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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松令一

離開時,雲月借着上茅房,借機向雲雨問清此事。

“方才那情形,小姐若是喝了那杯酒,便是默認了将那婢女收入王府做小妾!”雲雨心中憤怒還未消。

雲月怔了片刻,難怪。

“他們也太過分了,明知道小姐不懂這些,想蒙騙您呢!”

“這些事,我都不知,你為何知道?”見雲雨義憤填膺,雲月笑問。

“奴以前跟着夫人,夫人教導少夫人時聽到的。”雲雨心知自己情緒過了,收了氣憤埋頭道,“小姐這廂來沒有婆婆,沒人教您這些。方才進門時,五公主給您紅包,并不是壓歲紅包,而是長輩見新婦應有的禮節。”雲雨将頭埋的更低,“都怪奴沒有早些告訴您。”

“好了,哪裏能怪到你了。”雲月敲了雲雨額頭一下,“無妨,我不在意。”

“可是小姐,你雖沒喝那杯酒,卻喝了那茶。萬一……”

“呵呵……”雲月笑了,“此事哪有那麽簡單,不管我喝了什麽,最後都要看王爺的意思。你就別操心了。”

果然,臨走時,那婢女站在了雲月和周曠珩那邊,面對着五公主和廖芳旭,似乎真要跟他們走。

雲月不說什麽,只站在周曠珩身邊,看他如何。反正今晚她就走了,這些破事兒她是真的不關心。

五公主拿出一個盒子,遞給黑虎,對周曠珩說:“今年曬的核桃,帶在路上吃。”

周曠珩點點頭:“有勞皇姐。”說完轉頭對黑虎說,“核桃收下了,別的都留下。”說完轉身便上了車,雲月立在原地,看了五公主一眼。

五公主面上帶笑,溫柔平和,想來她是真心對待這個弟弟的。不然周曠珩也不會每年來看她一次,他的一次造訪意義重大,即使什麽都不說,也是一種強有力的庇護。

雲月對五公主笑了笑,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開動,廖家十幾口人再次下跪恭送。婢女立在原地,不知該進該退。黑虎上前來,沖她咧嘴一笑:“小姑娘很機靈,好好伺候五公主吧。”說完跟上隊伍走了。

待馬車走遠了,廖芳旭将五公主扶起來,笑道:“可看出什麽了?”

“比我想的要好得多。雲家小姐招人喜歡,可我這個弟弟,唉……”五公主嘆道。

“你也別操心了,王爺對王妃也不是全無感情,至少帶來見你了。”廖芳旭笑道。

“嗯,進屋去吧。”

離開喧鬧的錦州,周圍頓時靜了下來,只聞車毂轉動聲。但雲月詭異地聽見了某人的呼吸聲,想到此時或是與周曠珩最後一次相見,對他的怨念突然少了大半。想到他一個人生活,即使有所愛也得不到世人認可,而相非那小子回京過年了,這些日子不在南邑。新春佳節無人作陪,當真是有些可憐,雲月竟然有些心軟了。

“王爺,我剝核桃給你吃吧。”雲月擡頭對周曠珩說,聲音清脆帶笑。

周曠珩擡眸看她,眉目清朗。

沒有得到回答,雲月當他答應了。

沒帶工具,但雲月有別的辦法。她拿出兩個核桃,放在手裏,使勁一捏……沒碎,再使勁一捏,還是沒碎!

雲月臉色變了,這核桃殼也太硬了!她用兩只手包住核桃,使出全力,五官因為用力變了形,兩個核桃還是完好無損。

“拿來。”周曠珩朝雲月伸出手。

正尴尬怎麽收場呢,雲月呼出一口氣,燙手似的把兩顆核桃放到周曠珩手裏。

周曠珩似乎沒怎麽用力,輕輕一握拳,咔嚓一聲,一個核桃碎了。

雲月接過碎了的核桃,從盒子裏拿出一個完好的,放到周曠珩手裏。

周曠珩眼角一抽,還真不知道客氣……說好的剝給本王吃呢?

吃了不少核桃,雲月覺得口渴,出聲讓雲雨把水壺給她。車外雲雨半晌沒有動靜,雲月撩開車簾,見她埋着頭一言不發。

“水呢?”

“喝……喝完了……”

雲月正覺得奇怪,明明那麽多水的。吳纓适時遞過來一個水壺。

“多謝王妃賜水。”吳纓對雲月說。

吳纓見識過雲月的脾氣,怕她責怪雲雨才如此說。那水确實是雲雨自作主張給他們喝的。

雲月現在自然是護着自家丫鬟的,聞言沒說什麽。看着雲雨笑了笑,好啊,胳膊肘向外拐了啊。又斜睨了吳纓一眼,他的膽兒也肥,敢擺她的道。

雲月放下車簾,讓他們恩愛去。

坐了一會兒,還是覺得渴。雲月腆着臉向周曠珩說:“王爺,你渴嗎?”

“不渴。”周曠珩看着她甩出兩個字。

雲月噎了一口氣,随即眼珠一轉,掀起窗簾喊道:“黑虎,王爺說他不渴,你把水給我喝。”

黑虎一臉茫然:“王爺不渴就好,水已經喝完了。”

“你們……”雲月無語凝噎。

“五公主家裏的老仆做的菜太鹹,我們也渴着呢。”黑虎無奈道。他們和王爺王妃吃的不是同一桌菜。

“……”

“去襄安橋上買些茶水。”眼看還有些時候才到王府,周曠珩吩咐黑虎道。

到了周曠珩說的橋邊,雲月掀起車簾一角看去。見那橋橫跨衢峽江,橋寬十丈,上有亭臺樓閣,中央道路可供兩輛官制馬車錯車。這哪是橋,這明明就是一條繁華長街。

如今正逢佳節,橋上車水馬龍,人山人海,橋下大河奔騰,洶湧澎湃。這壯觀景象,雲月真恨不能生出翅膀飛過去。

可惜還未接近那橋,馬車便往回走了。雲月爬到後面,掀開後面車簾,眼看着橋上雜耍戲法美味佳肴精奇店鋪越來越遠,簡直要急哭了。

“王爺王爺!我們……”雲月不假思索想求周曠珩讓她下去。

“下次帶你來。”周曠珩看着雲月說。

“下次啊……”哪還有下次啊,今日過了,就再也……不用聽你的了!雲月在心裏吶喊。

周曠珩沒再解釋,今日确實不方便。此次出行帶了二十名親兵,加上王府的馬車,許多人已經開始注意他們一行人。南邑王從不出現在市井,他此刻若是高調出現,局面定然難以掌控,難保橫生枝節。何況,還帶着她。

雲月失望至極,放下車簾不再說話。

“若你不嫌累的話,明日帶你來。”見雲月失望的樣子,周曠珩鬼使神差便說了這句話。

本以為雲月聽了這話會開心得蹦起來,誰知她怔了片刻才回道:“不……不用了,今日趕回去恐怕明日起不來床。”

怎麽會起不來了!就是讓她上山打老虎去她也有精力!可是這兩日都不能讓周曠珩想起她!雲月突然有點動搖,早知道将逃走的時間推後一日了。

周曠珩以為雲月是真的累了,也沒再說什麽,卻将以後帶她來這裏的承諾放在了心上。

行了不久,出了襄安鎮,進入寬闊的官道。道路平整,車輪有節奏地轉着,雲月迷迷糊糊地又要睡着了。

半夢半醒之際,馬車猛地一頓,雲月止不住地前傾,額角撞在了窗框上。馬車外人喊馬嘶,驚醒加上腦子被撞,雲月懵了。

還未回過神來,只覺雙臂一緊,落入一個寬厚的懷抱,然後天旋地轉,身上一重,後背撞上車板,腦袋被外力支着。

同時耳邊響起一聲熟悉的鈍響,是利箭插入木板的聲音。

雲月視線向上一看,周曠珩的臉此刻距離她鼻尖不過一寸。這麽近的距離,看起來卻是更好看了。雲月腦子發懵,心跳快得不可思議。

周曠珩觸到雲月的目光,只頓了一瞬便轉開了。他側臉去看,神色即刻變得冷厲,雲月追着他的目光,也看見了車壁上那支箭,箭镞全部沒入木質車壁。

除了第一聲“有刺客”,車外便沒了人聲,響徹耳際的,是刀劍相擊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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