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亭一
七月廿五,正午,秋老虎正盛。
昨日下了幾顆雨。今日陽光刺眼得緊。
細風掀起南邑軍的青底黑紋旗幟,順便帶來校場上一聲聲震天殺聲。
吳纓抹了把滿頭大汗,下了馬奔進南邑軍絕城大營。路上有兵将對他行禮,他淡淡略過,徑直奔向中軍大帳。
“将軍,帳中正議事,不得進。”門口守着的兩個小兵攔住了他。
南邑軍最重軍令,不在議事之列的人,就算是皇帝來了都沒用。吳纓知道規矩,但心想今日這人或許會是例外。
“本将實有要事,請兩位通報。”
“吳将軍并不當防值,可有軍機?”兩人顯然很為難。按規矩,若是軍機,可以通報,但顯然吳纓不是帶着軍機來的。
吳纓有些着急,雖然他派了幾人去榕樹山,但那邊在大夷,此時又是非常時期,一不小心牽扯到軍機,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陪雲月玩兒的。
“吳将軍只能将要事告知卑職,再由卑職傳話。”
只能如此了。
“就說宣蘭院那位出了事。”吳纓盡量用隐晦的,但王爺能懂的語言說明。
兩個小兵齊齊看了他一眼,二人當值中軍大帳三年,還從未有人傳過這樣的要事。
“別愣了,快去。就傳原話。”吳纓拉着臉催促道。
一個小兵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也就幾句話的功夫,那小兵出來了,神色有些尴尬。
吳纓透過帳簾往裏看,那小兵輕咳一聲說:“王爺嗯了一聲,沒說什麽。”
吳纓僵了一瞬。
沒道理啊……
正懷疑自己的判斷力,帳簾從裏面撩開了。相非當先走出來,身後是鄭雪城和幾位将軍。幾人臉上都有些疑惑。
“吳将軍來了。”鄭雪城笑着打招呼。
“方才是你讓傳的話?”相非卻是看着吳纓,挑着眉問。
吳纓點頭,帳裏鑽出一人。
“王爺讓你進去。”巳牧看着他,努了努嘴。
吳纓絲毫不理會巳牧的挑釁,掀簾進帳,見王爺坐在帳中主位,面色凝重。
帳裏挂了巨幅地圖,中央一方沙盤,周圍是簡單的幾方茶案。
“怎麽回事?”周曠珩黑沉着臉,開口便問。
“雲起被榕樹寨的土匪綁架,王妃擅自出府去救人了。”吳纓顧不得行禮了。
周曠珩霍然起身,幾步走到吳纓面前,眉頭緊皺:“她人呢?”
“暫時沒有王妃的消息。”吳纓說出這句,周曠珩周身氣勢一變,吳纓額頭又要冒汗,“土匪讓王妃三日內趕到榕樹寨,否則砍掉雲起的手。今日便是第三日,屬下已經派人趕去榕樹山,若有情況即刻來報。”
“混賬!”周曠珩沉聲吼道,随即沒有片刻猶豫,大步走出營帳。
吳纓渾身一抖,知道無論如何,有人又逃不了一頓罰了。
門口幾人還未散去,都好奇到底是何事讓王爺中斷緊急的議事。
“點你手下三十人。即刻随本王出發。”周曠珩對巳牧說。有些急切。
巳牧沒有停頓,轉身的功夫就不見了。
“有要緊情況你先決定,本王很快回來。”周曠珩一邊走一邊對相非說。
吳纓跟着周曠珩走了。
相非還在愣怔,等王爺走出幾步才說:“是。”
鄭雪城等人看着這一幕,都覺無比新鮮。王爺幾時急成這樣過,連下令都不好好下。
毒辣的日頭漸漸偏了西,秋蟬在樹上拼盡最後一點兒生氣,叫得人心煩氣躁。半人高的蓑草随着風輕輕搖晃,劃在人臉上又癢又刺。
雲月縮在草叢裏,一動不動地看着榕樹山入口處。汗水順着她額角流下來,劃過臉頰,滴入脖子上的巾子裏。
章行逸等人綁了雲起,要回到榕樹寨,速度定然不快。雲月拼了命趕路,在他們之前到了榕樹山,她要趁着他們把她哥藏起來之前與他談。
山路上有聲響傳來,雲月緩緩轉了眼珠子去看。
章行逸、小四兒并十來個土匪從路那頭走過來,不見雲起,也不見可以藏人的東西。
雲月心裏一緊。
“他就是像個婆娘,那小臉兒白的,能掐出水來。”有一人嘿嘿笑道。
“一個婆娘要是搞得翻咱榕樹寨幾十人,咱也不用活了!不可能嘛!”另一土匪渾聲接話。
“他要是個婆娘還好了,咱們兄弟幾個還能樂呵樂呵。”一人有些猥瑣。
“哈哈哈哈,你要想樂,小子也能……”
“都他娘的說什麽屁話!”小四兒橫一眼他們,沒好氣道,他看見自家老大似乎不樂意了。
“開玩笑的嘛。”幾個土匪互相看一眼,都笑開了。
“想找樂子,”一直沒發話的章行逸終于開口了,“等這事兒完了,老子帶你們去。”
“老大威武!”幾個土匪樂得不行。
随即開始讨論哪家青樓的姑娘最标致,哪家姑娘皮膚白,哪家姑娘活兒好……
幾人走遠了,嬉笑聲還傳進雲月耳朵裏,她臉色又紅又黑,恨不得撕爛他們的嘴。
等人走上了山,雲月才鑽出草叢,沿着大路光明正大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山上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音。雲月停了停,将背上的弓箭取了下來,朝山上跑去。
章行逸看人準,知道什麽人不能用,什麽人用了要防着,什麽人壞極了卻沒有威脅。還有一種人,看了一眼就知道沒有壞心,比如眼前這個小白臉。
“死土匪,智障啦!”雲月射出一箭後,章行逸後面又湧來幾個人。
一把斧子落下,章行逸旁邊一個土匪脖子上漏了拳頭大一個洞。那人是方才與他一同上山,說要去找樂子的人。
章行逸只頓了一瞬,一刀結果了拿斧子那人。
山上跑下多人,雲月拿出三支箭,一齊發出,射翻了三人。
“跑啊!”雲月大聲喊。
章行逸砍倒最近一人,向雲月跑來。
“你他娘的是不是傻……”章行逸看着雲月,剛破口大罵。
“跟我走!”雲月丢下弓和空了的箭袋,當先往林子裏鑽去。章行逸愣了片刻,跟了上去。
對榕樹山,論熟悉,章行逸以為,他若占第二,沒人敢占第一。可是這小白臉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不會是這山裏的兔子精吧?
雲月左突右竄,不多時便将他帶遠了,身後土匪能跟上的沒剩幾個了。
前方出現一匹馬,章行逸覺得簡直是天助我也。沒成想……
“看什麽?馬是我的,想都別想!”雲月喘着粗氣,見章行逸臉上的精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雲月躍上馬,居高臨下對章行逸說:“去找我哥,我救你。”
章行逸勾起一邊唇角,拉着雲月大腿也上了馬。
雲月叫罵聲還未出口,章行逸一夾馬腹,馬兒便竄了出去。
後面土匪兩條腿兒跑起來,很快落後了許多。
眼看後面土匪不見了蹤跡,雲月叫章行逸停下,前方是三十來丈的懸崖,她記得很清楚。
“停了,前方是懸崖!”雲月喊。
章行逸不停,在她頭頂輕笑一聲,雲月頓覺毛骨悚然。前方已經可見懸崖邊緣。
“死土匪你想幹什麽?!”雲月瞪大了眼看着前面,雙手不由自主握住了章行逸的手臂。
千鈞一發,馬兒收不住腳。兩人一馬向懸崖下栽了下去。
一聲急促的驚叫混在馬嘶聲中,向懸崖底下落去。
提着大刀的土匪遠遠聽見那聲音都打了個顫。
“你,去看一眼!”一人發號施令。
被點名那土匪挪過去,蹭到崖邊,戰戰兢兢朝崖下望了一眼。崖上草叢樹叢很多,看不見崖底。土匪往前傾了些,見了崖底一灘血肉,猛地一下退回來。
“死死死,死了!”土匪跌坐在地上,使勁往後蹭,“都成肉泥了……”
發號施令那土匪走過去親自看了一眼,确實看見崖底有一塊黑紅色的東西,紅色還有擴大的趨勢,應該是血水。
“回寨子!”土匪小頭目冷冷哼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幾乎沒了,迢迢要奮力碼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