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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棹子一

雲月還是回了大夷皇宮。

奇怪的是,洪阿基對她溫柔了許多。不但允許她在上工時間睡覺,還派了個宮女給她。

雲月認為這理所當然,沒有多想,這些變化反而讓她更自在了些。她在洪阿基面前不再那麽彬彬有禮、恪守本分了。有時她會當着他的面咒罵老臣,對他的妃子評頭論足。更熟了以後,便直言大夷的弊病:文教不足。到後來敢于與他争論,生氣,幾天不理他。

“把雲流叫來。”洪阿基冷不丁對旁邊伺候的內官說。

內官遲疑了片刻才領命去了。

雲月來的時候,洪阿基正在埋頭奮筆疾書。

“幹什麽?”她的語氣有些沖。

“看看呼肅原寫來的折子。”洪阿基頭不擡說,語速很快。

“不是不讓我管治宇家的事了嗎?”雲月抱起手臂,居高臨下斜睨着他,嘴角勾着冷笑。

洪阿基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說:“現在我讓你管,管不管?”他的臉色冷硬,語氣卻不是那麽回事,帶了些顫抖,仿佛怕她真的不管似的。

雲月幾步走到他的案前,拿起他方才遞出來的折子,打開前還不忘放幾句硬氣的話:“是你求我我才看的。”

洪阿基雖然不爽快,也沒說什麽,硬是把那個求字消化了。

雲月與洪阿基相處自然了許多,可還并不是無所顧忌,畢竟他不像周曠珩那樣包容她。皇族權貴中,雲月只相信周曠珩不會傷害她,從一開始就相信。

雲月幫洪阿基出了許多計策,三個多月幾乎形影不離。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清秀內官與單于走得那麽近,很難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後宮裏那些女人很快察覺出不對勁來——主要還是因為洪阿基去後宮越來越少了。整整一個月未召過妃子侍寝。

一日,後宮衆妃之首帶了幾個人來了洪阿基寝宮的書房。彼時三更天剛過,雲月正在打瞌睡。上首的洪阿基正看着她出神。

那妃子是治宇家的人,名叫治宇蔭,是個高大兇悍的女人。

她看到雲月在睡覺,又看到洪阿基在看雲月,她冷笑一聲,疾步走到雲月面前就給了她一巴掌。

雲月猛然驚醒,腦袋暈得發痛,她看清面前面目可憎的女人後,即刻轉頭去看洪阿基。

治宇蔭見她的反應臉色更難看了,她擡起手又是一巴掌呼了出去。剛要打到雲月臉上,雲月擡手及時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料那女人的力氣大得吓人,她反握住雲月的手腕,用力一甩,竟一把将她掀翻了。

洪阿基這才發話:“阿蔭,為何對區區內官發如此大火?”

雲月沒想到洪阿基如今已經懂得收斂自己的情緒了,他昨天還對她說後宮幾個治宇家的女人嚣張跋扈,總有一日要除掉他們。

“這奴才竟在當值時瞌睡,該打。”治宇蔭擡着下巴對雲月說,眼裏不無刺眼的得意和輕蔑。

洪阿基笑了笑:“确實該打。”

聞言雲月動了動眼珠看他一眼,在地上跪得端正了些。

聽洪阿基如此說,治宇蔭對雲月冷笑道:“打也打過了,跪安吧。”

雲月抿唇閉眼,對那女人跪地磕了個頭,站起來退下了。

走出寝殿,她的頭還在犯暈。

初夏的夜半,天兒很涼爽,她看了看天上的弦月,呼出一口濁氣,擡步回了自己的住處。

後來雲月被洪阿基的妃子幾次刁難,而洪阿基只能視而不見,他只有這個能力。也是從這時候起,洪阿基才意識到朝中權臣對他的約束有多大。雲月來之前,他甚至将那些人對他的管束視為理所當然。

他竟然那麽蠢過。

雲月讓他開了竅,以至于後來,他親手将世代老臣呼肅家族給瓦解了。不過他有良心,不過撤了他們的官位而已。

盛夏,蔚南苑裏的三角梅盛開。一簇簇各色花朵如透明的七彩陽光,将院子襯得絢麗。

每次休沐,雲月都會回來,在院子裏練字。家裏的人都不敢打擾她,因為她的臉色一次比一次沉肅。

雲霁的腿還沒好全,大夫說即使好了也會留下後遺症。蘇朦每日扶着他出來散步,他們常看到雲月。她的眉頭就沒松開過。

現在雲家的安危幾乎靠她一人,她在皇宮裏常受那些女人欺負,可是這些都不算什麽,于她而言,最痛苦的是不能回南邑王府。

一朵鮮豔的大紅色三角梅掉在雲霁腳邊,他蹲下去撿了起來。蘇朦趕緊扶着他。

雲霁将手臂抽出來,往前走了一步。

“我總要學着自己走路,就像人總要長大。”

烈日正盛,雲霁額頭上滲出汗水,他剛要擡手去擦,蘇朦已經拿了手帕覆上他的額頭。

雲霁看了蘇朦一眼,露出片刻溫柔,片刻後,他轉頭看向北方,神情變得複雜起來。

夜幕降臨很久了,天還是很熱。

雲月今日不當值,她在宮裏的住處翻來覆去睡不着。熱得心裏發慌。

她拿了扇子一邊搖着一邊入睡。

“雲流,單于傳你去運天殿!”

被人聲驚醒,雲月手裏的扇子咚一聲掉落在榻上。

“這麽晚了,為何要去運天殿?”雲月出來後問傳話的內官。運天殿是大夷皇宮裏最高最大的殿堂,是半月一次的百官朝會舉行地。

此時召她去那裏做什麽?

內官回答不出來,只說讓她立刻去。

見到周曠珩那一刻,雲月以為自己又做夢了。美夢和噩夢參半的夢,夢到她回到了南邑王府,可是後來王爺在她心口捅了一刀。

可是這個夢裏有洪阿基得意的笑臉,有相非和吳纓驚愕的大眼,就是沒有周曠珩氣極的冷臉。因為他什麽表情也沒有,他就這樣看着雲月走出來,對洪阿基行禮,然後轉身看向他。

雲月用盡全力抑制自己的心跳,對着周曠珩行了一禮便退到了洪阿基身旁。

殿裏的人不多,都是坐着的。

雲月知道這是洪阿基耍的把戲,他不知道她和南邑王的關系,自以為這樣能夠刺激到他。卻把雲月害苦了,她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料,洪阿基并沒有收到預想的效果。

因為周曠珩根本将雲月視而不見。她走進來以後,他一句話也不再說,也不看她。洪阿基說話都是相非在接。

從洪阿基和相非的對話中,雲月得知,他們是來與洪阿基聯合剿匪的。

洪阿基看似乎沒有刺激到周曠珩,開始主動提到雲月。

“這是我新得的謀士,近來為我大夷出謀劃策,幫了我不少忙……”

他還沒說完,雲月站了起來,對他敷衍一禮,甩手就退了出去。

周曠珩絕對不如表面那麽平靜,她怕她再多待一會兒會出大事。

她慌忙退出運天殿,疾步往宮外走。

轉過一個轉角,一個黑影兜頭而來。

雲月來不及做出絲毫反應,倒在地上了才知道被人偷襲了。

雲月被綁了雙手雙腳,蒙了雙眼,她聽見有人進來,便說:“大人将奴綁來,定是有所需,只要奴能辦到,定竭盡全力,大人盡可明示。”

周曠珩看着雲月鎮定的樣子,胸口大幅起伏了幾下。

她強撐着坐起來,還未開口說話,就被人從背後大力向前方按下,撞上了熱熱的牆,不,是人的胸膛。

周曠珩把雲月拉進懷裏,她愣了片刻後用盡全力掙紮,他只好雙手并用,一手抱着她的背,一手按着她的頭。

他俯下頭,吻上了雲月雙唇。雲月緊閉着嘴抗拒。她只用了片刻便認出了周曠珩的氣息,掙紮得更是賣力。

周曠珩壓制住她,捏住她的鼻子,雲月受不住,張開嘴呼吸,周曠珩趁機把舌頭伸入她的口中。雲月被吻得七葷八素,周曠珩放開她以後,她便癱軟在了他懷裏。

見雲月不掙紮了,周曠珩輕柔地撫着她的背,讓她呼吸平緩下來。

不料,她沒有平靜下來,卻抽泣起來。

“怎麽了?”周曠珩皺眉,擡起雲月的腦袋,解開蒙眼的布,就看見了她婆娑的淚眼。

雲月想動動不了,也不說話,只是抽泣。

周曠珩解開綁着她的繩子:“哪裏疼?告訴本王。”

雲月不說話,手放在他胸前,用盡全力卻沒什麽威力地捶他。

“是不是過得不好?嗯?”周曠珩的聲音低沉沙啞。

“好了,本王帶你回王府。本王帶你回家。”他把雲月擁在懷裏,在她耳邊低聲說。

雲月哭得更大聲了。

聽她這般哭,周曠珩心痛自責,又無處發洩,最後吼着吳纓把奉命綁雲月回來那幾個暗衛捶了一頓。

等雲月哭累了,在他懷裏悶悶的說了句話。

周曠珩把她推出懷裏,看了她幾呼吸,眼眶刷就紅了,像要殺人。

雲月說她不想跟他回去。

不是不能,是不想。

作者有話要說: 迢迢需要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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