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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什麽是規矩

九月初六,大吉,鐘唯唯正式遷入芳茗館。

與此同時,用來接待東嶺使團的驿館也布置裝點完成,随時等待客人入住。

這對于不分日夜地辛苦了半年多的衆人來說,是一件普天同慶的大事。

地方官牽頭,當地士紳出錢出力,擺了流水席,共同慶賀小鎮向着繁榮富強邁進了關鍵的一步。

已經病愈的錢姑姑由簡五和小棠陪着,于三天前來到這裏,不及歇息,立即打理雜務,安排人手,派遣職務,到今天,芳茗館已經規範整齊,井井有條。

午間最熱鬧的時候,又一撥宮使來到芳茗館,帶來了皇帝陛下對各處館閣樓臺的賜名,以及諸多賞賜;又有各宮主位,例如呂純、胡紫芝等人的賀禮。

鐘唯唯風光無限,卻隐隐含憂。

以她對護國大長公主的了解,老太太絕不只是随便說說就算了的人。

從她聽到那個消息開始,就一直在等待護國大長公主出手,算起來,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到了傍晚時分,又一名賀客到來,來的是護國大長公主身邊的貼身女官錦雲。

錦雲先以同僚之禮和鐘唯唯見禮,畢竟她是大長公主身邊的貼身五品女官,鐘唯唯名義上也只是皇帝陛下身邊的六品彤史,平級而交,算不得失禮。

再以護國大長公主特使的身份,向鐘唯唯遞交賀禮,含笑道:“鐘彤史,這是護國大長公主的賀禮。”

鐘唯唯道了謝,上前去接賀禮,錦雲卻拿着賀禮不肯松手,微笑着道:“鐘彤史是否忘了規矩?”

這便是要拿護國大長公主的身份來壓鐘唯唯了,以護國大長公主的身份,向鐘唯唯這樣一個小小的彤史送賀禮,是給足了她面子。

按着規矩來,鐘唯唯就應該跪拜答謝之後,再雙手接過賀禮,如此,才算是規矩。

這是來找茬的,在場衆人鴉雀無聲,都想起了那個“大長公主要對付鐘唯唯”的傳言。

許翰往前一步,準備插手處理此事,傳言是一回事,真實的發生在大家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在當前的場景下,他絕不容許任何人當衆挑戰鐘唯唯的權威,不然前一段時間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休說是讓鐘唯唯統領芳茗館和未來的西京,哪怕就是在這裏立足,恐怕都會很難。

何蓑衣擡頭看向遠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幾個人得到了他的暗示,不露痕跡地往前靠近。

陳少明和南小喬等人全都緊張地站起來,準備在第一時間沖出去維護鐘唯唯。

簡五和錢姑姑找到錦雲身邊的人,打算威逼利誘,讓錦雲适可而止。

鐘唯唯鎮定自若地直視着錦雲,微笑着朗聲道:“錦雲姑姑想是趕路辛苦,犯了糊塗。”

錦雲挑眉,目光不善:“哦?鐘彤史何出此言?大長公主賜下賀禮,難道你不該向她叩拜行禮?”

鐘唯唯笑道:“敢問姑姑,我為何站在這裏?”

錦雲道:“當然是因為芳茗館落成。”

鐘唯唯又問:“芳茗館是誰下令修建的?又是屬于誰的?”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個芳茗館其實就是皇帝陛下專門為她修建的,人事財權都是由她這個“芳茗主人”來做主,她在這裏說一不二。

但是名義上,這個芳茗館它就是皇帝陛下下令修建,并且屬于郦國的。

錦雲微皺了眉頭:“是陛下。”

鐘唯唯再問:“我是陛下親封的六品彤史,這沒有錯吧?”

錦雲已經猜到接下來她要說什麽了,卻只能繼續承認:“沒有錯。”

鐘唯唯不卑不亢,侃侃而談:“那麽,芳茗館落成,衆人賀的便是陛下,而非是下官我。

大長公主殿下送到賀禮,下官代表的是陛下,論輩分,陛下當敬大長公主為長輩,執晚輩禮,這沒錯。

論家國,大長公主當敬陛下為君王,行君臣禮,是不是這樣?”

既然是這樣,那她憑什麽要對着大長公主身旁的女官,跪拜叩謝行大禮呢?

那才叫真正的亂了綱常,亂了規矩!

許翰微笑捋須,叫回了派出去的人。

何蓑衣勾唇而笑,示意手下的人不要輕舉妄動。

陳少明和南小喬等人會意微笑,全都松了一口氣。

簡五忘乎所以地拉着錢姑姑的手,表示鐘唯唯幹得好。

錦雲的臉色有些難看,卻只能應道:“是。”

事關以後她在衆人面前是否能令行禁止,鐘唯唯不能讓這件事就此揭過,咄咄逼人地道:

“芳茗館落成,事關東嶺與郦國兩國邦交大事,是公事,敢問姑姑,我代表陛下,你代表大長公主殿下,該行什麽禮?”

當然該行君臣禮,不然就是欺君大不敬,不然就是沒有規矩。

錦雲面紅耳赤,猶豫再三,跪拜下去:“護國大長公主府,恭賀芳茗館行宮落成,預祝茶道交流會順利舉辦,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鐘唯唯威嚴地接過她手裏的賀禮,将賀禮交給錢姑姑,矜持地颔首:“辛苦。”

錦雲尴尬起身,轉身要走,鐘唯唯收了剛才的威嚴之态,笑眯眯地叫胭脂過來:“引貴客入座奉茶。”

再親切地向錦雲問好:“姐姐一路前來想必很辛苦吧?給你安排好了住處,有什麽需要,只管使人來說。

今日事多,待我忙過這一陣子,晚間去看你,明日陪你走走看看,可好?”

客氣又熱絡,絲毫沒有因為之前的事情而甩臉色。

錦雲百感交集,現在的鐘唯唯,已經不是當初病弱遠走,悲傷地向大長公主求助的鐘唯唯。

她身上好像披了一件無形的铠甲,金光閃閃,讓人不能忽視,哪怕就是笑着,也能感受得到她笑容下隐藏的力量和決心。

錦雲回到坐席之上,仔細觀察着在座衆人的表現,每一個人都含笑注視着鐘唯唯,眼裏的敬重、信賴、喜歡毫不掩飾,他們小聲交談,為她剛才表現出來的力量而振奮。

這樣的情形下,錦雲覺得自己大概是不能繼續将大長公主的意志落實到位了,必須換成另一種方式,才不至于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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