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婚約
而清風閣中,黎梵音手中捏着家中寄來的傳音符,有些失神,喃喃道:“父親……”
傳音符上,黑色的,潇灑中帶着淩厲。字如其人,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淡淡的溫柔,只有一句話:“吾兒速歸!”
其他的,詳細點的,黎暗軒已經用傳音符提前告知了他,是關于婚約。
黎梵音幾乎都能夠想象的到,自己那威嚴,氣勢逼人的父親,寫信時卻全身散發着溫暖,冷峻泛着寒意的眼中閃爍着璀璨的星子,微微勾起唇角的樣子。
就這樣默默地想着,黎梵音的唇邊便不由自主的流淌出了淡淡的笑意。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卻恍若花開。
實際上,黎暗軒亦是修真大能,黎梵音根本就不用來繁濛宗,更不必拜清鴻這個師傅。
只能說一切都是機緣巧合之下的命中注定!
最終,黎梵音不得不遠赴千裏之外,進了繁濛宗 。
細細想來,竟是已有兩年,自己未曾回青岩了!
黎梵音一瞬間,深感不孝,有些懊惱,雖說修行重要,可是自己竟然是只顧着修行,忘記了父親!
想着,他便立即趕往師傅的夢璃閣辭行。
清鴻道君本來是想要陪着黎梵音一起回去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産生那樣的念頭,只是心中念頭初起,卻又放下了,還是……
直直地望着黎梵音清潭一樣的眼,懵懵懂懂的樣子,清鴻的心中劃過一絲嘆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間情緒有些低落。眼中無比的複雜,也不由得自嘲:“原本無牽無挂的自己,竟然也會有一天變得像是那些女修一樣,多愁善感了!”
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出聲似是不經意的問道:“音音此行可是為了婚約?”
方才梵音一來,便向他說明了緣由,可是他卻還是想要再問一次,确認下。
他直直的看着黎梵音,表現出來的像是一個長輩對于晚輩的關心。可是,他自己卻很清楚,他此刻的心有些煎熬,度日如年。
黎梵音一瞬間有些恍神,琉璃一樣的眸子,看了眼清鴻,想了想如實道:“對!只是……”
“那便早去早回!師傅,等你回來……”
清鴻聲音中有些艱澀,頓了頓說道。
黎梵音本來還想要說些什麽,清鴻卻已經聽不進去,腦海中回蕩着黎梵音的那句“是!”他怕梵音接下來再說什麽更讓他難受的話。此刻完全像是一種逃避,慌亂卻又強做鎮定的打斷了梵音接下來的話。
直至黎梵音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的所有情緒才表現出來。
他扶着桌子坐了下來,清冷的臉上罕見的出現了迷茫的神情。還是那樣的孤寂,本來便泛着孤獨的他,身上的寒意更重了些,有些讓人心疼。
“音音,我該拿你怎麽辦呢?唉……”
一聲輕微的嘆息,悄悄消失在空氣裏,帶着不被人理解的苦悶,帶着些許無奈。
他默默地轉身,向內室旁邊的丹房走去,像是在自嘲:“你走了,我也該去煉丹了啊……”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兩個徒弟……
孟清塵還是晚來了一步,就像是和上次一樣,等他趕來,黎梵音已經走了。
一襲青衫的他就那樣靜靜地,如同一尊雕塑一樣,站着解語花海邊的樹下,思緒卻飄得極遠,想起來了黎梵音前些日子,在花田中彎腰侍弄花的場面。
恍神中,他仿佛又看見了那副畫面,他幾乎是不受控制的走到了“那人”身邊,想替他澆花。只是,手剛剛碰到“他”,“他”便又不見了,一切又回歸到了原點。
“為什麽,我總是無法抓住你呢?”不知站了多久,他的肩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雪絨花。
低低的聲音之中,同樣帶着濃濃的寂寥。與他同樣撲了個空的還有逐墨。
而這一邊,黎梵音已是到了青岩山外!
他站在高處,遠遠地凝望着自己曾經出生的地方。有那麽一瞬間,他突然間就感覺自己的心有些蒼涼,卻不知為何?仿佛已經過了億萬年,滄海桑田,萬古成灰!
他只知道自己是已經死去了的,現在卻突然間活過來了,來尋找一個答案!
可是,從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呢?為什麽他關于以前的那些記憶越來越少,就仿佛是被人憑空強行抹去了一樣?
這樣一想,他被自己的這一個想法突然間驚恐到了!
忍不住蹙了蹙眉,眼中很複雜。
“音兒已經到了家門前,為何遲遲不歸?”一聲威嚴中帶着冷冽的聲音突然間在自己的身邊響起。與此同時,便是一雙微涼的手,撫上了他的眉宇間。
“是誰惹音兒不悅了?”那聲音又靠近了幾分,冷,卻流露出濃濃的關懷與愛護。
黎梵音無措地擡起頭,便撞進了一雙漆黑深邃,恍若寒星的眸子,明明銳利侵略性十足,梵音卻覺得其中流露着暖意。
不由自主地翹起了唇角,顯示出了信任與親昵:“爹爹……”
男子周身氣勢如虹,渾然天成,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便自有氣場。五官冷硬,卻線條流暢,幾乎完美到天怒人怨!聽到梵音的聲音,撫平他眉宇的手,便是一頓,微微勾起薄唇,顯然也是心情極好的樣子。
想也沒想,便一把将梵音撈進了懷裏。
像是嘆息,又像是無奈:“爹爹的音音啊……”
那低低呢喃的聲音,溫柔到不像話。
百尺鋼成繞指柔!
待黎梵音與黎暗軒一齊回到了青岩的家中時,便忍不住問道:“爹爹,孩兒何時有了婚約?”
聞言,黎暗軒看了一眼梵音,方才緩緩道出當年的一些不為人知的往事:“當年你年幼,初始身體還好,可是卻越長越孱弱,一位受了爹爹恩澤的散仙算出,十八歲之前,你必須有一段姻緣,即是娃娃親!爹爹也并不相信,然而,你就像是受了詛咒一般,原本健康的身體,越來越孱弱,即時是爹爹日日輸入靈氣也無用!便和另外一個宗門掌門之子,定下了婚約。從那之後,你倒是身體越來越好了!”
黎梵音看着黎暗軒微微沉重的表情,也能夠想象得到,自己當年如此,自己的父親是有多麽的擔憂,也不禁微微動容,産生了極濃郁的愧疚感。
擡眼,眸色複雜的看了眼黎暗軒道:“孩兒真是不孝,從小便讓讓爹爹擔憂……孩兒……”
正準備繼續說,黎暗軒卻是擡手以指抵在了梵音的唇邊,壓下指尖仿若細膩的花瓣般的觸感,黎暗軒道:“音兒是爹爹最寶貴的,切莫這樣想……”
說完,竟是反過來安慰他似的,常年冰冷的臉上,流露出了絲絲柔意,望着黎梵音,眼中仿佛閃爍着千萬星河的夜空。
黎暗軒話總是很少,梵音卻能夠感覺到他那種對自己濃烈的溫柔愛意與包容。幾乎給予了他所有的縱容,卻什麽都不說。這樣的爹爹,讓黎梵音心中又愧疚了幾分,也讓黎暗軒在他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幾分。
他望向黎暗軒的目光,便無形中又多了幾分親昵與熱切,成了全心全意的依戀,沒有了許久不見所帶的那些生澀與隔閡。
黎暗軒的房間,就和他的人一樣,泛着禀然不可侵犯的強烈壓抑氣息的冷意,以藍色調為主,冷冰冰的。
唯有床邊的一盆青翠欲滴,生長得極其旺盛的一品植株斓心草為整個房間,增添了幾分生機與鮮活勁兒。
看着那長勢,顯然是一直被人細細地照料着的。
“沒想到爹爹竟然還養着它!”梵音轉眼間無意中瞥見了,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絲絲笑意,打趣的話,便脫口而出:“呵呵……沒想到爹爹還是個如此細心體貼的溫柔君子呢!能被爹爹照顧,可是它三生修來的福氣!”
那斓心草是梵音幼年時,淘氣,贈予黎暗軒的一盆生辰禮物。卻未曾想到,他竟然一直養着。
他當時只是想要捉弄一下自己的爹爹,想看看那樣一個高雅卻天天冷着臉的謙謙君子,怎麽樣一本正經地繃着臉養草而已。
不過,當時也不過是一時興起,卻沒有想過,他竟然當真了……
“音音所贈,爹爹自然要養好!”黎暗軒走到了梵音身邊,淡淡的說了句。
聞言,梵音也不好意思再說些什麽“沒大沒小”的話,便轉移了話題:“爹爹這次讓孩兒回來,是因為婚約嗎?”
梵音側首望了眼黎暗軒。
“他們要退婚了!”
隔了片刻,黎暗軒的聲音響起,梵音聽得出來,裏面包含着濃烈的怒氣。
“哦?退婚嗎?”黎梵音突然間多了幾分趣味,“所以,孩兒這是被退婚了?呵呵……”
“音音……你……”黎暗軒似乎是以為黎梵音不開心,安慰的話語到了嘴邊,卻又多了幾分遲疑。
“爹爹放心,孩兒并沒有什麽,只是……”
他看了眼黎暗軒,眼中劃過一絲潋滟:“孩兒已經長大了,這次的事情,便讓孩兒自己去解決吧!”
黎梵音精致的臉上,是堅定的神色,黎暗軒知道,他已經決定了,便說,“那爹爹陪你一起?”
“不,爹爹等着我便好……”黎梵音勾了勾唇,神秘一笑,“呵,畢竟被退婚這事兒,聽起來好像是也蠻有意思的呢?”
黎暗軒此時此刻才明白,他的音音已經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成長了,再也不是那個願意讓他保護的孩子了。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劃過一絲失落。
卻沒有再說什麽,以他黎暗軒的驕傲,若不是有音音在,這樣毀他音音名諱的人,他定然讓他灰飛煙滅!
雖然音音這段婚約也一直讓他如鲠在喉。讓他煩躁,甚至于,這次婚約對方主動悔婚,注定對方與音音的姻緣止于此。因為他的音音從來都是一個驕傲的人。他感到憤怒的同時,不可否認的是,他的內心深處是極其喜悅的。
他的音音,從來都只是他的啊!他無聲地勾起了唇……
雖然他的音音不讓他一起,但是身為即将化虛巅峰的修士,分神一樣可以去啊!
他的音音一直以為他話少,性格木吶,冷峻,這只是他想要展現出來的一面罷了……
黎暗軒眸色沉了沉,高深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