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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十七

好不容易把她弄到屋子裏,過了好久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吓人。

方遙去連忙問,“你怎麽了?坐下來慢慢說,周念,你別…”

“方遙,我是不是世界上最沒用的人?”,她的臉像是被人揍了一圈,眼影混着雨水,方遙從小到大都沒見到周念這麽狼狽過,她任何沒有理智的時刻,都是和一個人有關,就是宋宇。

她那感天動地的初戀對象,曾經和她交往時至少跟三四個女生糾纏不清,最後搭上了當年一中校花徐嘉依,把周念一腳踹飛。

方遙仔細的審視她,她很想說,世界上最沒用的人就坐在她對面。

“宋宇來找你了是不是?”,方遙冷漠的質問她。

宋宇是周念的初戀,他們的開始,是源自于班裏男生有一次合起夥來欺負方遙。

十二三歲時,方遙的外形不是能夠吸引男生的長相,她的眼睛不大,是屬于細長妩媚的類型,高挺的鼻子,削瘦的臉頰使她的臉看起來有些長。

男生幼稚又不解風情,每當下課的時候,他們習慣站在走廊裏吹風,也是為了看其他班漂亮的女生。

方遙走過走廊時,他們總會發出異樣的“噓”聲,小聲卻又能讓方遙聽到的聲音說:“你看她的臉跟馬臉一樣長!”。

甚至有同班的男生叫她馬大娘,馬姐之類的外號,方遙不屑男生這套做派,同時也覺得他們無聊,即使聽到也假裝聽不到,低頭快速朝廁所走去。

直到有一天,那些男生坐在教室裏肆無忌憚地談論起方遙的“馬臉”時,站在黑板前面正在板書數學課後題答案的周念聽到了這些刺耳的外號,用粉筆砸向後排的那些個男生,“你們還有完沒完了?”

男生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膀,那些短頭粉筆對于他們根本就是不痛不癢的,即使被打中了,也陰陽怪氣地笑着說:“哎,打不着打不着!”,說完還向周念做出一個鬼臉,周念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放下手上的數學書,就要往後排走,氣勢洶洶,“你們幾個,怎麽那麽讨厭啊!”

“我們怎麽讨厭啦?”

“就是就是,我不過說出事實,這都不行?”

“她臉本來就長,不過班長,你臉不長,我們又沒說你,你激動個屁呀!”

“她臉不長,身子就是有點胖,哈哈哈……”

“班長不胖,她個頭矮,顯胖,方遙是個子高,顯得臉長!”

“你懂什麽,這叫做豐滿,不懂別瞎說啊。”

三個人一個接着一個,跟說相聲一樣,捧哏逗哏一個不缺。

周念被氣得說不出話來,面若寒冰,只能瞪着眼睛生氣。

方遙從位子上站起來,走到周念身邊,拉了拉她的校服衣袖,小聲地說:“算了算了,回去吧……”

周念反應很大,掙脫她的手,一板一眼地說:“不行,什麽算了,方遙,就是因為你每次都算了,他們才會欺負你,你知道嗎?”

方遙瞥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周念拉起方遙的手就往外面走,聲音響亮地說:“走,我們去告訴老師,讓老師來收拾他們。”

方遙挪着緩慢的步伐不肯走,雙手拉着周念的校服,“別了,都是小事情,何必大家弄的這麽尴尬呢?”

周念不死心地說:“方遙,你怕什麽呀到底,你又沒做錯事情,怕他們幹嘛,他們呀,專挑軟柿子捏,沒出息,你別跟他們一樣沒出息,到處被人欺負!”。

說完,便拉着方遙繼續向教室外面走,方遙拗不過她,全身放松了力氣,

只好依着她,突然,周念的腳步停住了,方遙也愣住了,順着周念的方向想前面看過去,一個男生站在教室門口,斜着眼睛看着她們倆。

方遙認得出,他是自己班裏的體育委宋宇,是校排球隊的。

宋宇很高,這和他是省隊運動員有很大的關系,身材也比同齡人寬大許多,有着男人擁有的臂膀,充滿了堅毅,而不是少年的柔弱。

宋宇每次看到周念總會不由自主地看向別處,這次他卻意外地直視周念,大聲問道:“你幹嘛去?”

周念沒空理他:“跟你有關系嗎?”,方遙一個人站在他們倆中間感覺怪怪的,渾身不自在。

宋宇冷冷地笑了幾聲,“是跟我沒關系,不過我就是看不慣你們女生整天鬧的這些幺蛾子。”,他口氣裏滿是不屑。

周念向來是個較真的人,聽他這麽說,剛消下去的氣,又如火焰般熊熊燃起,“什麽幺蛾子啊,你什麽意思啊宋宇?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了!”

宋宇歪了歪頭,“和你有什麽好說的?你們女生不就喜歡有事沒事吵個架,然後鬧到老師那兒嗎?你多大了,懂點事行嗎?”。

其實,他也不過十三歲的小朋友,現在想來實在滑稽可笑,像是初中生教訓小學生的口氣,不過那時候聽着嚴肅萬分。

方遙看不下去了,終于開口:“這和周念沒有關系,她也是幫我出頭。”

宋宇這下才注意到周念身邊的這個人,宋宇眯着眼睛,似乎在腦海裏思索了好久,指着她費力地說:“你?你叫什麽來着的?方……方遙是吧?”,接着他嘴裏小聲的嘀咕,“挺拗口。”

方遙無奈地點點頭。

“發生了什麽?”,宋宇好奇。

周念急着說,“就你後面那三個好兄弟,聯合起來欺負方遙,你還在這裏數落我,管管你那些好哥們兒吧,都什麽人啊,沒見過!”。

宋宇臉色大變,顯然是生氣了,“欺負女生?我靠!”。

話音還沒落就氣沖沖地隔着窗戶把那幾個男生叫了出來。

宋宇在男生面前還是有大哥的風範的,那三個剛才還耀武揚威的男生,面對宋宇,就像小喽啰遇見了古惑仔。

“宇哥,怎麽了?”,其中一個幹瘦的男生問。

宋宇不說分由地打了他腦門好幾下,邊打邊說:“怎麽了,怎麽了,我還想問你怎麽了呢,平時上課不好好念書就算了,現在還學會欺負女生了啊!”

“沒……沒,沒啊……”,幹瘦男生一邊撕拉地叫喚着疼,一邊用手擋住額頭以免有更加殘暴地懲罰。

“那你說!”,宋宇紅着臉吼他。

方遙扶着額頭,本來一件小事,現在弄的這麽大,隔壁班的人都來圍觀,方遙心想:這次可丢人丢大發了。

而身邊的周念,叉着胳膊,氣定神閑地倚牆站定,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我真沒欺負她……我……我……我就說了她臉長……”,幹瘦小男生委屈的跟一小媳婦一樣。

原本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也就算了,偏偏這時候,宋宇不知道腦子抽了什麽瘋,看了看方遙幾眼,又湊近了看了看,竟肆無忌憚地仰天大笑起來,好像是在肯定方遙“臉長’這一觀點。

周念差點沒站穩,指着宋宇大聲罵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男生沒一點好心,你們都是一夥的!方遙,咱們走!”

自此之後,周念和宋宇結下了梁子,可宋宇卻喜歡周念的有一說一的個性,對她開展了猛烈的攻勢。

方遙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但是總能想起和宋宇在一起時,周念總是人群裏笑得最開心的那一個,年少時的感情總是沒有雜念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冷眼相對。

直到今日,方遙每當看到周念臉上情緒起伏大的時刻,她無比肯定地說,“我就知道是那孫子。”

周念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心虛地轉移話題,滿臉狐疑地問道,“你的臉怎麽了?”

方遙擺了擺手,“沒事,我過敏,現在說的是你的事兒。”

她起身去廚房倒熱水,一邊倒一邊罵,“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他來找你,你就當看到一只流浪狗,你理他做什麽?你知道他到底打沒打疫苗啊?還有,當年的事情還不夠嗎?你還要再來一次嗎?”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嘛。”,她頑強的回嘴。

方遙指了指大門,“你給我出去。”,她端着一個水杯,從廚房走到客廳。

“虧我還給你燒熱水,你這個腦子栽他身上一百次都是白搭!你有沒有智商啊?”

“我以為他會變嘛,他後來不是也跟徐嘉依分手了嘛,我以為他發現徐嘉依身上的不好了,所以,我就想跟他先做朋友試試看嘛…”

“朋友?”,方遙大笑兩聲,“做個屁啊?你見過男女之間有朋友的嗎?他說做朋友,只是想跟你上床罷了,你傻不傻啊?”,方遙戳着她的太陽xue,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周念還想說些什麽,或許是情緒激動時一瞬間詞窮,她只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罵吧罵吧!”,周念拿起一個靠枕朝方遙扔過去,“你也沒比我好多少!至少我還有試試的打算,你呢?連坦然面對程易軻的勇氣都沒有。”

“你告訴過他,這些年你一直想着他嗎?”

“你有告訴他,你愛了他十年了嗎?”

“你敢跟他說,自從你初三在階梯教室看到他,就喜歡他嗎?”

“你不敢,你不敢方遙!你就是個賊,你就是個小偷,躲在人群後面偷偷看他!”

“去死吧你!”方遙把靠枕再次扔向她,并且拿起落在地上的抱枕往她頭上打。

兩人在地板上厮打了好一會兒,最後累了,然後兩個人同事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托腮沉思。

“你渴不渴?”,方遙問。

周念點頭,方遙疲倦的起身去冰箱拿了冰果汁。

剛從冰箱裏拿出來,帶着刺骨的冰涼,方遙剛從火急火燎的戰場上下來,自然需要冰水鎮壓。

周念喝了一口後就開始捂着肚子叫痛,方遙問她怎麽了。

她咬着嘴唇說,“我大姨媽。”

方遙蹭的站起,二話沒說,把她拖到沙發上去,“你完蛋了,周念,你說你是不是有病?又淋雨又喝冰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是你給我倒的。”,她小聲的嘀咕。

方遙知道自己理虧,于是緘默好久,把幾個抱枕掖在她腰後,“還冷嗎?”

周念沒說話,過了好久她紅着眼說,“我是從…”,她渾身發抖,然後她支支吾吾的開口,“宋宇那兒回來的。”

方遙脫下自己的外套,跪在地板上,仰頭問她,“你想說什麽?”

周念仰了仰頭,抿着嘴巴,盡量用正常的聲音說道,“方遙,我覺得我真的出不來了,我以為他會變好,我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但是我錯了。”,她捂着頭,聲嘶力竭地重複着一句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方遙癱坐在地板上,眼神游離,“他怎麽你了?”。

“他說他病了,讓我去看他,我特好心的買了一堆退燒藥,我一去他家,他躺在床上我真以為他病了,然後他突然把我壓倒,我說不行我來大姨媽了,結果你知道他說什麽嗎?”

方遙咬着嘴唇,眼底泛着水光,“說什麽?”

“他說,那你試着幫我口行不行。”,周念說這句話的時候,恨恨地牙齒快把嘴唇咬破,隐約間上唇滲出血,她用力撐着眼眶,好讓眼淚不流下來,可是眼淚卻更加洶湧。

方遙先是愣了好久,她完全沒法相信這是從一個男人嘴裏說出來的話,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忽然間的眼前一黑,方遙現在只想分分鐘沖到宋宇家去,朝他的狗頭就是一棍子亂錘。

“把他家地址告訴我。“,方遙沒給她商量的餘地,望着她的眼睛,“快。”

周念有些難以置信,眼前這個行動力一百分的人,居然是以前在學校受了男生欺負,需要自己來保護的方遙,現在的她足夠有膽量,也足夠的自信。

“方…”

“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你跟他說不清楚,我幫你去說。”

周念弱弱地說,“黃冊家園39棟501室,應該是這個。”

“黃色家園?還有小區起這名兒?”,方遙很快露出了一個嫌棄的嘴臉,“聽名字就知道不是正經小區。”

方遙迎着冷風走在小區的石子路上,腦子裏全是在想着一會兒見宋宇時,要來個如何炫酷的登場,自己要怎麽說才能讓宋宇毫無回嘴之力。

對于宋宇這個人,方遙對他一直沒什麽好印象,打小便是這樣。

看起來是熱心,實際上他才是那個躲在背後看人笑話的。

她剛出小區,就有人用大燈晃她,好幾次了,那車主依舊如此。

方遙氣憤地扭頭沖着黑夜裏的車子走去,她倒要看看是什麽人。

程易軻一只手拎着一塑料袋,另一只手拿着咖啡杯,滿眼恐懼地看着正迎風走來的方遙。

“是你?”

“大半夜的你要去幹嘛?”,他詫異。

方遙想了想,說道,“我,我去買點藥,我過敏了。”,她裝出可憐兮兮的模樣,程易軻自然不信,剛才在寒風裏威風凜凜的她,和現在這個去買藥的她,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啊。

程易軻遞給她一袋子,“我給你買了。”

“什麽?”,方遙被風吹的無話可說,冷氣流凍結住她的大腦循環,她語噎。

“剛才我就想提醒你,但是你走得太快了。”

方遙凝眉看了看他,然後跟下定決心似的,“我老實告訴你吧,其實我…”

這時候,手機響了,方遙從兜裏掏出手機,來電顯示:周念,方遙剛接通,半點機會都不留給對方,就跟相聲演員念慣口似的,一點都不帶結巴地說:“你什麽都不用說,我什麽都不聽,反正今天晚上,我去他家去定了,我告訴你,你千萬別攔着我,如果今天那小子不把話說清楚,我還就不走了,看誰耗得過誰!”

方遙說的一時爽,她卻沒料到對面還站着一個人,兩小時前這個人還握着自己的手,柔情似水地望着她,考慮他們的關系。

程易軻眯了眯眼,話語中透着不相信,“你要去,誰的家?”

方遙這下意識到自己說的太過了,于是她冷靜地回視程易軻的雙眼,十分堅定地說,“我要去捉奸,你去不?”

程易軻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語重心長又百思不得其解道,“方遙同學,你見過,帶一男的去捉奸的嗎?”

方遙聽後也沒不高興,點了點頭,然後把袋子裏的消炎藥拿出來,往嘴裏塞了幾顆,再看了看他手裏的咖啡,沖他使了使眼色,便把他手裏的咖啡奪過來,仰頭直接喝了好幾大口。

“你看說明書了嗎?能這麽吃嗎?你到底懂不懂常識啊?”,他站在一旁十分不滿。

方遙深吸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斜了他一眼,“我臉還紅嗎?”

程易軻冷笑一聲,說道,“你現在啊,就像在化妝品櫃臺不要錢連試了七八個不同牌子的腮紅。”

方遙皺了皺眉頭,簡直是要把眉頭皺進眉骨裏,擺了擺手,“不說了,我要去幹正事了。”

說完,她又是一臉的肅穆和大敵當前的義憤填膺,走了兩步,她又退回來,揚眉問這位在寒風裏瑟瑟發抖的程先生,“你這不跟我一起去?”

程先生正了正衣襟,斬釘截鐵道,“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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