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爹爹,你真的只愛娘親麽?
陡峭的懸崖上,一處凹進去的峭壁處,一顆水綠色的花苞慢慢地變成了墨綠色。然後一片片的展開了花瓣。直至完全綻放,它墨綠色的花瓣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翠玉色。花身流淌着玉潤的光澤,并不耀眼,倒是有些小家碧玉般的內斂風情。花香并不濃郁,卻意外的讓人感覺舒心無比。
“看來這些時日的等待還是值得的,不枉此行!”男子勾了勾唇,飛身至懸崖邊,伸出手想要摘下那株已經成熟的幽冥花。
“嘶嘶……”
突然,一條二十餘米長的曳花蛇,竟是憑空出現,盤踞在了幽冥花旁,目露冷光。
黎暗軒早已是返虛修士,即使是離了禦行的法器,也輕輕松松地在這虛空中來去自如。他穩穩的停在了空中,與那兇名赫赫的曳花蛇對質着。
“只差一點!”黎暗軒暗自沮喪,還是太自信了。
在天地靈寶面前,自然少不了兇獸的守護。只是,方才他若是速度再快上一些,便能夠省去這些憑空多出來的麻煩了。
雖然曳花蛇兇悍無比,一般的元嬰修士對上,都很難輕輕松松的全身而退,頗有些吃力。可是,他青岩君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他冷冷瞥了那張着大口的蛇一眼,不欲再做糾纏。
他本來和音音約定半月為期,可是為了等着這幽冥花開,已是逾期了。想到此,他心中想要回去的念頭已是又迫切了幾分。
便刻意釋放出來了自己返虛修士的威壓,對着那惡獸道:“我知你守于此也是為了這幽冥花……”話說還沒有說完,果然見那條曳花蛇蓄起了身子,全身緊繃,一時間,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感覺。
這是全副的防禦姿态!
黎暗軒卻并沒有把曳花蛇放在眼裏,便繼續道:“你若是放棄這幽冥花,我便助你化形!”
聽完他的話,曳花蛇倒也沒有立即放松下來,依舊緊繃着,不過卻沒有有方才那種視死如歸的氣勢。雖然依舊是防禦的姿态,倒是松懈了幾分,似乎是在思考,亦或者是在考慮黎暗軒話裏面的真實性。
“這是彌雪露珠!”黎暗軒說着,便将手中的一顆露珠一般晶瑩剔透的珠子扔到了曳花蛇面前。
見狀,曳花蛇嘶鳴一聲,便張口吞下了那彌雪露珠。接受了黎暗軒的條件,畢竟比起幽冥花,彌雪露珠更利于它化形。而幽冥花則對于修士的功效大,對于它,還不如那彌雪露珠。
随即,吃了那珠子,它也離開了幽冥花旁,身體一下子縮至寸餘長。在黎暗軒張開手時,便自發的咬住尾巴,繞成一個環,纏繞在了黎暗軒的手腕上。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只竹葉青色的镯子,小巧精致。
“果然是靈獸,倒是有幾分靈性!”黎暗軒忍不住贊嘆道。他很滿意曳花蛇的識時務。雖然用另外一種方式取花,也不過是擡手揮指間,不過能省事兒也好。可以盡快去見音音。想着,他冷漠的眼中也不由得浮現出一絲期待的笑意。
果真是白尺鋼為繞指柔!遇上了黎梵音,黎暗軒這個心腸冷硬,對待任何事情都不上心,不在意,冷漠以待的人,心也不知不覺的變得柔軟。
“音音,爹爹馬上就要來找你了!”他心道。
随即揮出翎羽劍,準确無誤的自根部切下了那顆幽冥花,放入特制的冰玉盒。黎暗軒方才轉身離開了這片幻境。
對于他這種級別的大能,早已不像是一般修士,還要進靈境中歷練求寶。他進入這裏,也不過是為了取一朵千年開一次的幽冥花,助梵音順利渡過心魔劫。
一邊禦空飛行,低頭看了眼懷裏放着的玉盒,他忍不住想象,在見了音音之後,會是怎樣的場面。
明明不過餘月未見,他卻感覺像是過了百餘年一樣,不由得感慨萬千。大概是音音上次回家了,相聚時光太過于美好,所以他就再也無法忍受他不回家的日子。摸了摸脖子上紅線穿着的聽風镯,他勾起了唇。
有時候,他甚至于會産生了一種錯覺,覺得自己修道已經修到了頭。
之所以不飛升也不過是因為音音在,他才強行壓制修為,不願意飛升而已。
而如今,這樣的心心相念,就像是什麽?就仿佛回到了音音十三歲之前,他還愛粘着自己,也只親近自己這個唯一的親人的時候。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音音突然性情大變。自進入繁漓之後,也不回家,偶爾傳音回家,也只是只言片語。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從前的那種親昵之感,反倒是無形之中多了幾分疏離。
這種感覺讓他煩躁,可是煩躁的同時,他卻又無可奈何,以至于無法改變現狀!他甚至于覺得是繁濛,是這個所謂的命中注定的師門,改變了他的音音。讓他對自己變得冷漠。他覺得自己內心的那份狂躁已經隐隐約約壓制不住。
要麽滅了繁濛宗,要麽讓音音回來,再也不去繁濛,留在青岩。他自己一樣可以教導他,他甚至樂意至極!可惜……他了解音音,他的音音性子和他一樣的偏執,一樣的倔強……
“還好,現在他又回來了!”他有些恍惚的想,在內心卻還是忍不住狠狠地顫抖,發出一聲喜悅至極的嘆息。
本着快些見到他的念頭,他直接飛過繁濛宗大殿,悄然地接近清風閣,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那是,音音?”他随意一瞥,沒想到在下方便看見了一個穿着月白色衣服,熟悉到了極致的人。
便立即飛身至那人身前。眉開眼笑道:“音音這是要去哪裏啊?可是在等爹爹?”
“爹爹?”剛剛準備回青岩的黎梵音,猝然見到黎暗軒還吃了一驚。臉上帶着幾分恍惚,仿佛是在夢中般不可思議。
“真對不起,爹爹失信了!本來想着最多半個月,便能來見你,卻不曾想,一拖再拖,竟然直接過了一個多月。音音沒生爹爹的氣吧?”黎暗軒清寒的臉上呈現出柔柔的神色,故作輕松的打趣道。
黎梵音卻是呆呆地看着黎暗軒,只看見他的薄唇開開合合,卻聽不清楚他到底說了些什麽。
黎暗軒的眸子中閃爍着一種極亮的光,唇角上翹,帥氣逼人的臉上也是布滿了溫柔。仿佛那漆黑如夜空的眼眸中,只有眼前的那一人。
黎梵音卻神情恍惚,此刻,內心一次次的被那女子的話狠狠地沖擊着,焦灼不堪,幾乎站立不穩。
“音音,你可是不舒服?”黎暗軒說了半天,卻不見黎梵音說半句。倒是自開始時,他似乎是對自己突然到來表現出了驚訝外。這半會兒一直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神色間也有些憔悴,臉色也越來越不好。
“爹爹,你……”黎梵音躊躇片刻,還是繼續問道:“你當真這一生只愛母親一人,也只愛過母親一人嗎?”他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黎暗軒,想要知道那個答案。也想要去求證,他的爹爹到底是不是像是那個女子所說,是一個薄情寡義的負心人!
“我……”黎暗軒頓了頓,陷入了短暫的沉思,若是音音還是個孩子,他可以毫不猶豫的給他編織一樣美麗的謊言。可是他不是,他已經長大了。
他想要明明白白的讓他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他們之間并沒有所謂的血緣關系,他由始至終在意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可惜,還不到時候啊!過早的表露出來,怕是會适得其反,只會吓到他!”他有些苦澀的想 。垂下眸子,眼中劃過一絲無奈。
半饷,嘆了口氣,解釋道:“音音,爹爹以後再細細告訴你好嗎?”
“告訴你,你根本就沒有什麽母親的存在,我在乎的,也只有你,一直都只在乎你而已,所有的存在也只因為你!”他在心底歇斯底裏的大聲說道。可惜,黎梵音一句也聽不見!
聞言,黎梵音覺得自己心中最後的一根弦斷掉了!爹爹的遲疑,以及話語間的有所保留已經說明了一切。
或許是太過于在乎,所以,在一切的“真相”暴露于眼前時,才會這麽痛,痛得讓他覺得難以喘息。
他一步步後退,眼眶酸澀,只覺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利劍攪碎了,既痛得難以言明,又仿佛每一個氣孔都堵塞了,無法呼吸。
“音音,你怎麽了?”
視線漸漸模糊,他眼中最後的風景,是黎暗軒焦慮到了極致的呼喚,以及想要過來牽住他的手,卻只觸摸到了一手冷冷的空氣……
“音音……”絕望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回蕩。又是“啪嗒……”一聲,黎暗軒懷裏的玉盒跌到了地上。
黎暗軒看着音音在自己面前一點點的變得透明,然後碎了,最終沉落虛空。空氣似乎冷凝了,一瞬間,他只想要毀天滅地,眼眶發紅絕望的難以自持……
“音音啊……”
“到底怎麽了,還有音音最後一直說的那句為什麽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劇烈的喘息着,驚疑不定,慌亂的抱着最後一絲理智,轉身飛速的向着清風閣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