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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痕沙一

“本王讓你呆在馬車裏不動,你方才做了什麽?”

周曠珩喜歡用質問的語氣,每一句話都能讓人聯想到最近做了什麽錯事,心中自悔八十一遍後俯首認錯,接着接受他任何處罰。

可偏偏雲月自問方才沒有做錯,她不會武功也沒有拖後腿,明明還幫上了大忙啊。她不知錯,便老老實實回答了問題:“我搶了弓,助王爺和他們滅掉幾個刺客。”

聞言周曠珩臉色更沉了:“這些事情,是你該做的嗎?”

“我我……”我怎麽不該了?!雲月想咆哮,卻強行按了下來,“不該,妾身知錯。”雲月埋着頭說,說完暗暗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去揍周曠珩一拳。

沉默了半晌,周曠珩才說:“馬車裏呆着去,王府暗衛很快就到。”他說這話的語氣沒那麽冷了。

雲月聽話地行了一個禮才轉身。周曠珩卻拉住了她,一步繞到她面前,将鬥篷帽子覆上她的腦袋,将帽檐往下拉了拉:“去吧。別到處亂看。”

雲月擡頭,卻看不見周曠珩的臉,只看見他寬厚的胸口,衣襟上有金色的繡紋。說這話的人應該是溫柔的,可是雲月很難想象周曠珩溫柔的面龐。不再多想,雲月拉着雲雨往馬車走去。

目送雲月踏上馬車,周曠珩轉頭看了黑衣人老大一眼,着重看了他的胸口才收回目光。

王府暗衛果然很快就到了,為首的是那日寶味軒面攤前沖雲月得意一笑那人。

“巳牧。”走過吳纓身邊時,吳纓叫住了他。

巳牧停住腳步,轉頭卻不轉身。一張臉沉肅冷冽,眼中滿是殺氣。

“我方才惹王爺生氣了,你小心着點。”

“多大的事兒?”巳牧冷笑,似乎有些幸災樂禍。

“小事兒,但我沒想到王爺那麽生氣。所以你更得小心!”

“顧好你自己吧。”巳牧說完便向周曠珩走去。

巳牧走到周曠珩身邊,默默行了一禮。

“是黑猩寨的人。三日之內,找個合适的時機,将它滅了。一個活口不能留。”周曠珩說,語氣裏沒有多少殺氣。

巳牧愣了一瞬才接下命令。自從邊疆戰事平息,很少見王爺如此心狠手辣了啊。

“人手不夠找向繼裏借。”

“是。”看來,吳纓做的錯事不小嘛。

暗衛騎馬奔來的,想來他們還不習慣王爺身邊多了個女子,絲毫沒有考慮雲月怎麽回去。

黑虎将雲月和雲雨喚下馬車,馬車車轅折了,用不得了。路上遍地屍身已經不見,雲雨也不讓雲月拿下鬥篷帽。

周曠珩騎馬走過來,伸出手到雲月眼前:“上來。”

“不必了。”雲月卻退了一步道,“我會騎馬。”

話音剛落,那邊巳牧轉過頭來看向雲月。他覺得這嗓音有些耳熟。卻只看見雲月的下巴,她大半的臉都被鬥篷遮住了。巳牧想蹲下去看,卻被吳纓重重拍了下腦袋。

“姓吳的!”

“不想活了是吧?”吳纓斜視他道。

“馬匹不夠,不許任性!”周曠珩黑了臉。

“我和雲雨同乘。”雲月埋頭細聲說。

“吳纓!”周曠珩按了按火氣,沖吳纓吼道,“把她帶走。”說着指了指雲雨。

那邊吳纓正在警告巳牧管好自己眼睛,聽到周曠珩的話,頓時肅了臉。他看了雲雨一眼,沉聲回道:“是。”沒有什麽情緒。雲雨埋下了頭。

周曠珩再次向雲月伸出手。雲月暗暗咬了咬牙,忍住搶一匹馬就跑的沖動,擡手握住了周曠珩的手掌。

知道雲月面順心不順,周曠珩也不再說什麽,只是握着她的手用了幾分力。雲月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轉瞬間已上了馬背,背抵周曠珩的胸膛。雲月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似乎背後的胸膛火熱,灼得她面紅耳赤。

“手怎麽了?”周曠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雲月這才發現周曠珩正握着她的右手看。她嫩白的手上沾了些血跡,食指和中指指頭破了皮,已經止住了血。

“許久未用箭,繭子掉了,磨破了皮罷了。”雲月抽回手,埋頭輕聲道。其實她想吼來着:看到本小姐受傷了,你還那麽大力做什麽?!十指連心懂不懂?!

周曠珩皺了眉沒說什麽,打馬向前走了。

這邊巳牧看着呆呆站在面前的雲雨對吳纓說:“聽說王妃賞了個女人給你,你不要?”

“閉嘴!”吳纓沒好氣道。說完走到雲雨身前問,“會騎馬嗎?”

雲雨搖了搖頭:“不會……”說完見吳纓皺了眉,趕忙說,“我……我走路。”

聞言吳纓眉頭皺得更深了。

“雨姑娘,回去的路還很遠。走路可不行,你若是不嫌棄,我……”黑虎話未說完,巳牧沖他遞來一個眼刀,他趕緊轉了話鋒,“我看吳将軍騎術最好,就讓他帶你吧!”說完上馬一溜煙兒跑了。

接着巳牧躍身上馬,沖一衆暗衛下令出發。

吳纓看着雲雨,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牽了馬來,想扶她上馬。雲雨卻指着他的手臂說:“吳将軍,你的傷口還在流血。”

“麻煩!”吳纓低喝一聲,攬過雲雨細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放在了馬上。雲雨驚呼聲未落,他便一躍上了馬,坐在她身後。

雲雨将頭埋得極低,眼中泛出水霧。

“不是說你。”吳纓煩躁道,“坐好了,掉下去才是真麻煩。”

雲雨聞言往後一靠,貼着吳纓胸口渾身一僵,再也不敢動了。

吳纓微微一頓,打馬追上隊伍去。

到得王府,天色已黑。王府門檐廊下燈籠高挂,門前木辛帶了一隊侍衛等着,沉沉夜色中,唯一的一抹亮色是宣蘭院三個丫鬟,正伸長了脖子看着街口走來的隊伍。

到了階下,一衆人齊齊下跪:“恭迎王爺回府。”

“都起來。”周曠珩說。

周曠珩跳下馬,轉身去接雲月。雲月本想自己跳下來算了,沒想到一扭腰疼得她嘶了一聲,腰杆挺直太久,僵了。周曠珩沒等她動作便抱她下了地,還斥了一聲:“瞎逞強!”

雲月無暇接他的話,站直了沖他行了一禮便進了府。幾個丫鬟迎過來,拉着她問這問那。她站在門內,轉頭去看了一眼周曠珩,他正站在階下燈光裏聽木辛說話。雲月垂眸,然後毫不留戀地快步回了宣蘭院。

“我累了,都出去吧。”雲月一邊疾步往房裏走,一邊說。

“小姐,你還沒吃晚飯呢。”雲音說。

“小姐小姐,還是先洗漱一番再睡吧。”雲袖說。

“小姐,你的手受傷了。”雲曦也難得皺了眉頭。

“要不一邊洗澡一邊吃飯?小姐我喂你啊~”雲袖笑道。

雲月頓了頓腳步,這些丫頭大概已經忘了半年前她怎麽對她們的吧。

但願沒有人對她們更壞。

“不了,都別來擾我。”雲月低聲說着,幾步走入房裏,拉上了門。

将所有顧慮抛在腦後,雲月解開鬥篷便開始收拾行李。除了幾件男裝,要帶的都是財物。換了男裝,雲月把金銀和銀票往身上各處藏了點。剛拆散發髻,後窗便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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