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張張,你要知道、你是個人,就算你不是人,我、我總是人吧……”
“所以?你想突出什麽?”
城市華燈初上,廣場人來人往,走在前面的黑色身影悠哉悠哉,跟在後面的粉色身影緊趕慢趕。
“我想突出、你怎麽、又把午餐忘啦!”甘卻跑上去,看着他側臉說,“我餓啦。”
“現在去用晚餐。”
從早上進去圖書館,直到傍晚,等到張存夜想起還有一只麻雀的存在時,她已經趴在閱覽區的長桌上睡着了。
嗯,不排除是餓暈的。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甘卻又伸手去碰他的腹部,“你肚子裏的小妖怪不會抗議的呀?”
“喂!往哪兒摸?”他蹙着眉躲開。
甘卻有點懵,指着他腹部說:“往、那兒呀。”
“以後不準随便碰我,”張存夜整了整頸後的衛衣連帽,加了一句,“衣服也不行。”
“噢……”她低頭查看自己的手,不髒啊,只是膚色有點黃。
黃、黃種人嘛,這很正常呀。
于是她沒憋住,反問道:“那你呢?”
“我怎樣?你覺得我會碰你嗎?”
“你、這個!”甘卻急了,伸手捏住自己的耳垂拉了拉,“上午碰我這個的、是鬼呀?”
“………”栽了。
“你、你以為你的手比我的白、比我的好看,就可以随便碰我呀?還不能讓我碰回來的呀?”
“oh,”他走近一步,稍擡下巴,“你想怎麽碰?像游樂場裏的碰碰車那樣?”
“不行,碰碰車那個好像很慘烈的樣子哎,”甘卻嘻嘻地笑,“我就只要、摸摸你肚子就夠啦。”
他看着她的純真笑臉,屈指蹭了一下鼻尖,雲淡風輕地問:“具體怎麽摸?”
“啊?就是、手放上去呀,然後摩擦一下,不對,是摩擦好幾下。”
“這樣啊。”
“是呀!”
她剛說完,突然被他扳轉身體,一只手臂橫攬過她腰肢,輕壓在她腹部。
甘卻還來不及問,就聽見他的聲音從後背上方傳來:
“這樣嗎?”
站在她身後,一手攬在她腰間,掌心緊貼她溫暖柔軟的腹部,張存夜歪着頭去看她的表情,“剛剛你說,要摩擦幾下來着?”
“幾、幾下?”她漲紅了臉,在廣場燈光下顯得格外害羞,結結巴巴,“那個,一下、一下就夠了。”
“是嗎?我怎麽記得,是要好幾下?”他在她耳旁問着。
唇角蓄有笑意,卻始終沒溢出來。他笑得有點壞。
涼涼的手掌貼着她粉色的棉質外套,摩擦過她胃部位置,有意按壓,動作緩慢。
甘卻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不敢動,心跳聲響而急促,被他摸着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樣。
“現在有沒有覺得…這樣碰,比碰碰車還要‘慘烈’?”
問完這句話,他就放開她,雙手收進衛衣口袋,轉身往前走,嘴角的笑快速消弭。
剩下甘卻愣在那裏,自言自語:“碰碰車的威力,好像、完全沒法跟這個比唉……”
她回過神,邊快步跟上去,邊用兩手輕扯耳垂,“哎呦我的耳朵、又燙得不行了。”
“啊不對,本來不是應該輪到我碰他的了嗎?”
“我的天吶,他怎麽可以這樣?我好像虧了!”
…………
商場四樓,餐廳裏,張存夜幫她點了餐,自己要了一盤水果沙拉。
甘卻望着分別擺在兩人面前的食物,對比之下,她像是一千年沒吃過東西的生物一樣。
“為什麽我的這麽多,你的這麽少呀?”
“因為你還在長身體。”
“那、難道你在減身體嗎?”
“這都被你知道了,了不起。”
“你、你這還要減下去呀?!”她吃驚地往前探了探腦袋,又擔憂地往後縮,“我可不想以後天天背你哎。”
張存夜擡眸看了她一眼,有點寒意,眉目無聲,帶着警告。
甘卻立刻低下頭去,乖乖沉默着動手用餐。
心裏使勁嘀咕:本來就是嘛,真以為自己是神仙嗎?一整天竟然只吃這麽一點東西。
她悄悄觀察他,觀察一眼,不行,不夠耶,那就再看一眼。
他低眉斂目,颔了首拿着銀色餐叉在吃水果沙拉,安靜又專注,收縮式的衛衣袖口被他往上拉了一些,平時隐藏着的手腕就露出來了,腕骨明顯。
彼時的甘卻只覺得這個人一舉一動都特別好看,吃個水果也動作優雅。
很久以後她才明白,他舉手投足間給人的獨特感覺,不全是因為他的自身氣質,還與所謂的貴族修養有關。
再觀察很多很多眼,好像都不夠。
甘卻看着他,忘了肚餓。
“看我能看飽嗎?”
張存夜話音未落,她那邊突然響起一陣餐具落地的“噼裏啪啦”聲。
他望過去時,對面的人已經蹲下去撿東西了。
餐廳裏有一些人朝他們這裏看了看,他放下手裏的銀色餐叉,兩手手肘搭在餐桌邊沿,十指交叉在身前,等着那傻子從餐桌底下出來。
一顆烏黑的腦袋冒了個尖,又迅速縮下去。
甘卻彎着腰,手裏抓着刀叉,感覺自己百分之百躲不過‘十八歲’的特殊教導。
“出來。”
“哦……”
她坐起來,小心翼翼地放下餐具,抓耳撓腮,懊惱得不行。
看着她這小孩子樣,張存夜挑了一種較為‘溫和’的方式說:“你要相信,傻到極致的人,僅僅是靜靜坐着,就能聚焦衆人目光,你又何必以這麽大動作來引人注意?”
“什麽呀……”甘卻反應了一會,小聲咕嚕,“要不是因為你,我的刀叉才不會掉下去呢。”
“大聲點。”
“本來就是嘛,”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組織着自己的語言,“我明明、靜靜看着你的,你、你幹嘛要突然說話呀?我是被你吓到的。一定是!”
唇線微啓,張存夜一時沒法回話。
這理由,夠他媽強的。
他向前傾身,下巴擱在交叉着的修長十指處,眼神有勁地瞧着對面的‘雄辯家’,說:“我有讓你時時刻刻盯着我看嗎?”
甘卻嘴唇微撅,語氣還有點委屈:“要不是你好看,誰要看你呀?”
“oh,那其他人怎麽沒一直看着我?”
“因為他們都沒膽子、沒機會呀,而且都不認識你呀。”
“你就有膽子有機會了?”張存夜頓了一下,“你認識我?”
“我、認識你呀!我們都認識這麽多天了。”
“你确定,是認識?而不是喜歡?”
她愣住了,睜大了眼睛看着他說不出話,又像是在認真思索的樣子。
張存夜挑眉,靜默了一會兒,爾後食指輕勾,“過來。”
甘卻趕緊護住自己的兩耳,邊傾過身去邊說:“不、不要又捏我耳朵。”
他懶得理她,隔着一張餐桌,伸手撥開她額前的齊劉海,卻偏偏沒有立刻說什麽話。
“你做什麽呀?我頭發上有東西嗎?”
他不答話,冰涼的指尖覆在她眉心,慢條斯理輕輕撫過她眉眼周圍。
甘卻不自覺皺了皺眉,拇指指甲反複刮着自己的食指側。臉紅了,緊張了。
“傻子,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女孩子不要這麽輕易動心。”
他終于開口說話了,音色冷清,說了一句她沒怎麽聽懂的話。
“還有,美色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