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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取心

疫鬼在紅蓮火中燒成了灰燼, 駱萱娘綠桐主仆看着李秀清面露恐懼。

李秀清拍拍棺材蓋, “我能否一用?”

“那是我家姑娘的……”

駱萱娘一把捂住綠桐的嘴, 顫着音點頭,“大人随意取用便是。”

李秀清點點頭, “多謝。”

随即從靴子裏抽出一把刻刀開始做活計。

一時水榭中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野雞咕咕聲。

“萱娘, 你是怎麽死的?”李秀清的聲音如同春風化雨般溫柔。

駱萱娘抱着綠桐坐在地上怔怔看着李秀清, 李秀清朝她一笑,“我知道你沒害過人, 所以不會捉你, 放寬心,長夜漫漫, 不如我們閑話家常可好?”

在李秀清帶着靈氣的聲音安撫下,駱萱娘漸漸放下了心防,幽幽一嘆說起了自己的身世。

“妾本京師駱氏女,是在随父去上任知府的途中病亡的,為了不耽誤公職, 妾父就把妾埋在了這裏, 妾死之時才知妾這一身的病是人為所致,妾有一妹,乃是繼母所生, 只小了妾一歲,妾自小身上就定下了一門親事,未婚夫乃是靖王世子, 繼母一直觊觎妾的親事所以才治死了妾,妾死,妾之妹便可頂替妾嫁入靖王府,妾已死了三年有餘,想來此時妾之妹已經是靖王世子妃了。

妾從無害人之心,活着時對繼母恭敬,對妹妹愛護有加,妾如何都不甘心就此魂飛魄散,可也不知如何報仇,妾離不開埋骨地,如此磋磨三年,報仇之心也淡了,只是仍然心存不甘,有時又想這也許就是妾的命吧,命該如此,怨天尤人只是自苦罷了。”

這是個善良順從的女孩,打從心裏不知反抗,一腔怨恨困于屍身,這才導致她三年屍身不腐。

“那綠桐你呢,你又是如何死的?”一邊削傘骨李秀清一邊問。

“奴婢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姑娘病死了,奴婢還活着做什麽,于是就碰死在了姑娘的棺材上,老爺垂憐,給了奴婢一口薄皮棺材葬在了姑娘旁邊。”

駱萱娘緊緊握着綠桐的手,感激感動之情溢于言表。

“可否借姑娘石榴裙一用?”李秀清看着駱萱娘的豔屍,清楚的看到她身上所穿水綠薄紗是幻化的,裹着屍身的是一件石榴裙。

綠桐禁不住眉眼倒豎要為自家姑娘張目,駱萱娘急忙按住綠桐對李秀清柔弱順從的點頭。

“大人自取便是。”

李秀清笑了笑,果真從屍體上剝下了石榴裙,當下就撕裂開來。

綠桐恨的咬牙切齒,駱萱娘拍着她的手背嘆息道:“我已是死人一個,做鬼之後又委身馬熊,還有什麽清白可言,何必在乎一件石榴裙,何況棺材上不還蓋着一層黃土嗎,只要不暴屍荒野也就罷了。”

“姑娘。”綠桐落淚,心疼的抱緊駱萱娘。

彼時雞叫三聲,一線天光灑下荒野,假山水榭消失了,綠桐抱着駱萱娘惶惶不安的看着李秀清。

李秀清打了個響指,做好的紅傘就飄在了半空中,“你們主仆可願跟我走,若是願意就躲到傘中來。”

駱萱娘主仆都呆住了。

“進來吧,等時機成熟我就帶你們去京師可好,總要真相大白于天下你一腔的怨氣才能散了,你才能安心的去投胎,萱娘,我說的可對?”

頓時駱萱娘顆顆珠淚滾落,喃喃望着李秀清,“大人知我……”

綠桐見狀哭着給李秀清磕頭。

李秀清嘆息,用紅傘收了這對主仆。

——

一夜之間,劉家村鬧鼠疫的事情就傳遍了,縣令曹筠當機立斷封了吞雲縣城門,早起趕來縣城賣菜賣雞蛋等物的商販們都被拒之門外,眼巴巴的瞅着鐵釘大門,想要拿錢賄賂城門官都找不到人。

門上卻貼了一張告示,劉家村鬧鼠疫,凡是收留劉家村人的,已經得病的,着令各村村長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四個字用的好,至少蓮花村村長吳大興就“大義滅親”了,不是他心狠,而是鼠疫太可怕了,心軟一次害死的可能就是整個村的人命。

曹筠如此無情的做法定然會受到攻讦,但不得不說這是最有效制止瘟疫擴散的辦法。

他自己亦沒有偷生,讓護衛回縣城發布了自己的政令封鎖了城門之後,他就一直帶着自己的近身護衛奔波在各個村落之間,一方面抓捕劉家村人以及和劉家村人近身接觸過的人,一方面找各個村長談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他們拿出鐵血手腕,一旦發現得病的人就立即燒毀。

至于衙差,在确切得知了鬧鼠疫之後都做鳥獸散了。

夏日炎炎,此時曹筠等人都在蓮花村外的茶棚裏歇腳,吳大興讓村裏的壯勞力挑了兩桶米飯送了過來,搭配着農婦們自家腌制的蘿蔔白菜等物也算美味。

曹筠雖是世家公子,卻也是個能吃苦耐勞的,護衛給他盛了一碗白米飯他夾了一塊腌蘿蔔就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李秀清打着紅傘走來時就發現自己的茶棚被旁人占了。

待看清曹筠身上穿的官服她就了然了,這些人應該就是昨夜放火燒劉家村的人。

想了想她走了過去。

“什麽人,站住!”護衛曹漢喝了一聲。

曹筠擡頭見是一個俊美文弱的少年就放柔了聲音,“這位小公子還是往別處去吧,本官以及護衛連夜捉拿身患鼠疫的人,我們自己身上怕也是不幹淨了。”

“這是我的茶棚。蔔相算命、捉鬼伏妖是我的本職,我是個巫師。”李秀清笑着道:“相遇便是有緣,我免費為你算一卦可好,我觀你天庭豐闊,地閣寬隆必出身公侯貴宦之家,雙眼深邃迥然有光,目若流星,是長壽福祿之相,今雖有災,然必能逢兇化吉,此後前程錦繡。”

“此話當真?”曹漢因李秀清說中了曹筠的出身而立即滿心激動起來。

曹筠看着李秀清卻在想,我來吞雲縣任縣令不是秘密,他能一口說出我的出身不奇怪,這人莫非是旁人刻意安排的?目的何在?

轉念又一想,我又非曹氏家主,乃是家中次子,來吞雲縣做縣令也沒帶着什麽非凡的秘密任務,根本沒有讓人如此費盡心機的價值,那麽此人莫非真的是有本事的巫師?我是否該信他?

剛逢大旱又遇瘟疫,我已經倒黴至此,即便遇上了騙子又何妨呢,不若信了他吧。

遂起身對李秀清恭敬一揖,“小公子可敢進來和曹某共坐用食?”

“有何不敢。”李秀清收起紅傘放在桌邊靠着坐到了曹筠對面。

“巫師可知劉家村鬧鼠疫之事?”忽的曹筠想起了在劉家村看到的紅蓮幻影,看着李秀清從容淡然模樣心口漏跳了一拍。

“知道,昨夜我去過劉家村,還發現了一件大人不知道的事情,有妖魔取了村民的恐懼之心拿去修煉,我要提醒大人一句,這妖魔怕不止要恐懼之心。”

壓抑着激動的情緒曹筠試探着道:“不知巫師您有何獨特的本事,若被大火圍困之時您怎樣脫困?”

李秀清莞爾,“于紅蓮中走出便可。”

曹筠猛的站了起來,目色灼灼,“昨夜在劉家村大火中走出的紅蓮少年可是您嗎?”

李秀清笑而不語,“我有幾條預防鼠疫的建議告訴大人,大人願意聽嗎?”

曹筠恭敬一揖,“筠求之不得,洗耳恭聽。”

“好。第一滅鼠滅蚤,鼠疫的源頭就是帶病的老鼠和跳蚤,草木灰和石灰都有消毒的作用,大人可以號召各家各戶往犄角旮旯裏撒上草木灰或石灰。第二,隔離病患,對于已經患病的人是沒辦法醫治的。第三,積極排查隐藏在健康人中的患病者,令健康人戴上口罩穿上隔離服不得和病患接觸,遠離病患。第四,可以找大夫熬煮一些對身體有助益的藥汁給健康人喝,讓健康人變得更健康不容易被染病。大人,都聽懂了嗎?”

曹筠點頭,“一二四條筠都聽懂了,不知第三條中的口罩隔離服是何物?”

李秀清想了想就拿起紅傘在地上畫了幾筆,“這就是口罩,至于隔離服是給搬運屍體的人穿的,帶病的屍體總要燒毀處理幹淨的。”

“筠懂了。”

就在這時官道上疾馳而來一馬一人。

“公子!”

“何事如此着急?”曹筠看着翻身下馬一個趔趄的曹猛。

“城中發生了大命案,一座青樓裏的嫖客足有三十多人一夜之間都被挖走了心。”

“什麽?!”曹筠震驚,驀地想起李秀清剛才所說劉家村人也被挖走了心髒的事情。

“色欲之心。”李秀清拿起傘就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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