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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齊雨潇沉默着重新收回自己的手,仍不能如願,索性放棄。

她勾唇一笑,有些輕佻:“我沒有良心了。你以為我為什麽還會留在你身邊?不過都是報複你罷了。”

他看她的眼神更加溫柔,仿佛她只是在無理取鬧,“你不是這樣的人。”

齊雨潇搖搖頭,笑意薄涼:“葉城,你覺得經過這多麽事,我還能跟以前一樣嗎?”

她舉起手,輕點胸口,“我這裏,沒有良心了。”

葉城淡淡一笑:“如果真的沒有,你就不會如此在意這次的事情,不會認為是自己的問題,加劇了我的失敗。”

原來他早就明白她的心結。

齊雨潇沒想到,葉城竟然如此了解自己。

她舉起水杯,抿了口水,努力掩蓋自己的慌亂。

冰涼的青檸滋味在口腔中回蕩,仿佛重新喚醒了所有感官。

她打開手機,翻出郵箱的草稿箱,将那封帶有他底标的郵件推給他看,試圖說服他也說服自己:“你确定嗎?看到這些你還會這樣說嗎?”

他撇過一眼,不以為然:“為什麽沒有發送?”

她皺了皺眉:“這個數字不對?”她以為他換了标底才如此坦然。

“數字對,價格單位也對。”他勾了勾唇角,“我在書房裏簽過字的文件,不會再有變動。”

“你為什麽不生氣?”

“為什麽要?”他笑着反問。

她的唇畔抿起,眼裏透出疑惑。

“你不會這樣做。”他語氣篤定,“你的堅持與選擇,不會讓你做出這種事情。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将數據透給財經媒體,虧你想得出來。既達到了目的,又把自己摘幹淨,很好。”

齊雨潇大窘,絕想不到小動作被他知曉後會是這樣的情境,看着他黑亮的眼眸,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葉城淡淡一笑,捧起她的雙手,放至唇邊,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不是說需要你特別的做什麽或者不做,只要你在這裏就行了,明白嗎?

你,就是我的良心。

你的存在,讓我看到了光明。

為了你,我願意一一改正那些偏執、陰暗、貪婪。

因為我想變成更好的人,因為,你值得更好的人。”

齊雨潇沉默了。

她與他,隔桌相望。

屋外庭院中,秋慢慢深了,夜風涼,吹落一地枯葉。樹枝參差之間,有一輪明月皎皎。

他的眼裏有着不容錯認的深情,齊雨潇似被他的眼神燙傷,她別開眼,努力平複了內心的悸動,才又與他對視:“告訴我,你說第一次是怎麽回事?”

殺伐果決的男人聞言有些遲疑,望着她的雙眼,猶豫着要不要将心事坦白。

見他不語,齊雨潇補充道:“你不想說,也不用勉強。但我只問這一次。”

她不能繼續渾渾噩噩地面對葉城,她有權知道真相是什麽。

葉城抿了抿唇,顯然也在掙紮。他何嘗不懂她的顧慮,他從前的記錄實在太糟糕。他們之間缺乏基本的信任。

如果連這次的契機,他都無法把握,那他們之間大概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可是,現在真的是好時機嗎?原本他是想他們穩定下來,再選個合适的時間告訴她。

她一臉堅持,執拗地不容他再逃避。

他嘆口氣,握了握掌心內的手,将自己不曾示人的心意,都交給她。

“好,你跟我來。”

他們出了餐廳,葉城親自開車。齊雨潇坐在副駕上,看他握着方向盤的手用力抓緊,忍不住撇開眼看向窗外。

眼看着越來越熟悉的路,她疑惑道:“你送我回家?”

“不是。”他的下颌線繃得很緊。

她沒有再說話,安靜地等他駕駛。

開過去白墨家的岔路口,葉城一個轉彎,走上了另一條路。

齊雨潇越來越疑惑,“你到底準備去哪裏?”

“快到了。”

直到看見熟悉的校牌,齊雨潇才發現他竟然開車回了兩人共同的母校。她不禁有些錯愕,他們曾經在學校見過面?

葉城一腳剎車,無視禁停标志,把車停在了路邊。

他降下車窗,點燃一支長煙。

雖然臨近午夜,但學校外面還是很熱鬧,三三兩兩的學生結伴而行。大門不遠處的各類小吃攤生意正好,燒烤攤的油煙夾雜着誘人的香氣順風而起。

齊雨潇看着車前的一派塵世煙火,也沉默了,她靜靜等着他将一支煙吸完。

其實他并沒有真的在抽煙,大約只是習慣性地點一支,火星間或在長長的煙灰中閃爍。葉城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車窗上支着頭,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亮着燈的小攤。

不知什麽時候,男人的眉眼已經掩去了銳利。他将沒有燃完的半根香煙揿滅,淡淡開口道:“你曾經,在這裏幫一個人追回過錢包。”

齊雨潇有些懵,不明白怎麽突然說到這個。

她偏頭回憶,好像,的确有這麽回事。但猝然提及,她仍然有些不确定。

葉城低聲道:“時間是在我們正式認識的前一年的情人節,那天寒潮來襲,下着很大的雪。”

“下雪的情人節?”齊雨潇一個激靈,說到情人節,她就全想了起來。她對那一天印象非常深刻,因為就是在那一天,她答應了段非言的表白。

“對,是有這麽一回事。你怎麽會知道?”

葉城側首,凝視着她:“被偷的那個人,是我。”

“怎麽可能!”她本能否認。

如果之前見過葉城,她不可能毫無印象。

齊雨潇努力回想當時的場景,終于勉強記起,那人雙眼通紅,從身形來看,比葉城消瘦許多。

葉城低聲說:“那一天,你穿了一件洋紅色的大衣,短款,連帽,牛角扣。頭發紮着馬尾,後來上了一輛寶馬。”

齊雨潇顯然十分震驚:“你怎麽會知道這麽詳細?”她這才發現當時那個人帶着口罩,自己根本沒有看到對方的五官,她不敢置信,“真的是你?”

葉城看着她的一雙大眼裏盛滿錯愕,心裏将曾經不斷湧動的懊惱、後悔、遺憾一一咽下,最終只有面對現實的坦然:“對,是我。”

就在他徹底失去親人的那一天,她突然闖入他的生命,于一片風雪圍城中,翩然而至。

那是葉城爺爺的頭七,追悼會擺在了八寶山烈士公墓。周院長也來了,老人家哭的很是難過,于是葉城親自護送他回學校。

沒想到送了人出來,他在校門口等司機時,會被人偷了錢包。

放在平時,這種事情根本不會發生。可那天葉城的情緒太過糟糕,竟完全沒有察覺旁人別有用心的接近,直到一聲嬌斥從背後傳來:“別跑!抓小偷!”

他只看見一個紅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前面有人幫她攔住了小偷,她拿回錢包,一路小跑回到他的面前,伸手一遞:“喏,是不是你的錢包?”

她因為剛剛跑了步,大口的喘着氣,鼻頭紅紅的,一雙大眼,黑白分明。見他沒有說話,齊雨潇把錢包往他手裏一放,脆生生地說:“我剛剛看見他假裝撞你,從你大衣兜裏偷拿出來的。東西應該沒少,不過你也打開檢查下吧。”

……

齊雨潇從沒想過,還有這樣的可能性,顯然不太能夠接受:“你的意思,我幫了你一次?”她忍不住揚聲道,“我幫了你你卻恩将仇報?!”

他抿了抿唇,對自己做的事并不辯解。

齊雨潇氣得解開安全帶,立馬下車。

葉城拉開車門追出來,她用力甩開他的手:“放開我!意思是這麽多年來我只是在為我曾經幫你拿回錢包贖罪?!”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的生活一團糟糕。”

再次見到她時,她身邊已經有了別人。這也屬自然。可他不能忍受的,是她用那樣的鄙夷地眼神看待自己。

在理清楚頭緒之前,葉城本能地選擇了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得到她,占有她,将她鎖在他身邊。

如果知道,當初的決定會把一切推向深淵,他一定會安靜地守在她身邊,不會再做出這樣讓彼此痛苦的事。

葉城扶住她的雙肩,沉聲請求:“再給我一次機會,潇潇。”

“你怎麽能這樣?!你怎麽能在做出這些事情後,還要我給你機會?!”她氣得發抖。

“對不起。”他望着她的眼裏,有深深的歉意,他或許是個不錯的情/人,但絕不是好伴侶。

葉城傾身,凝視她的雙眸:“給我機會,讓我彌補。”

她掙紮着要推開他:“你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他把人擁入懷中,任她發洩。

胸口漸漸有了濕意,他加緊了懷抱,低聲喃喃安慰:“我知道,是我不好……”

齊雨潇哭着用力推開他,掉頭就走。

葉城攬過她的腰,一把将她拉回懷裏。

“你混蛋……”

他雙手捧起她的臉,俯身印上她的唇。

齊雨潇用力推開,揚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啪——”

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小聲議論着走開。

葉城被打歪了臉,不以為杵地抹了抹嘴角的鮮血,轉過頭來看她,仍然上前拉着她。

“潇潇……”他不能就這樣讓她走掉。

齊雨潇哭着甩開他的手,見他不放棄,又打了他一巴掌。

葉城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将人帶進懷裏,固執地還要去吻她。

她掙脫不過,用力咬下他的薄唇。

一片血腥氣中,葉城終于緩緩放開她。

他深深嘆息,垂眸凝視着她:“如果你要走,又為什麽會從青海回來?”

日夜纏綿,朝夕陪伴,他不相信過往對于她一點意義都沒有。

齊雨潇淚眼破碎地望着葉城。

就是這雙眼。

那時是在美國複健,他們爆發了巨大的争吵,葉城被她氣得吐血。她被醫護人員拉開,他的眼神卻隔着重重人影一直如影随形。

他的眼神竟是如此絕望,就像鬼魅一般,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的意思,她不是不知道。

齊雨潇哆嗦着捂住自己的眼睛。

絕然的話語如鲠在喉,她說不出口。

她沒有辦法騙自己,沒有辦法假裝無動于衷。

早在多年前的那個黃昏,當這個男人身穿隔離服,将她從非典的恐懼中帶出時,就已經在她的心間,投下了一抹剪影。

這些年來,她拼命抵抗,抵抗他,也抵抗自己被他吸引。

然而到頭來,都是枉然。

她哭着撲入他的懷中,卻只說得出一句:“我恨你……”

作者有話要說: 嗯……

要多喜歡,才能對一個人怎麽看怎麽好?

明知對方曾欲加害自己,還滿心歡喜地覺得TA聰明會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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