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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十六

想到過去,方遙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她沒想到多年後的今天,她會這麽毫無顧忌地嘲笑過去的自己,還帶着那麽點神經質。

“過去的我也很怪,總是想着,想做一個好人。”,程易軻說這話時候倒是很嫌棄自己的樣子。

方遙好笑,“你無間道看多了吧。”,程易軻一向自戀,方遙不信。

“因為我自身的緣故,我的家庭,我的父母,他們一起苛刻的要求我,要做一個好孩子。”,他皺眉想了想,然後很艱難地說,“你懂吧?就是那種光說出去就很值得驕傲的好。”

方遙緩緩點頭,“方便炫耀?”

程易軻看了她一眼,然後兩人同時默契的笑,這世上的人千千萬,遇見合适的結婚對象,遇見合适的性伴侶,遇見一個自己喜歡的工作崗位,這些都不稀奇。

稀奇的是,那個懂得自己的人。

這比見了鬼,還要不可思議。

愚昧之極的人類呢,把這種奇遇稱之為愛情。

看到他的啞然,方遙心中似乎是有了幾分數,她笑一下,“我父母以前也是,希望我能做個好孩子,什麽都好,反正我這人也沒什麽主見,沒什麽欲望,我就拼命學習呗,拼命考試呗,最後好不容易做了他們眼中的好女兒,可是我現在才發現,我不高興。”

她露出一個可笑的表情,“你說這世上的事兒怪不怪?”

程易軻默默地看着她,然後百感交集地說,“所以,你也不高興。”

方遙點點頭,“但是,沒有辦法。”

“我就是你的辦法。”,服務生把他的車開過來,他接過車鑰匙,站在車的另一邊,寒風裏的他帶着一絲罕見的溫暖,此刻的他,在方遙眼裏,又變成了那個站在階梯教室發言的程易軻。

方遙低着頭不說話,不知道怎麽,突然把他的西服脫下,挂在自己的胳膊上。

程易軻的聲音從車身另一側飄來,極不現實,卻又板上釘釘,“在一段關系裏,我天生的喜歡占上風,我喜歡贏的感覺,所以,一旦我在下風了,我會瘋狂地坐立難安,我一定要把這段關系扭轉過來。”,程易軻誠如說。

方遙不知道他是在為過去的一走了之,解釋,或是道歉,或是他的苦衷,現在她都無所謂了。

其實,兩個人的關系并不像打拳皇那樣,剩了多少血都清楚的放在眼前對比,當你動心之後,自然而然的認為自己占了下風,當然,對方的局勢高低,全在她對你的心。

但是,在你面前,我永遠站不了上風。

“我也是,我不喜歡輸的感覺,以前念書的時候我就是這樣,可能我贏慣了,一旦自己有可能輸了,我會發慌。”,她笑道,“就像是成績掉到年級三十名開外那樣的不自在。

“我倒覺得我和你挺像的。”

方遙偏過頭問他,“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相似的人用來經歷,相補的人用來相愛。”

“我從來不相信那些話,那些聽起來像是金科玉律的東西,你怎麽知道它不帶有主觀臆想。”

方遙搖頭嘆道,“你很奇怪,有時候我覺得你很理智,有時候我又覺得你很任性。”

程易軻贊同道,“那得,看是面對誰。”,他看到了方遙在夜色下的淺笑,幾次欲言又止,繞過車子,他握住了方遙的手,竟是那樣的冰涼,他找不到話題繼續下去,只好笑道,“你很冷?”

被他握住的手,一時間她幾乎不能動彈,就像是常年不戴手套的人,一下子有了暖手寶。

一股暖意的熱流在她手心裏迅速流淌開來,手已經被凍僵,那股熱氣來的恰到好處,這一次,她沒有掙脫,也沒有說他的不是,方遙在心裏告訴自己,就這麽走一路,也是不錯的。

反正,她又不吃虧。

“就算我很冷,我也不能承認。”,方遙俏皮地說。

“為何?”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我如果說我冷,這跟耍流氓有什麽分別?”

程易軻被她逗樂了,方遙的确是個有趣的人,這和徒有美豔外表的都市女子,大不相同。

“偶爾耍下流氓,也是不錯的。”,他正兒八經地說道。

方遙凝神看他,只見他眸間溫柔肆意,像是水井中的月,溫暖明和的要把她融化。

“我說過,那得看面對誰。”

方遙把胳膊上的西服拿下來,遞給他,“你的。”

程易軻沉思半晌,才接過,“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

“可是今天已經很晚了。”,方遙勉強擠出一個笑,“再見。”,程易軻點頭,沒有強行要求送她。

她轉身走到附近的地鐵站,她的運氣好,正好趕上最後一班地鐵。

她感覺臉上一陣燙意,貼手撫上,耳根子後紅了一大塊,她只得祈禱程易軻沒有看見她的這幅狼狽樣子。

方遙回到家後,望了望被他牽過的手,心裏的小鹿像是被人生生灌醉,一點力氣也沒有。

躺在沙發上,看着正對自己的廚房推拉玻璃門,她一瞬間驚恐的起身,衣服都不脫就沖到衛生間,對着鏡子的那一瞬間,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是什麽臉紅心跳,而是她過敏了,半邊臉都起一大片紅塊兒,又癢又疼的,她伸手摸了摸,燙的離譜。

剛才婚宴上有幾個基圍蝦,她一時貪吃,多吃了兩只,顧不上自己海鮮過敏這回事。

翻出過敏藥和消炎藥,她正在廚房燒着水,這時候門鈴響了。

方遙始終不明白,為什麽她能這麽倒黴,自己化好妝穿着齊整的時候,沒見到一個熟人,但凡自己只要一出問題,一撥熟人跟說好了似的,貼面向她湧來。

這下好,躲在家裏不出去,還有送上門來的。

方遙開門之前,心中有無數個猜想,但中心思想都是,只要這人不是程易軻就好。

打開門,這人真不是程先生,是周念。

她渾身濕透了,方遙現下第一反應便是,“外面下雨啦?”

周念就像是被黑白無常勾去魂魄了似的,她眼底無光,肩膀不停地顫抖。

“方遙,我…我是不是特別賤?”,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方遙心中做好了最差的打算,“先進來,聽話,先進來再說。”

她的狀态非常不好,眼線順着雨水的趨勢,樹挂在臉頰上,眼神暗暗的沒有半分精神,她擡眼看到方遙,眼淚再也忍不住,如決堤般崩潰,她不顧自己渾身濕透了的身子,像個考拉一樣挂在方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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