較高下。
在家中,就不像是學校裏有那麽多的忌憚了。穆一弦要是逮到機會親她一口,能美滋滋半天。
至于她,當然是大大方方親回去啦。
自從上次在醫院和季雁分開後,她沒有再出現過。穆城和韓靖遠兩位,依舊蜜汁自信,認為兩個孩子早晚會分手。除了叮囑不準越矩外,再也沒管過他們倆。
這種現狀,她和穆一弦都比較滿意。
轉眼過了新年,開學沒多久,學校就要舉行百日誓師大會了。
春風帶着暖意吹拂,朵朵白雲在藍天中點綴,陽光明媚。
高三的同學站在操場正中間,低年級的學弟學妹主要負責湊熱鬧。
從去年到今年,從普通月考到一模二模,韓槿葵和穆一弦的成績始終咬得很緊,要麽她第一,要麽他第一。其他人,也只能争争第三了。
主席臺上,校長正慷慨陳詞着。等他講完話,就到了大家最期待的環節。
同學們可以自行上臺,對着話筒說出心裏話。內容不限于打氣、感謝和對未來的展望。
上臺需要勇氣,尤其是第一個。在老師鼓勵了許久後,一個女生走上了臺。
韓槿葵看她舉着話筒,說:“同學們老師好,我是高三的劉雅。我想對曾經的自己說一聲謝謝。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努力,謝謝你的全力付出,也請你堅持完這最後的幾個月,讓自己的高中不留遺憾!”
話音落下,操場上掌聲雷動。
她之後,不少同學都搶着上主席臺。
有人感謝了同學,有人感謝了老師,有人說起了這幾年沒好好學習的悔恨……聽得人十分動容。
大會快結束的時候,老師問:“還有要上來的同學嗎?”
然後韓槿葵就發現,大家的目光,都朝着二班的方向投去。
人群自動讓出了一條路,穿着幹淨的牛仔褲白襯衫的高挺男孩子,穩步登上了主席臺。
“是小王子!”
“校草好帥!!”
因為事先不知情,此刻的她,有些意外。
風雲人物登上主席臺,難怪會引起這麽強烈的反響。低年級的學妹們都瘋了,學校命令不準用手機,還有人偷偷拿出來拍照,老師只能無奈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穆一弦就是有那種魅力,能聚焦所有人的注意力。當他舉起話筒時,嘈雜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去。
他不像是前面的同學,目光會四處掃,而是直直地落到高三七班的方向。
韓槿葵知道,他是在看自己。她身邊有不少人,都開始笑着起哄了。
薛柏軒了震驚地來了一句:“卧槽,小王子不會是要在這種場合表白吧?”@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學校可找了專門的人錄像,說不定要發在網上的!
林景峰大咧咧地說:“我覺得表白挺好的。”
穆一弦和韓槿葵的事,發展到現在,也算是全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不少人都在私底下抱怨學校不厚道,拆散有情人。
不知道是哪個班的男生,大喊了一句:“是爺們就大膽說出你愛的是誰!”
穆一弦彎着眸子笑了下,操場上也響起了一片笑聲。教導主任卻在臺下一個勁兒給小王子是眼色,讓他別亂說話,當心收不了場。
終于,屬于穆一弦的玉潤聲音響起:“大家好,我是原高三七班,現二班的穆一弦。我曾經為一個人講了《小王子》的故事,她問我,小王子到底是喜歡玫瑰還是小狐貍呢?”
溫柔寵溺的目光,穿越空間,與她遙遙對視。
她有些驚訝,聽到自己心跳如雷。
“因為種種原因,我一直都沒能回答她。此刻我想說,真正的答案是,小王子不喜歡玫瑰,也不喜歡狐貍,他喜歡的是葵花。”
話音落下,老師就沖上來搶話筒。全校同學,全部因為他這句話,陷入了莫名的狂歡之中。
男生們大喊:“小王子真爺們!”
有的女生則忍不住哭出聲來:“嗚嗚嗚,我就知道他們兩個是不可能分開的!這是什麽神仙表白!”
“最愛的是葵花!!!”@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誰不知道,女校霸的名字,就叫韓槿葵!
穆一弦在和她分班了這麽多個月,竟然來了這樣一招!
用故事點明自己的心,這種騷操作,也就他能想到了!
少年從主席臺上跑下,認識不認識的同學,都幫他去攔着老師;少女身邊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她笑着跑向那個眼中心中皆是自己的帥氣男生。
時間,空間,人流,都成為不了奔向對方的阻礙。
過去,現在,未來,喜歡不會因為外物有所更改。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們終将相遇,再默契地燦然一笑。
——你等了我很久嗎?
——不,我一直在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