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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夜閑游

京城的夜色跟陽城不同,似乎永遠都沒有安靜的時候。

當真是個不夜城啊。

君小姐平複了一下氣息起身下床。

柳兒在窗邊的床上睡的沉沉。

這是一間普通的客棧,能有兩張床就已經是最好的房間,但很幹淨,正如朝京裏行圖上所标記的那樣,你有點錢不想受罪又想低調一些,這裏是首選。

她們從街上過來入住,洗漱幹幹淨淨,讓小二從旁邊那家粉湯店叫了兩碗粉湯一只鴨子兩個小菜,主仆二人對坐在屋子裏舒舒服服的吃個痛快,然後倒頭大睡去。

因為有先前汝南行路的,君小姐的這具身子已經适應了,所以睡一覺就恢複精神了,但柳兒不行。

君小姐站在床邊,看着睡的沉沉的柳兒,将她踢下床的薄單子拿起來搭住她的腰。

窗戶大開,月色鋪在天地間,跟徹夜不息的燈火,點綴其間的說笑交相輝映。

這裏是京城,這就是京城。

她已經來到了京城。

君小姐轉身穿衣拉開門走了出去。

客棧裏日夜都随時有人投宿,所以并不關門,而享受夜生活的客人也比比皆是,君小姐穿過大堂裏進進出出的人走入了夜色裏。

過了子夜,雖然街上還有人行走,但到底比不過白日,除了幾條鬧市以及青樓妓館所在的地方,其他的地方都陷入了沉睡。

君小姐穿過了城門。沿着大街向東,穿過一條巷子向北。

這裏沒有燈火明亮,只有月光鋪路,這裏不是鬧市區,朝京裏行圖上也沒有标記這裏有什麽獨特的吃喝玩樂所在。

穿過一條街,眼前便出現兩個天地。

一邊是燈火明亮如同人間仙境,而另一邊則肅穆沉睡不可侵犯。

不用朝京裏行圖。她也知道這邊是最繁華的夜市街。京城的中心,而那邊則是禦街。

那邊有官府衙門,有皇宮。也有她的家。

君小姐站在夜色裏一動不動的看着。

姐姐是個刻板的人,作息規律,将九褣管的也很嚴。

現在這時候她們肯定已經睡了。

不過,不知道九褣會不會偷偷的躲在淨房裏玩。就像她以前那樣。

但是不管怎麽樣總是會被姐姐發現,少不得一通絮絮叨叨的教訓。

君小姐的嘴角浮現笑意。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隊巡城從那邊的夜裏走過來。

那邊明裏有巡城,暗裏還有更多的衛士,有錦衣衛,有禁衛。

君小姐低下頭轉身向夜市大街走去。身後巡城們的隊伍從身邊走過,馬前的燈籠将這裏照亮,還有人發現了她特意将燈籠舉過來。

君小姐側頭再向路邊避了幾步。

在夜裏大街上行走的女子。要麽是攬客或者被邀請出席私家宴席的妓女,要麽就是在夜市上讨生活人家的女兒。

女孩子形容清秀。穿着打扮也并非是花枝招展,很顯然不是前者。

巡城們收回視線從她身邊過去了。

君小姐這才擡起頭看着他們,他們去向的地方也是夜市大街。

夏夜的大街上燈火明亮,分街而過的河水中花船璀璨,弦樂聲笑聲在河面上飄蕩。

君小姐站在橋上看着橋下的花船,酒味香粉味道随着夜風撲面。

這種花船是做什麽的她很清楚,所以沒有好奇,但也沒有羞澀回避。

這有什麽羞澀回避的,她不僅知道,還上去過。

這種事當然是師父帶她去的。

看到跟在師父身後的她,花船的老板很是驚訝。

“小孩子嘛,什麽都要知道,這才能百毒不侵。”師父一本正經的說道。

當然她知道師父的目的是要讓她這個公主千金之軀惱羞而去。

但她是哪種輕易能被羞惱到的人嗎?

公主千金之軀才是百毒不侵呢。

她毫不客氣的大搖大擺的坐在花船中,看着穿着暴露的妓女們歌舞作樂。

花船上的歌舞不難看,飯菜也挺好吃。

想到這裏君小姐不由抿嘴一笑,不知道哪裏又傳來炙烤的香氣,她從花船上收回視線,輕快的一步步跳下橋,轉到這邊的大街上。

大街上店鋪大多數都關了,更多的是街邊臨時支起的攤子,爐火騰騰,風燈搖晃,照着街上三三兩兩走過的人。

這些攤子都是售賣各種吃食,君小姐還看到适才過去的那一隊巡城也正坐在一個攤子上吃喝說笑。

“小姐,要嘗嘗嗎?”攤販招呼着。

君小姐搖搖頭一路看過去。

她倒是想一路吃過去,但出來的随性,沒有帶錢。

不過這一路看過去也蠻有趣。

誰能想到她會在子夜後游逛在京城的大街上。

姐姐和弟弟想不到,陸雲旗想不到,皇帝也想不到。

她自己也想不到。

旁邊三四個醉醺醺的男人歪歪扭扭的笑着唱着不知哪裏學來的小曲踉跄而過,一行排開占據了整條街,君小姐避開退到一個巷子口,嘴角含笑的看着這群醉鬼過去了。

原來京城的夜是這樣的。

站在巷子口正歇腳,想着是回去還是再接着轉一轉,就聽得身後的巷子裏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這邊是鬧市街,很少有人居住,不是茶樓酒肆就是一些脂粉場所,君小姐回頭看了眼,巷子裏有些昏暗,只有不遠處的挂着幾盞燈籠晃晃悠悠。

隐約有笑聲從內傳來。

巷子裏有四五個人正行走着,身形又高有矮有胖有瘦,皆是男人。

不知道是從哪家走出來的,但并沒有往大街這邊走,而是背對着向內而去。

君小姐一眼掠過收回視線擡腳。

“……我騙你們幹什麽?你們聽我的沒錯…”

巷子裏傳來男聲,似乎有些不高興,聲音略微拔高。

君小姐落下腳,再次轉過頭去,街角有人提着風燈走過,照着君小姐驚訝的臉。

這麽巧?

朱瓒?

她看着昏暗的巷子裏那幾個人中最為高大的身影。

雖然昏暗不清,雖然越走越遠,但認真的看就能認出來。

朱瓒。

他怎麽也來京城了?

皇帝是要錦衣衛抓他入京,他半路跑了。

就算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也不該來京城啊,哪怕游蕩在河南山西也更安全。

這家夥,想幹什麽呢?

君小姐看着沿着巷子越走越遠的幾人,遲疑一下轉身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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