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二)
當一切聲響都消逝不見時,他終于掙脫了詭異的溫暖,有風雪灌入領口,他發現胳膊能活動了,踉跄着起身,這是哪裏,一片雪原不見邊際,不遠處有倒下的士兵,倒下的帥旗上一面印着“鴉”,一面印着“燕”,有喊殺聲若隐若現,蕭如琛被幾個夢境折磨的半分力氣也沒有,往前走了兩步,人影漸漸清楚了,蕭如琛突然開始劇烈的頭痛——眼前糾纏打鬥的人是他的愛人,獨孤玄在雪地裏,連一身铠甲都沒有,還是少女的模樣,胸前有兩三個血洞,唇角挂着鮮血,她手中的劍影片刻不停,卻無法挽救自己流逝的生命,她不再像平日裏那樣挂着戲谑的微笑,她的桃花眼裏,光芒在散去,蕭如琛心裏的恐懼在此時終于壓倒了搖搖欲墜的理智,“不!”,他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吼聲,你們把她還給我,他看到一柄長劍穿透了她的胸口,她終于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烈火從雪原邊際開始燃燒,他睜開雙眼,憤怒而瘋狂,不可以,你怎麽能把她從我身邊帶走。他猛的掙脫桎梏,将倒下的人抱在懷裏,她的身體涼的像雪一樣,他趴在她的脖頸處,紅色的眼淚就落在她的衣襟上,像是看不到烈火鋪天蓋地而來,他将人死死抱住,發出一聲嗚咽,不要。
你看,我許下的願望沒有成真,美夢都容易醒來,我愛的人一個一個離開我,命運從不仁慈,如果我做不到在黎明前清醒,跟你死在一處,不虧。
他就那麽靜坐着,等待着烈火将他與懷裏的人化為灰燼,突然,他懷中一松,腰身被人摟進懷裏,烈火與飛雪同黑暗一道撤的幹幹淨淨,耳邊有人低聲道“冬兒。”這一聲“冬兒”,屬于讓他欣喜若狂的那一類,他睜開眼睛,看的不太清楚,眼裏蒙了一層血色,但他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臉,他想問她,水這麽冷,你怎麽就下來了呢,來不及多說,他便眼前一黑,我不能失去你了,再也不能了,他這麽想着。
孫登在岸上心力交瘁,一邊要注意着蕭如琛的狀況,一邊還要拽着自家師妹。等到兩個時辰過去後,蕭如琛身上各處傷口流出的血都是正常的紅色之後,孫登點了他的xue道,伸手拽着獨孤玄,直接将兩人從水中拎了出來,獨孤玄借着力将蕭如琛護在懷裏,單膝跪地讓他靠在她懷裏,她已經冷的動不了了,借着呼吸的當口,想要調起僵硬的內息,運轉一個周天。
孫登突然出聲“別動。”獨孤玄下意識就收起了這個想法,她旋身坐在獨孤玄身後,雙掌貼在她的肩胛骨上,就像是當初獨孤玄幫蕭如琛那樣調理內息,只是,這次身染寒疾的人變成了獨孤玄本人。
獨孤玄打橫抱起蕭如琛,對孫登說“多謝師姐。”隔着紅布,獨孤玄都能感受到孫登的無奈。
果不其然,孫登冷哼一聲“半個月不能動內力,我再抓幾副藥給你喝喝。”
獨孤玄遲疑了一下“師姐,那,他呢?”
孫登伸手把了把脈“沒有大礙了,只是往後身體弱一些,要好生養着,不過他半途睜開眼睛過一次,淤血沖目,醒來大抵有一段時間看不到東西,幾副藥調理一下也就沒什麽事了。”
獨孤玄低頭望蕭如琛蒼白的臉色,沒事了。
孫登擡手摸了摸蕭如琛的頭發“老二家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說,只是這孩子,确實是吃苦了。”
獨孤玄點了點頭“他太苦了,既然成了我的人,我定然不會讓他再苦下去。”
孫登笑着點了點頭“在莊子裏成親?”獨孤玄笑了一下“是啊,我不能委屈他。”
孫登收拾起刀具,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