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亭二
四十來人馬藏在林中,斜陽穿過樹幹,金色陽光落在蓑草上,靜靜的樹林只有草葉沙沙聲。
不一會兒,山上傳來人高聲唱和的聲音,似乎是在慶祝什麽。
片刻後,巳牧鑽進林中。輕輕巧巧地落在周曠珩面前。
“山上剛發生過打鬥,有幾個土匪慘死。章行逸的一個跟班名叫小四兒的被綁了,此時正被拷打。”巳牧埋首禀報。
周曠珩眼睛一眯,猜到發生了什麽。
“寨裏可有除土匪之外的人?”周曠珩問。
巳牧沉吟片刻,肯定道:“沒有。”
“随本王上去。小四兒留着,其餘人,反抗者殺。”周曠珩坐在馬上,昂首看着山上那棵巨大的榕樹。他聲音不大,卻令在場所有人振奮。
許久不見王爺露出戰場上的氣勢了。
寨子裏的土匪正慶賀奪位成功,寨門空虛,周曠珩的人馬輕而易舉突破。
四十幾人,其中三十人是巳牧領的暗衛,主殺。其餘十來人是吳纓領的親兵,功夫也是出類拔萃。
“南邑軍在此,束手就擒不死。”吳纓喊道。
土匪頭目懵了片刻,這些人來得太快,如同天降。他們沖進人圈,幾乎陷入了土匪的包圍,但沒見他們目光閃爍,似乎落入他們視線裏的人都是死人。
場面詭異地靜了片刻,無人說話,只聽見中央被捆在木架上的一人半死不活地喘氣。
“章行逸何在?”沖進來那些人中當頭的一人問。土匪頭目一個激靈,仿佛那人的目光能把他擊穿。
無人回答。
沒一個有種的!
周曠珩凝眉,目光穿透那土匪頭目,直接看向小四兒:“這弓箭的主人何在?”他手裏拿着一把弓和箭袋,正是雲月丢下的。看做工材料,絕不是土匪寨裏的東西。
“他,老大,西邊……”小四兒鼻青臉腫,說話已成困難。
周曠珩一邊打馬轉身一邊說:“吳纓,帶你的人跟來,巳牧解決此處,小四兒帶回軍營。”
這下周曠珩聲音真的很小,也就吳纓和巳牧兩人聽清了。聞言二人都明白意味着什麽,這場壩上的五十來人不用留了。
“後面關着不少人。是否……”
“關着。”周曠珩說着已經打馬奔了出去。
場上幾十人就這麽看着他們來了又走,絲毫不敢有所動作。
目送完自家王爺,巳牧轉過頭,看着那土匪頭目,目光寒涼,即使在夕陽下,也絲毫不見溫度。
“動手吧。”
雲月攀着岩縫中生出的一棵小樹,手腕因用力而青筋突出。
掉下懸崖時,章行逸便抱着她從馬上跳了下來。二人劃過草叢樹枝,一路攀附,她終于抓穩了這棵孱弱而堅強的小樹。
而章行逸那厮——
“蠢材!”雲月忍不住罵,“你不是找死嗎?還拉着我幹嘛!”
章行逸拉住了她的腳。
“別吼了,省點力氣。”章行逸絲毫不着急,仰起頭看向雲月。
兩人從上面落下來,被草葉樹枝劃得一身狼狽,雲月翻着白眼怒不可遏。章行逸覺得他這樣子莫名的……可愛。
雲月的靴子打滑,章行逸扒上她的腿,脫掉她一只腳上的靴子和襪子。
“哇啊!別拉我褲子!”雲月叫,莫名地驚恐。
“別動,再動老子扒了它。”章行逸喝道。他抓着雲月的腳踝,看了她的腳幾眼,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男人的腳小成這樣。
“往裏面移過去,快!”章行逸命令道。
雲月哼了一聲,艱難地向崖壁移動。她的雙手早就劃破了,這下被樹幹蹭着,在上面留下一道血跡。雲月咬着牙,再疼也要忍住。
到了山崖邊,章行逸一蹬岩壁,躍上了上方不遠處一塊突出的平臺,同時那棵小樹苗咔嚓一聲斷了。
驚呼卡在喉嚨,雲月的呼吸都停了。
章行逸趴在平臺上,拉住了雲月的手腕。
“求老子。”章行逸笑道。平臺不大,章行逸趴着還有小半身子懸空,可他語氣悠哉,仿佛置如此絕境于無物。
見章行逸如此,雲月強忍害怕,對章行逸也笑,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你放手啊,我看你孤家寡人一個怎麽奪回榕樹寨。”
“你別忘了,榕樹寨就是從老子一個人壯大成現在幾千人,老子走到哪裏,榕樹寨就在哪裏。”章行逸勾起一邊唇角笑道。
“呵,現在榕樹寨的根被擠出來了,你想要東山再起可不容易吧?”
話音剛落,章行逸抖了一下手,雲月頓時吓得面如土色,差點大小便失禁。
“老子不管那麽多,求不求?”
雲月發誓現在章行逸臉上的笑是她見過的最賤的笑。她咬牙切齒狠狠瞪着章行逸,卻也沒辦法,土匪就是土匪,根本聽不懂人話。
“求你……”雲月嗫嚅道。
“大點聲。”章行逸笑得露出了大門牙。
“求你了!”雲月吼道。
她這一吼震到了章行逸耳膜,順便引來了尋找她的人。
章行逸咧嘴一笑,把雲月拉上來,兩人緊挨着站起來。
“爬上去”章行逸問,“行不行?”
雲月揉着手腕果斷搖頭。
“沒點本事學人當山大王,丢人!上來。”說着章行逸蹲下身背對着雲月。
“這山崖這麽陡,你行嗎?”雲月向上看了一眼,崖壁幾乎完全豎直。
“不相信老子啊?行,那老子爬上去,給你找一截繩子來。”說着章行逸趴上岩壁準備往上爬。
“等等。”雲月叫住他,“天快黑了。”
章行逸轉過身來痞痞地笑:“還好你沒懷疑老子不會回來。你可以質疑老子的能力,不能質疑老子人品。上來吧。”
“這都什麽壞毛病!”雲月咕哝道。說完趴上章行逸的背,盡量讓手支起來,避免胸口貼上他的背。
“抓緊了啊,老子可沒有手來拉你。”說完章行逸站了起來,腳下一塊岩石掉了下去,砸在山壁上的聲音令人喪膽。雲月吓得忘了保持該有的安全距離,像只樹懶一樣緊緊纏着章行逸,雙手雙腿環着他的脖子和腰身。
這一幕被還在另一個山頭的周曠珩看得清清楚楚。
“快馬加鞭,捉活的。”周曠珩下令,聲音沉得可怕。
章行逸一步一步爬得很穩,雲月緊緊抱着他,閉着眼不敢看。到了崖頂,夕陽還剩小半個臉。
雲月從章行逸背上翻下去,吓得站不起來。從前也爬樹爬山,這種垂直的陡崖還真是第一次體驗。跟這死土匪比起來,她确實嫩了些,這種以命搏命的事,她只在不得已時做過幾次,可這死土匪竟然随随便便就做了。
“你個小白臉,看着瘦,重得像頭豬。”章行逸倒在了地上,仰面躺着喘粗氣。
雲月坐在他旁邊,瞪着他說:“我哥在哪兒?快帶我去。”
“急什麽?你倒是沒出力,老子累得魂兒都掉了。”章行逸壞笑着說。
雲月這下沒回嘴,她轉過頭去看着手掌,拔出肉裏的刺。
章行逸看着夕陽下雲月的側顏,突然詭異一笑:“小白臉,你個子小腳小,胸口還那麽軟,你……你莫不是個婆娘吧?”
雲月即刻橫眉道:“呸!你他娘的才女人呢!本公子這是還沒長大!”
“那給老子摸摸你的胸。”章行逸猝然伸出他的鹹豬手,向雲月胸口襲去。
雲月神色大變,用力打開章行逸的手,同時一拳頭呼過去,卻被他抓住了手腕。
章行逸迅速翻身而起,鉗制住了雲月雙手。
“這麽激動做什麽?”章行逸面對着雲月,湊近了她小聲說,語氣裏充滿了挑逗。
雲月咬着牙,用頭去撞章行逸的頭。章行逸防備,松開了她的手。她趁機向一邊翻去,可還未滾出半個身長又被章行逸抓住了腳踝。
章行逸在雲月腳心撓了幾下,她便如被點了xue般僵住了。章行逸一下躍起騎坐在了她背上。
雲月趴在地上,氣得眼眼睛發紅。
“男子漢大丈夫豈容你這般侮辱!”雲月叫罵掙紮,雙手向後亂抓,“章行逸,你要敢做什麽,我不會放過你!”
章行逸用一只手便牢牢掌握了雲月兩只手,他把腦袋和雲月的湊到一起,另一只手掐起她臉頰上的肉。
手感确實不錯。
“老子現在就扒了你,看你怎樣不放過老子。”章行逸一臉壞笑,說着就要動手。
“呸!死土匪,別讓我後悔救了你!”
雲月這句話成功止住了章行逸,他放開雲月的衣服領子,掐起她臉上的肉說:“你以為你就抓住老子死xue了?”
章行逸扯了扯她的臉,雲月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卻聽他說,“別說你還真抓住了。你這麽聰明,不如跟老子合夥吧?”他左右晃晃手裏的肉,問,“好不好呀?嗯?”
雲月氣息喘勻,呸了一聲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前方傳來了腳步聲,她想擡頭去看,被章行逸按住了腦袋。
雲月氣得沒了力氣。
章行逸擡起頭,皺了眉,身體的姿勢和手上的動作一概沒變。
他惡狠狠問:“你報了官?”
“沒有。”雲月掙紮着想擡頭,卻動不了分毫,只看見前方幾雙穿着皂靴的腳。
這時前方有人說話了:“你們兩個,束手就擒吧。”
雲月聽了這聲音,瞬間便石化了,她突然停止了所有動作,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闖禍了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