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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庭花二

初夏,驚雷一起,淅淅瀝瀝的雨連下了三日,荀院魚缸裏的水滿了,漫了出來,缸裏的小魚有時會掉出來。雲月和黑虎守在檐下,不時走進雨裏将魚撿回魚缸。

“不如屬下拿個盆來裝吧。不然這魚丢進魚缸再掉出來,多麻煩。”黑虎說。

雲月雙眼似乎看着魚缸上雕刻的荷紋,又似乎沒有焦距,她輕聲說:“人生本就多徒勞。說徒勞的話,做徒勞的事,度過徒勞的時間,耗費徒勞的心神,這點算得了什麽。”

黑虎看了雲月一眼,他領會得到她的心情,卻無從勸慰。

“黑虎。”兩人靜默了片刻,雲月突然喊他,“你們王爺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黑虎沉吟片刻說:“屬下未曾見王爺喜歡過男人,也未見王爺喜歡女人。”黑虎說起假話來連自己都能說服,他一臉平靜說,“或許是屬下跟着王爺的時間不長,對此并不了解。”

“本小姐都這樣了,你還回答得如此冠冕堂皇?”雲月換了質問的神色。

“屬下說的都是實話啊。”黑虎一臉苦相。

雲月冷冷白他一眼,轉過頭去繼續看雨。

雲月千挑萬選,決定從跟了周曠珩最久的徐伯入手。

一日,趁着周曠珩午後小憩,她溜到了徐伯的住處,還帶了他平素喜歡的慶良鋪糕點去。時間緊迫,雲月坐下後便開門見山:“徐伯,您跟了王爺十幾年,以您所見,王爺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呢?”未免顯得太突兀,她還裝了下可憐,“您看我嫁到王府快兩年了,王爺連手指頭都沒有碰過我……”說着硬是把眼眶擠紅了。

徐伯笑得慈祥:“我們家王爺呀,當年在京城也是好好的風流佳公子,京城大半女子都傾慕王爺,可王爺似乎沒有動過心。十六歲時,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紀,武皇為王爺賜婚。配的是薛右相家的嫡長女。薛家門第自不必說,且凡見過薛小姐的都說她才貌雙全,當世無雙。那時王爺一心撲在軍中,不反對似乎也沒什麽興趣。”

“薛家嫡長女,不是已經病逝了嗎?”雲月急迫問。薛尚明的妹妹,她還是知道些。

“唉……其實不是病逝,薛家小姐啊,在過門前夕被害了。”

雲月驚訝。

“先是失蹤幾日,接着被發現暴屍街頭。因死狀太慘,怕有損薛家聲譽,此事便被壓了下去,王妃養在深閨定然不知。”

“那時王爺什麽反應?”雲月那時還在京城,常常逃出雲府玩耍,其實是知道此事的,可她不知那日死在街頭的閨秀竟是周曠珩曾經的未婚妻,問白兄的妹妹。

“王爺反應不大,只是應薛家的請求,派人暗中查了,沒得出結果。一年後武皇又為王爺賜了一次婚,先皇也為王爺賜過婚,三位小姐都落得了薛家小姐一樣的結果。那時雲家大半已經退出朝堂,搬到了雲牧嶺,所以王妃定然不知了。”

“連着四個,這未免太巧了!”這些事雲月還真不知。

“誰說不是呢,此案早已被查得天翻地覆,可什麽結果都沒有。因為武皇極力隐瞞,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但還是有傳言說王爺克妻。後來不知怎的又傳起王爺喜歡男人的流言,那些事才徹底銷聲匿跡。

“先皇薨逝後,王爺便到了南邑。無人替王爺操心終生大事,王爺便再不接觸女子,府裏就連年輕婢女都沒有。不過王爺也沒有過多接觸男子,您要是問我王爺喜歡男子還是女子,老奴還真不敢說啊。”

雲月還沉浸在知道這些真相的震驚中,沒有接話。徐伯看看窗外,一拍腦袋道:“哎喲,瞧我這老糊塗,老奴差點忘了,還要去采辦東西呢!王妃您看……”

“你先去吧,想到什麽下次再問。”

“這些陳年往事都是王府的密辛,王爺不讓提起,王妃可別在王爺面前提起。”徐伯走時對雲月說。

“放心,徐伯把我當自己人,我知道該如何。”雲月笑道。

回到荀院,周曠珩已經起身,他見雲月從外面回來,沉着臉道:“去哪裏了?”

“回宣蘭院拿個東西。我去煮茶。”雲月不看周曠珩眼睛,扯謊扯得越來越順口。

周曠珩一言不發,去院子裏練武。

看着周曠珩練武的身影,雲月眼神虛化,發起了呆。就連水開了都沒察覺。

“茶呢?”周曠珩練完了武,回到書房。

“啊?”雲月還在出神,茶壺裏的水幾乎要燒幹了,她驚了一跳,支吾道,“我……我重新煮。”

周曠珩看她手忙腳亂的,停留了一會兒就走開了。

雲月盤腿守在爐子邊,重新煮了茶。她将茶端到書案上,說:“煮好了。”

周曠珩擡眼看了她一眼,拿過茶啜了一口,微微皺了眉再看了一眼她,卻見雲月在低頭沉思。他沒有開口,若是雲月想說,無論他是否想聽自會主動說,若是她不想說,什麽都問不到。

半晌,雲月突然擡了頭,眼裏閃過恐懼的神色,周曠珩擡起頭看她時她的神色已恢複了平常。

“天還不熱,怎麽出汗了?”周曠珩看着雲月問。

“突然想到聽過的鬼故事。”雲月笑道,“王爺可否與我講講你的父親?”他的父親,當今陛下皇祖父,先武皇。

“想知道什麽?”周曠珩以為這不過是之前那般的閑聊。

“武皇可看重你?”

周曠珩轉回頭,虛看着面前的墨玉紙鎮,仿佛陷入了回憶,半晌,他淡淡道:“自是看重。”

“相比于……先皇呢?”

周曠珩不答,眯了眼看向她。

“我剛來那會兒,先皇的人要害你,還是我幫你揪出來的。”雲月神态自若,“英宗要害你,我能想到的只有這個原因。”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不必擔憂。”周曠珩随口說。

“英宗死了都防着你,好像還防着雲家,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解決。”

周曠珩皺眉,看着雲月的眼神銳利起來。

“別這樣看我,我是關心你的安危。”雲月笑道。

“何來英宗防着雲家之說?”周曠珩神色不變。

“七年前,雲家激流勇退,交了兵權,辭了政事,如今不過兩人在朝。可當今仍然不放過雲家。以當今之能,斷不會為自己找事,只能是英宗舊屬推波助瀾。”雲月說得頭頭是道,“尤其是太後高氏一族。”

周曠珩打斷了她:“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還用誰說麽?顯而易見。”雲月說,“你中毒那次,高戶為何偏要借我的手下毒?顯然是要挑撥你我之間的關系。可當時的我于你無關緊要,于你而言,我代表的是雲家,所以,高戶只能是挑撥你與雲家的關系。”

“你想太多了。”周曠珩不理會她的胡思亂想。

“你怎知我是否想多了,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雲月看着周曠珩,帶着笑和探究。

“雲家與本王無關,也與你無關。”周曠珩沉了臉,“不許再想這些。”

“雲家與你無關,可是與我關系大了。”這點上雲月總是不屈不撓,“雲家興亡是我一生的責任,我無可推诿,可我保證不會牽連到你,你大可放心。”

“雲月,就是因為你這樣本王才……”周曠珩語氣本很激動,卻突然收住了話頭。

“因為我怎樣?你才怎樣?”雲月看着周曠珩問。

周曠珩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因為你太犟,本王才不放心你。”

“嗯,我知道你關心我。”雲月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就好,別給本王添麻煩。”周曠珩說,面色和暖,眼裏帶着笑意。

雲月看着周曠珩,終于露出女兒家的嬌羞。她粉面微紅,埋下頭去。

“這是什麽?”周曠珩突然問。

雲月擡頭,見他看着她手裏的腰佩。

“腰佩啊。”雲月回答。

“誰送你的?”周曠珩問。

銀絲線織的繩,穿了一顆晶瑩剔透的圓形琉璃片,下面是一支雪白的長羽,足有三寸長。

“你怎知是別人送的?”雲月反問,周曠珩不回答,雲月便說,“去年生辰時,問白兄差人送來的。”

“工部尚書薛尚明?”

“嗯。好看吧?他說我的生辰不會變,總送一些秋日适合用的東西我會煩,去年就送了我夏日可以用的東西。”雲月笑道,“問白兄比我哥有心多了,你不知道,我哥每年都送我步搖,他都不知道我從來不用那種東西。”雲月一邊說一邊摩挲琉璃片,涼涼的,很舒服。

“好看。”半晌,周曠珩只說了兩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她太犟,王爺才不敢接受她……

可能接下來會有一段比較長的鋪墊,大家耐心看啊~其實這些日常也蠻甜的,迢迢寫的時候少女心噗通噗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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