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庭花三
是夜,雲月讓人去請徐伯到湖中伴月亭說話。徐伯帶了雲片糕作為上次雲月送他慶良糕的回禮,雲月當場嘗了兩片。
她遣走了丫鬟,問他:“你從何時開始跟着王爺?”
“王爺還在宮中就跟着王爺了,那時候武皇還在,王爺也還未封王呢。”徐伯笑道。
“王爺的父親,也就是武皇對王爺如何?”
徐伯渾濁不清的眼睛看着雲月說:“武皇很喜歡王爺,薨逝前下過一道密旨給先皇。”
雲月驚詫地看向徐伯,他的眼珠突然變得幽深陰冷。雲月恍然大悟,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的左手不動聲色摸向腰間,一邊鎮定問:“你定然知道密旨的內容吧?”
時間緊迫,徐浩連表面的虛僞都不維持了。
他牽起松松垮垮的嘴角,露出猙獰的笑:“老奴當然知道,但這世上不能再有第三人知道,只能委屈王妃了。”
“你現在就要動手嗎?我的丫鬟可都知道我最後見的是你。”雲月面不改色,雙眼直視徐浩陰冷的臉。
徐伯換了臉色,恢複平常和藹神色:“王妃果然非一般女子,死到臨頭還從容不迫。你本不用死,可是你和王爺走得太近。今日這個機會,老奴也是等了許久。”
雲月晃了晃腦袋,發現頭突然很暈,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雲片糕,擡起頭看着對面花白胡子的老頭兒說:“殺了我,你也活不了。”雲月艱難吐出幾個字,便撐不住倒在了桌上。
“王妃不必替老奴擔心,她們找不到你的屍體,連你是死是活都不會知道。這還得賴你自己,誰讓您總是偷偷出府呢?您不知道吧,王爺不讓您出府都是為了保護你。”老頭兒喉嚨裏發出喋喋奸笑,雲月聽完他的話徹底失去了知覺。
周曠珩沐浴過後,在荀院裏踱步。他想到白日裏雲月問到他父親,事後他總覺她神色異常,不知不覺便出了荀院,莫名其妙就走到了映月湖邊。走到假山後的時候,他聽到輕輕的“咚”一聲,似乎是什麽東西落了水。
他走得慢,轉過假山看向湖面,湖面平靜,只伴月亭裏還亮着燈籠。他往前走了幾步,在去往伴月亭和宣蘭院的岔路口處遇見了徐伯,他從伴月亭方向走來。
“見過王爺。”徐伯低頭行禮。
“嗯。”周曠珩淡淡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走出幾步後,他再看了伴月亭一眼,突然頓住了腳步,亭中桌下有個東西很奪目。
周曠珩瞳孔一暗,臉色變得煞白,他用力一躍,飛到亭上,腳步急切地查看亭下四面的水面。
“抓住徐浩。”周曠珩跳進水裏之前狠狠說了句。
徐浩看着亭邊蕩起的水花,牽出一個複雜的笑,似得意,似解脫,還有一絲絲的茫然。
周曠珩往水下潛了片刻,看見了沉在水底的雲月,她被綁住手腳,靜靜地躺在湖底。他觸着她,想把她往上拉,才發現她身上綁了一塊巨石。
他的眉頭緊皺,眼裏盡是慌亂。他将雙唇緊緊貼住雲月雙唇,把自己肺裏的空氣擠給了她。可她完全沒有反應。他去解捆着巨石的繩子,幾下都解不開。他一拳打在石上,巨石碎成了幾塊。他抱着雲月浮出水面,右手骨節在淌血。
一名暗衛立在亭裏,幫他将雲月拉上亭裏。周曠珩把她放平,去探她的鼻息和脈搏。
雲月沒有鼻息,沒有脈搏,沒有心跳。
周曠珩周身滲出冷汗,他顫抖着手接過暗衛遞過來的匕首,割開綁住雲月雙手的繩子,然後他開始按壓她的胸口,接着向她嘴裏吹氣。
多次以後,雲月仍然臉色雪白,雙唇發青,渾身冰涼,沒有鼻息,沒有心跳。
周曠珩重複着按壓胸口和吹氣的動作,兩刻鐘,整整兩刻鐘,雲月仍然沒有脈搏,他片刻未停。他額上的汗水聚成一股,流進了脖子裏。
旁邊暗衛低聲喚他:“王爺,王妃已經……”
“住口!”周曠珩吼道,同時一大顆眼淚從眼眶裏滑出,落在雲月臉上。
“雲月,給本王醒過來!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嗎?我告訴你,什麽都告訴你,只要你醒過來。快醒過來。求你……求你……”周曠珩幾乎是咆哮着喊,手下用了些力,捶在雲月心口。
暗衛從未見過自家王爺如此模樣,一時比王爺還害怕,抽泣了幾下,吓得哭了。
“本王喜歡你,本王早就想要你,你聽見了嗎?”周曠珩瘋了一般,一邊哭一邊喊,“本王什麽都給你,只要你醒來,雲月!雲月!我還有東西沒有給你……雲月……月兒……不準放棄本王,不要放棄……”
“噗”的一聲,雲月嘴裏噴出一大口水,濺了幾滴到周曠珩臉上,他瞬間僵住了。
雲月虛虛咳了幾聲,蠕動嘴唇吐出幾個字,只有氣息,沒有聲音:“你鬼吼什麽?”
周曠珩擡起雲月的肩把她揉進懷裏,未消的恐懼加上激動,他渾身顫抖不止:“本王說你蠢透了,以後不準離開本王半步。”
雲月沒有反應,事實上她說完那幾個字後便暈了過去。周曠珩感覺到她沒有動靜,放開她探了下她的脈搏,非常微弱。
“還愣着做什麽?請大夫!”周曠珩臉上的淚水還未幹,已經恢複了王爺的威嚴,若是忽略聲音的顫抖,與平日幾乎無異。
暗衛擦幹眼淚,回了聲“是”便消失了。
周曠珩把雲月抱回宣蘭院,才換下她的衣服,何大夫就來了。
白胡子何大夫不慌不忙把把脈,看眼球,看舌苔,又把把脈。周曠珩的眼神幾乎要在他的背上燒個洞。
“王爺,王妃中了少量迷藥,又溺了水,須催她吐出迷藥方可活命。”
周曠珩扒開白胡子老頭兒,捏開雲月的嘴就要把手指伸進她的喉嚨。
“王爺且慢,王妃現在昏迷,平躺着吐不出來,您将她倒着扛起來,頭朝下再摳。哎對,不可扼着王妃的肚子,對對對就是這樣。哎哎,頭不可太過朝下,嘔吐物會進入鼻腔。好好好,這個角度剛剛好。摳吧。”白胡子老頭兒轉開臉側目。
周曠珩緊皺着眉頭完成這一高難度動作,最後被雲月吐了一手一身。
将雲月放在床上,他轉身瞧着白胡子說:“她若是有一丁點兒好歹,本王抄了你的家。”
何大夫白胡子輕抖,他笑道:“王爺放寬心,王妃命大着呢。”
王府裏如此動靜,侍衛和暗衛都驚動了,徐浩被關了起來,木辛和另一個暗衛頭子帶着人圍在宣蘭院外,等着王爺示下。
雖然王爺一晚未曾露面,但他們絲毫不敢放松。那個吓傻了的暗衛他們都見過了……
周曠珩換了幹淨衣服,一整夜守在雲月床邊。雲雨幾個想靠近都難,端水喂藥都是他親手做的。雲月昏迷得深沉,一口藥都灌不進去,他便含在嘴裏用口喂她。雲月昏迷得不安穩,他便握着她的手溫聲說:“本王在,別怕。”雲月昏迷得打擺子,他便寬了衣用體溫溫暖她。
周曠珩抱着雲月一夜不敢合眼,直到天将明時,她的呼吸穩定了,他才淺淺睡去。
雲月睜開眼時便看到一張讓她恍恍惚惚腦子發空的臉,她的呼吸一滞,呼出的氣息變得又沉又燙。周曠珩猛地睜開了眼,二人視線一觸,一個呼吸後便同時轉開。
周曠珩跳下床,雲月翻身向裏。
“哪裏還難受?”周曠珩問,聲音如常。
雲月悶在被子裏,說話伴着嗡嗡聲:“餓了,餓得全身沒力,心口疼得慌。”
周曠珩走近床邊問:“怎會心口疼?”
“我也不知道,碰到就更疼了。”雲月說。
周曠珩突然想起昨晚為了救她,用了大力捶了她胸口幾下,他耳根竟然泛了紅。
“等着,本王去拿祛瘀藥。”
“拿祛瘀藥幹嘛?我要喝粥。”沒有人回答她。
過了一會兒,雲月看到胸口青紫一片,咬牙吼道:“周曠珩!你幹了什麽!”
宣蘭院裏裏外外被圍得水洩不通,除了雲音和雲雨可以出門,其餘人均不準進出。一早來看熱鬧的相非都落得敗興而歸,周曠珩索性讓他找人去審徐浩。
相非想了想,與其看人秀恩愛,還不如看點兒刺激的。他找來巳牧,兩人在王府的地牢裏大幹了一場,挖出了不少情報,逮住了府裏另外幾個奸細。
等雲月恢複元氣,走到院裏才想通這兩日這四個丫鬟小心翼翼為哪般。
宣蘭院簡直無處不在人監看之中。
“你,對就是你,穿黑色袋子的。”雲月昂首對院子裏一個非常不起眼的黑衣人說。
那人走過來,對雲月恭敬行禮。
“把你的人都帶出去。”
黑衣人驚訝了一瞬,埋頭說:“屬下只聽王爺之令。”
“哦,你是想等王爺回來我跟他說,說你不聽我的,非要冒犯我?”雲月真誠地看着那人,仿佛真是征求他的意見。
“寅隐,你先帶着你的人去外圍。”黑衣人剛要再說話,木辛走來打斷了他。
“屬下只聽王爺之令。”叫寅隐的黑衣人還是這一句話。
“不錯嘛,令行禁止,我欣賞你!”雲月不生氣反笑,“木辛,帶我去找王爺。本小姐院裏全是待嫁的姑娘,這麽多男人虎視眈眈像什麽樣子!”
木辛和寅隐對視一眼,想起王爺确實沒說過不準王妃出去,便帶她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急救措施請勿模仿!!
今天周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