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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天,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一束淺色的晨光,斜斜地照進屋子,親吻過他輪廓分明的臉龐。

葉城的右臉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暖色,濃黑的眼眸在光影中,泛起琥鉑色的神采。

齊雨潇在那裏,看見自己臉上的震驚。

她慌亂地撇開自己的眼神。

從未想過,曾經的那些片段,原來還有另一種解讀。

在他冗長的回憶中,她敏銳地找到症結所在。

“你是說第一次見我的時候……”

一見鐘情?

她的聲音發澀,顯然不太能接受。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沈懷寧的私房菜館。

那時,她的身邊……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葉城清了清嗓子,雙手扶住她的肩膀。他長眉微蹙,沉默片刻,最終嘆了口氣,“今晚,今晚我會告訴你。”

齊雨潇忽然鎮靜了下來,她這才發現,自己剛剛竟然一直在發抖。

垂下眼眸,她終于做出了這個決定。

再擡起頭時,她明白自己終于可以直面這個男人。

她只點點頭:“那好。”

簡單的梳洗之後,齊雨潇準備出門去公司。

司機來接葉城,他換了衣服跟她一起下樓,車子先送她去上班。

車裏的氣氛微微有些沉悶。

齊雨潇看着身旁穿着正裝翻閱文件的男人,忽然想到那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分公司為什麽退市?”

葉城一頓,挑了挑眉:“你怎麽知道?”

她眉頭微鎖。

葉城合上文件,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背,不待她回答,他又說:“別亂想,有什麽問題晚上再談,嗯?”

“所以是真的了?”她探究的眼神變得篤定起來。

“對。”葉城幹脆地承認。

齊雨潇垂眸嘆息,反倒有種木已成舟的坦然。

葉城将她的手交換至另一只手上,攬過她的肩膀,低沉的嗓音有些釋然:“你會擔心我,我很高興。”

不是的,不完全是擔心。

她的沉重,是因為他的失敗跟自己多少脫不了關系。

齊雨潇靠在他的胸口,呼吸之間是他清冽的氣息,混雜着點點薄荷香。

她沒有推開,也許比起內心,她的身體早就習慣了這個男人。

貼在她臉上的胸膛輕輕震動,頭頂傳來他的安慰:“至于其他的,都與你無關。”他淡淡道,“這不是值得你費神的事。”

“哦。”她悶悶的,“那什麽事值得我費神?”

“你的工作,你的事業。”他說完微微笑道,“要是不忙的話,再想想晚上吃什麽。”

齊雨潇一怔,默默地點了點頭。

路上遇見早高峰,性能再好的豪車也只能跟着車流後面慢慢移動。

司機非常老練,當機立斷換了路線,最終踩着點将她送抵辦公室。

打完卡剛好上班,齊雨潇松了口氣,推門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明明同樣只有兩天的周末,但坐進辦公室的那一刻,卻感覺仿佛過了很久。

齊雨潇收拾好心情,翻出随身的記事本,回顧上周的工作和本周的待辦事宜,整理出頭緒之後,剛好上樓開周一例會。

不知道是不是決定要放下偏見,她回味葉城的玩笑之語,竟然也有幾分受用。

他說得對。

她該關心的是自己的工作與事業。

退一步講,如果一件事連葉城都搞不定,那她的擔心也無濟于事。

等她忙完了,一看表才發現早就過了下班時間。

她摸出手機,并沒有葉城的任何消息。

奇怪。

齊雨潇有些踟躇,不知道要不要等他。

又等了五分鐘,葉城還是沒消息。她打開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喂?下班了?”低沉的聲音在耳邊微微震動,齊雨潇還來不及回答,那邊又說,“抱歉,實在走不開,汪宇先過去接你過來。”

“哦,好吧。”

那邊頓了頓,有些遲疑:“不高興了?”

“怎麽會?”齊雨潇有些訝異,她自己就是以工作為重的人,當然理解他的身不由己。更何況這次的事情,還一直梗在她的心裏。

葉城“嗯”了一聲,又繼續:“你忙完就下樓,他已經到了。”

齊雨潇收了線,把今天的工作分門別類的收拾好,才打卡下班。

她一下樓,果然在大廳待客區看見了汪宇。

“齊小姐,葉總讓我先來接您。”汪宇看見齊雨潇走出電梯,立馬起身迎了上去,“您這邊請。”

齊雨潇點點頭,跟他一起去了車庫。汪宇為她關好車門,才繞回到副駕上車,示意司機可以走了。

齊雨潇從後視鏡裏看了看,開車的是個年輕人,并不是葉城的老司機。她的目光微移,又落到了副駕的汪宇上。

“你跟葉城多少年了?”

大約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話,汪宇愣了下才轉過身子:“到今年是第六年了。”

這麽久了?

齊雨潇想起來,好像從一開始她認識葉城的時候,汪宇就在他身邊。

她微微一笑:“這麽久了?沒想過跳槽嗎?”

“沒想過。”可能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些冷淡,汪宇又補充了句,“葉先生對我們很好,我沒想過要跳槽。”

齊雨潇注意到他的稱呼由“葉總”變為了“葉先生”。

“看得出來,葉城很信賴你。”她話鋒一轉,“這次香港的事情很棘手嗎?”

“……是有點麻煩,但可以解決。”

“那天的會議是什麽情況?”

汪宇到底訓練有素,他禮貌地打着官腔:“您不必為公司的事情多慮。”

齊雨潇想從他嘴裏問不出個什麽,微微颔首,轉過頭去看窗外的景色。

司機将車停在了車庫,汪宇将齊雨潇帶進了葉城的辦公室,“您稍等,我去會議室跟葉總彙報下。”

“好。”

時隔多年,她再次踏進這個空間。

除了電子設備的更新換代,他的辦公室并沒有太大的變化。

齊雨潇在客座上落座,手托着下巴撐在扶手上。隔着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從她的這個角度看去,葉城的座椅椅背很高,在落地玻璃窗前背着光,形成一片巨大的陰影。

他何嘗不是在這裏,于她的心房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那種糟糕的感覺又籠罩住她的心神。

齊雨潇來不及細想,只聽背後的房門“喀噠一聲”被推開。

可能是因為沒有收拾好心情,她急忙用笑語掩藏:“你這個位置風水不好啊,後面沒有靠山……”

齊雨潇轉過身站起來,笑容凝結在唇畔。

她沒想到葉城旁邊還有人。

是薛亞陸。

還好不是其他人。

齊雨潇暗自松了一口氣。

葉城挑挑眉。

“我開玩笑的。”她朝薛亞陸點點頭。

薛亞陸倒沒意外看見她,笑着與她寒暄,“也不見得,阿城做事的确不需要靠山。”

齊雨潇不置可否,笑了笑。

葉城解開外套的扣子,走過辦公桌,跟她說:“再等我一下。”

“那行,我就先行一步了。”薛亞陸微微颔首,與他們告別。

齊雨潇跟着葉城去了車庫,司機為她拉開車門。

她在後座坐定,看葉城摁了摁眉心,似乎有些疲憊。

“真的這麽嚴重?”齊雨潇咬了咬下唇,“連薛亞陸都驚動了?”

葉城一愣,見她一臉擔憂才明白她的意思:“你想到哪裏去了。”他伸手松開領帶,銳利的眼眸帶着無奈,“他順路過來問我賽馬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賽馬?”

“嗯,我在香港養了一匹賽馬。”

齊雨潇鬧了個烏龍,有些窘迫,吶吶地“哦”了一聲。

葉城倒有幾分好奇:“這麽擔心?”

“不是的。”三言兩語說不清楚,齊雨潇有些胸悶,轉過頭去看車外的街景。

葉城沒有勉強追問,換了個話題,“晚上想吃什麽?”

“你決定吧。”

他伸手安慰地攬了攬她的肩,“日料怎麽樣?清淡一點。”

葉城帶她去的,是一家很小衆的日料店,但卻是出了名的味美價高難排隊。

身着和服的服務員,彎着腰為他們引路,待兩人坐定,又彎着腰退出,輕柔地合起木門。

屋外是袖珍山水的庭院,日式水車有條不紊地運作着,水聲淅瀝,反倒更顯院內的清幽。夕陽早已落去,連晚霞都淡了,像被清水揉洗過的,只餘一抹淺淺的姿态。

齊雨潇側身往屋外探了探,只見一片天朗氣清,角度十分取巧,視線開闊,竟看不到一棟高樓。她坐回榻榻米上,笑着搖了搖頭:“沒想到還有人敢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做文章。”

葉城嗯了一聲算作認同,“靜态投資回收期大概在8年左右,在餐飲業算得上奇跡了。”

“這你能算出來?”她有些驚訝,“你認識老板?”

“只是很簡單的算法而已。”

雖然他說得謙遜,但齊雨潇不禁有些佩服,這男人的确是個中翹楚,尤其是在他的行業領域。

木門很快又被推開,服務員為他們上菜又魚貫而出。

葉城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你嘗嘗這家的天婦羅,味道很不錯的。老板以前在東京最有名的天婦羅餐廳工作。”

雖然經營人和地點均有所改變,但老板仍舊沿襲最初的料理方案,不提供天婦羅醬油,改以自制鹽與檸檬汁取代,試圖把外界影響降至最低,以保持食材最為純正的滋味。

“挺好吃的。”齊雨潇嘗了兩口,放下了筷子,“這次去香港,事情還順利嗎?”

“做生意有賺就有虧,哪有穩賺不賠的道理?”葉城見她胃口不好,反過來安慰她,他倒是很坦然,“不必再想我的事了。”

齊雨潇對于資本運作顯然不太了解,葉城深入淺出地跟她解釋:“當時簽署的對賭協議有問題。”

她很詫異:“這種事不用經過你同意?”

他抿唇一笑,但仍有問必答:“獨立運行的分公司,不必事事問我。”

葉城何嘗不明白她的心結,特意補充道,“再者,對方有備而來,即便當初交由我處理,也未見得可以躲過一劫。”

“可是,”齊雨潇頓了頓,“要是那天開會,及時出了公告,股票就不會暴跌了對不對?”

葉城看她的眼神,非常認真,他沒有回避:“對。但那也與你無關,明白嗎?是我自己的問題。”

齊雨潇抿着唇,不說話。

他索性挑明緣由:“我跟他們之前有些過節,這次對方有備而來,對公司銷量的分析很據前瞻性,甚至對公司主管人的性格和私人經歷都了如指掌。輸給他們,不算丢人。”

齊雨潇聽出端倪:“原來是有人尋仇?”

“不算。”大概是覺得她得用詞太過江湖,葉城笑了笑,“最多算是打擊報複。”

“還有這樣的事?你惹上什麽麻煩了嗎?”

他點了點頭,跟她一一解釋。

當初葉城回國創業,完全沒有依靠家裏的幫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身後站着美國最大的風險投資公司。

葉城畢業去華爾街,從投行最普通的實習生做起,短短五年,一路順風順水做到合夥人。

而後他回國成立自己風投公司,有部分原始資金便來自于美國的合作夥伴。中國市場的複雜性,讓他與幾大股東意見相左,後來鏟除異己時又急于求成用了過激的手段。如今的事情不過是小小的報複,雖然棘手,但損失對他來說,不痛不癢。

葉城那時少年得志,做事手段不留後路,于事業上信奉的又是華爾街的那套狼性文化,難免樹敵無數。只是旁人要麽苦于沒有實力,要麽礙于他的勢力,吃了虧也只能自認倒黴。

如今也是年長了幾歲,見多了世事,他的狠戾才收斂幾分。

齊雨潇想了想他幾年前的行事作風,忍不住搖了搖頭,沒有作聲。

他了然一笑,為她斟酒:“商場如戰場,蛋糕只有這麽點,有人賺就有人賺不到。”他放下酒杯,用熱毛巾擦手,“弱肉強食,這是難免。”

齊雨潇垂眸,沉默了。

葉城見她如此,笑容多了一絲苦澀。

商場上的是尚且情有可原,可是情場上的事,大概只有自食惡果了。

他的手越過條案,覆在她的手上。齊雨潇本能地想要縮回手,避開他的觸碰。

葉城這次卻微微用力,阻止她的逃避。

他的眼神堅定,雙眸黑亮,“留下來,陪我。”

齊雨潇一怔,擡眸看向他。

“你不認同我的行事,我知道。”他繼續道,“我說過,我也不認同。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其位謀其政,他亦有自己的無可奈何。

葉城認真地望着她,低沉的嗓音裏有着壓抑許久地深情:

“陪着我,做我的良心。”

你做夢!

明明該将這句話,扔在他臉上。可是齊雨潇望着他的眼睛,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有一更,因為我過生日我開心哈哈哈

迫不及待想要看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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