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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入夜,喧嚣了一天的芳茗館終于回歸安靜。

鐘唯唯換了輕便的家常衣裙,坐在燈下看沙盤。

沙盤上是未來的西京的模樣,經過這些天的累積調整,它更像是一座繁華的都城了。

它将會有寬闊的大街,高大的喬木,排水良好的下水道,整齊漂亮的民宅,堅固的城牆,還有各種熱鬧的集市。

南來北往的客商将會在此雲集,東嶺人和郦國人将會在此雜居,融合成一種新的力量。

小棠進來,送上一碗湯藥,再替她撥亮燈芯,低聲道:“大長公主府的錦雲姑姑來了,您要見她麽?”

“請她進來。”鐘唯唯一口飲盡湯藥,抱怨:“李藥師開的這個藥,最近是越來越苦了。”

“良藥苦口,奴婢這次出門回來,覺着您又精神了很多呢。”

小棠要去收拾沙盤,鐘唯唯道:“留着。”

她要借錦雲的眼睛,告訴大長公主,重華不是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糊塗帝王,她也不是眼裏心裏只有男女情~愛的小女子。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把護國大長公主這樣有力的支撐推到自己的對立面,那是太傻了,只要有一線希望,她都要盡力争取。

錦雲緩步而入,笑道:“這麽晚了彤史還沒睡,是在等我麽?”

瞟一眼桌上還未來得及收起的藥碗,狀似不經意地道:“看着您比之前精神了許多,這是要大好了?”

鐘唯唯并不瞞她:“大概也許,永遠都好不了吧。”

錦雲沒想到鐘唯唯竟然如此坦誠,倒愣了一愣,回過神來,就同情地安慰她:“不是說找到對症的好大夫了麽?好好吃藥總會好的。”

說完又有些懊悔,自己是來執行大長公主的鐵血命令的,這樣安慰同情鐘唯唯,算什麽呢?

“也許吧。”鐘唯唯把錦雲一閃而過的懊惱看在眼裏,心裏越發有底,是人都有弱點,說服錦雲應該不太難。

錦雲掩飾地端起茶喝了一口,清清嗓子:“其實我夤夜來訪,是身負重任。想必您也聽說了前些日子宮裏發生的事,大長公主殿下和陛下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

鐘唯唯點點頭,拿起一座小小的房屋模型,在沙盤上比劃了又比劃,十分拿不定主意的樣子:“幫我看看,這屋子,建在哪裏比較好?”

錦雲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大大的沙盤,心裏好奇得不得了,只是不好追問,見她主動問起,便停下話題:“這是什麽?”

鐘唯唯平靜地道:“衙門。”

以後這個地方會越來越繁榮,的确是該設置衙門管理的。

錦雲開始還不覺得,仔細一看,就發現這座屋子按比例算來,遠比其他建築要大得多。

可見并不是她所以為的,一個尋常的縣衙、府衙那樣的規格,而是更高級別的所在。

她探詢地看向鐘唯唯:“這麽大?”

鐘唯唯挑了個合适的地方,把模型放上,微笑着道:“是的,太小的話,不夠用,畢竟這裏承載着陛下的夢想。

将來,會有很多很多的官員在這裏出入,為了讓他們舒服一點,得把飯堂之類的都算上。”

錦雲眼睛微亮,沉默地圍着沙盤轉了幾圈,半晌之後,低聲嘆道:“我明白了。”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輕松愉快,鐘唯唯一笑:“希望大長公主殿下不會認為,我就是個白吃飯的。”

錦雲尴尬一笑,臉上露出掙紮的神色,許久才道:“其實,殿下知道不能怪您,也是希望您能好的,但是,處在她的位置,以她的身份,不能坐視有些事情發生而不顧。”

所以只要鐘唯唯活着,只要重華不屈服,不肯寵信其他宮妃生下繼承人,大長公主就只能站在鐘唯唯的對立面。

“我知道。”鐘唯唯給小棠使了個眼色,小棠噘着嘴端出一只托盤,托盤上赫然就是大長公主之前贈送給鐘唯唯的那枝金簪。

“物歸原主。”鐘唯唯将金簪遞給錦雲,“還不曾用過,請替我謝過大長公主殿下。”

錦雲更加尴尬:“這個,也不是要問您要回這個……”

鐘唯唯大方笑道:“難道大長公主殿下沒有交代姑姑拿回這枝金簪麽?拿着吧。”

抓起錦雲的手,把金簪塞進她手裏,笑眯眯地端起茶:“嘗嘗今年的秋茶,我親手制的,你在外面可喝不着。”

錦雲覺得手裏的金簪格外燙人,她甚至不敢去看鐘唯唯的眼睛。

她低下頭,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就連什麽滋味都沒嘗出來,聲音比蚊子哼哼還要小:“您是怎樣打算的?”

鐘唯唯道:“請你轉告大長公主殿下,我不會再回京城,以後都會留在這裏,在我死之前,我會盡自己的力量,幫着陛下完成他的夢想。

我不會再和陛下在一起,也不會幹涉陛下寵幸誰,但是,我不會允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妄論我的生死,把他的意志強加在我身上,哪怕就是大長公主殿下也不能。

我在這裏,命在我手裏,想要奪走我的命,憑本事來拿!我不會束手就擒,也不會自裁,更不會遠走他鄉。因為……”

鐘唯唯舉起茶杯,微笑着向錦雲致意:“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我留在這裏,比漂流他鄉更有用!”

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我留在這裏,比漂流他鄉更有用!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鐘唯唯眼裏閃耀着的堅毅和決心,在燈光下如同寶石一樣熠熠生輝,不容忽視。

錦雲忍不住心生震顫,情不自禁地想要給鐘唯唯行禮膜拜,多虧掌中金簪的冰涼,阻止了她的動作。

之前,能讓她生出這種情不自禁想要折服之心的,只有護國大長公主一個人,現在又多了一個鐘唯唯。

只可惜,當前的情形下,大長公主和鐘唯唯注定不能成為盟友,只能成為敵人。

錦雲嘆息一聲,鄭重地給鐘唯唯行了一個禮:“我會把您的話,還有我親眼所見到的事,如實禀告給大長公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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