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情深三
雲月其實不記得撲到周曠珩身上後發生了什麽,不過她能夠想象到。
年少時,她沒少逛過青樓,通常是扮作男子跟着那群狐朋狗友進去。迫于周涼的淫威,他們一開始避着她,就看看舞,聽聽曲兒什麽的,後來也跟那些女子摟摟抱抱,最後放開了,帶着一兩個女子就鑽進了別的房間。而她只是喜歡聽那些姑娘用柔媚的聲音唱曲。
後來認識了薛尚明,他不讓她進青樓,她也不理。她兩個哥哥,大哥根本不知道,二哥根本管不了。
直到有一次,青樓的老板娘為調.教一個剛來的姑娘,給那姑娘下了藥,那藥叫極樂紅塵,光名字就能勾人一試的藥。老板娘讓那姑娘來伺候他們。雲月親眼看見那姑娘的反應。她明明極其抗拒男人的觸碰,卻還是緊緊貼着他們,明明眼淚都流出來了,嘴裏發出的卻是嬌喘聲。
雲月将那女子扒拉出來,扇了她幾巴掌。女子清醒了些,讓她救她。雲月把她打暈了,放在房裏守了她一夜。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去青樓,不過後來聽說那女子還是堕入了風塵。
雲月一想到自己被下了這樣的藥,可能在周曠珩面前做了那些事情,發出那些聲音,她就恨不得殺了姓趙的女人。
被人打暈的後遺症是後頸很疼,雲月揉了揉後頸,拉開門走了出來。她已經穿戴整齊,恢複了冷靜。
“王爺。”雲月走到周曠珩身邊,很誠懇地問,“我沒有對你做什麽吧?”
“你對本王做不了什麽。”周曠珩冷冷說。
“那就好。”雲月松了一口氣。
“對不起。”雲月這次竟然主動認錯,而且态度良好,“我上了當,差點就給你丢人了。”
周曠珩終于擡眸看她,就看了一眼,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出她方才在他懷裏的樣子,所有的聲音、溫度、味道、觸感都出現了。他垂眸,翻書,一氣呵成,不露絲毫痕跡。
“知錯就好。”周曠珩沉聲說。說完喝了口茶,沒了下文。
見周曠珩不罰她,雲月有些意外,他還真是吃軟不吃硬的家夥。
“可是我一定要報仇的。”雲月說,看了看周曠珩臉色,他皺了眉,她趕緊補充,“我悄悄報複,不讓別人知道。”
“你想如何報複?還想出府不成?”周曠珩斜睨着雲月。
雲月欲言又止,最後埋頭沉默不語。
“本王不罰你,不代表縱容你,給本王呆在府裏好好反省,若再擅自出府,本王定不饒你!”周曠珩又兇了。
“切,那麽兇幹嘛……不出就不出……”雲月埋着頭嘀咕。
周曠珩剛想問她嘀咕什麽,吳纓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将一張拜帖遞給周曠珩。
翻開拜帖看了一眼,周曠珩沉吟片刻,說:“不見,退回去。”
雲月有些好奇,這張拜帖到底是誰的,竟然得到了特殊待遇。她伸長脖子偷窺,看見落款上“如回”兩個字,便被周曠珩發現了。他一個眼神掃過來,雲月悻悻然收回腦袋,裝模作樣揉脖子。
過了一會兒,吳纓又拿着一張拜帖進來了。雲月一看就知道,還是那個人。
“不見。”周曠珩看都沒看,眉頭皺了起來。
雲月這就更好奇了,到底是誰,能說得動吳纓幫忙,還弄得周曠珩很苦惱的樣子。
吳纓退了出去,雲月緩緩起身,想跟着他去看看。
“去哪兒?”周曠珩沉着臉問。
“肚子不舒服,上茅廁。”雲月随口扯了個謊就去了。周曠珩知道她說謊也沒有喊住她。
跟着吳纓到了王府門口,她刻意挺背擡頭,站在門內裝作路過,瞥一眼門外候着的人。是豐林郡主魏歸。
吳纓把拜帖退回給了魏歸,見她看着府門,他抱拳躬身行了一禮說:“王爺正忙,郡主請回。”
“吳将軍,請你讓我進去。”魏歸昂首,看着吳纓秀眉緊擰,“你忍心看着他一人傷懷嗎?”
“王爺并未借酒澆愁。”吳纓站直了,垂着頭說。
魏歸怔了一瞬。
六年前,王爺的母後薨逝,王爺喝得爛醉,是魏歸陪在王爺身邊。當晚吳纓也在,他看見王爺靠在她肩頭,哭了幾聲,魏歸輕輕拍着王爺的背,王爺在她懷裏睡了一晚。那時他以為不久二人就該成婚的,可是王爺很快去了南邑,而魏歸并沒有跟來。
魏歸無言,吳纓轉身進了府。
“喂,魏歸和王爺到底什麽關系?”吳纓剛進門,雲月就跳到他面前。
吳纓皺眉,想罵她幾句,王爺都為了她罰了子樂,她還是如此有恃無恐,仗着王爺的縱容無所顧忌。可是看在只有她能安慰王爺的份上,他強行壓下了火氣。
“王爺在等你。”吳纓說。
“等個一時半刻有什麽,你先告訴我。”雲月不以為意。
“半刻也不行,快走。”吳纓态度強硬,沒給她好臉色。
雲月哼一聲,擡腿走了。
“王爺罰子樂了?”回去的路上,雲月問。
“罰了。今日當值的暗衛和親兵都被罰了,就因為你跑了出去。”吳纓說,皺着眉頭,語氣冷硬。
雲月沉默了片刻。
“對不起。”雲月突然道歉,她埋着頭,吳纓一低眸就看見她耷拉的腦袋。
“要不是子樂,我可能得以死謝罪了。我欠他的,也欠你……”雲月說,很是低落。
吳纓臉色好了些。除了子樂和珍止,他們只知道她跑出府見光王世子了,其實不知道她被人下了那樣的藥。周曠珩沒說,子樂和珍止也知道不能告訴第四個人。
“周曠珩對我好,我都知道,我也會對他好的。”雲月說,語氣很平常,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很小事。
在京城,人人說話都保留三分,要剝開兩三層才猜得出對方九曲回腸的心思。見慣了爾虞我詐,兩面三刀,吳纓被雲月如此直白的話弄得怔住了。
他點了點頭,沒發出聲音,雲月也沒回頭看他。
晚上,雲月照常陪周曠珩進宮守靈,回來時照舊睡着了。
周曠珩抱她回荷軒,吳纓一路跟着,燈籠搖搖晃晃,他看見前面兩個人的身影如此契合,仿佛天生就該如此親密。
太.祖太皇太後喪禮進行到第四日,子孫不再守靈,換成佛門誦經,從今日起整整三日三夜不間斷地吟誦。
三日內,周曠珩沒再進宮,雲月也乖乖呆在他身邊。因為無聊,她把整個王府逛了好幾遍,看中了荷塘邊那個八角涼亭。
第三日晚飯後,雲月非拉着周曠珩去那裏乘涼。周曠珩禁不住她鬧,也就依了她。
亭上擺了一方長案,案上茶具點心齊備。燈籠是白色的,上面畫了幾枝荷杆。夜風送爽,風裏荷香陣陣,有夏蟲在鳴唱。伴着一旁翻書的聲音,雲月放下了筆,細細聽着。
良久後。
“在南邑的王府裏也建一座就好了。”雲月趴在茶案上,眯着眼随口嘆道。
周曠珩瞥了一眼雲月癱成了一灘泥的樣子,也沒有回答她,自顧自看書。
過了一會兒,雲月問:“這幾天怎麽不見子樂?”
周曠珩不回答,雲月翻身起來,伸手擋住他手裏的書。周曠珩擡眸看她。
“嘿嘿,聊會兒天嘛。”雲月笑。
周曠珩放下書,歪了身子,以收支頤,擡眸看着雲月。
看見這樣的周曠珩,雲月呆住了,半晌沒說話。
周曠珩穿的一身白衣,外罩玄色紗衣,頭發用了白玉簪束起。一張臉好看到天怒人怨,偏偏還帶着英武和儒雅兩種氣質。平日裏板着臉也就算了,此刻做出閑散慵懶的模樣,誰能抵抗得住?
“怎麽不說話了?”周曠珩問,語氣淡淡的。瑩白色的燈光映得他臉上的棱角更加分明,他看着雲月,神情專注。
“你還是看書吧……”雲月拿起那本書,遞給周曠珩,擋住了他的目光。
“小孩子脾性!”周曠珩道,拿過書來放在案上,也不看了。
雲月撇嘴,捧着下巴看了周曠珩幾眼,問:“王爺會下棋嗎?”
周曠珩擡眼,似笑非笑道:“想跟本王下棋?”
雲月眼前一亮,剛要說話。周曠珩臉色一肅,坐直了身子,片刻間一個人不知從哪突然出現在亭裏。
“王爺。”子樂行禮。他一身氣息若有似無,存在感極低。
雲月看向周曠珩,周曠珩回以目光。雲月便安然坐着。她不用回避了。
“說。”周曠珩對子樂說。
“光王世子妃死了。”子樂言簡意赅。
雲月面色一振,搶着問:“何時何地?怎麽死的?”
“一刻鐘前,死在光王府上。”子樂頓了頓,看了周曠珩一眼。
“有什麽說就是。”周曠珩說,眼神卻不是如此。而雲月背對着他,根本看不見他的眼神。
子樂當然明白,他只說:“突然猝死。”
雲月沒有絲毫懷疑,只接着追問:“猝死的原因呢?”
“事發突然,還未調查出來。”子樂笑道。
“哼!”雲月哼道,“本想明日就收拾她的,沒想到……便宜她了!”
“确實便宜她了。”子樂狀似附和說。之前王爺可是吩咐了,太.祖太皇太後下葬後,要“讓她後悔活在世上”。
周曠珩從小在宮裏長大,見過不少暗地裏殘忍惡心的勾當。他這句話代表的手段,或許只有子樂知道。而那女人現在死了,當真是便宜她了。
“你收拾她?”周曠珩沉了臉,“還想給本王惹事不成?”
“沒有,我不過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雲月說,還是恨得牙癢癢。
“好了,明日要進宮,你給本王安分點。”
雲月受了訓,心裏雖不服,卻沒有再說什麽。畢竟這次是她自己失誤了,若不是有子樂和他在,确實挺險的。
夜深以後,周曠珩看着雲月進了荷軒便回了書房。
“說吧。”周曠珩說。
“是光王世子下的手。”子樂說。
周曠珩沉了臉冷冷道,“有些事情,既然要藏,就該藏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加更一章,以示對評論區活躍得如同水軍的妹子寵愛~muuu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