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七惡之心
夕陽挂在天邊, 猶猶豫豫的不願意落下, 出事的青樓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陰影裏。
被掏了心的嫖客已經被各家認領走了, 街道上看熱鬧的人群卻還聚集不散,這可高興壞了路邊賣馄饨、賣包子、油潑面等小食的攤主。
“老板娘, 要一碗馄饨。”李秀清把傘靠在桌腿上坐到了長條凳子上。
“好嘞。公子您要香菜和辣油嗎?”
“都可。”
這馄饨攤子生意極好,長條凳子上坐滿了人, 都是結伴而來看熱鬧的, 此時他們正一邊吃着鮮肉馄饨一邊閑聊。
“你看見了沒有,張記糧油鋪子的少東家也來認屍了, 啧啧。”
“就是長的一臉老實相的那個?前兒我去他家打油還和他說過話呢, 我讓他多給我半兩他死活不松嘴,這下遭報應了吧。”
“可不是。無奸不商, 這真是報應啊。”
“我聽說是有妖魔作祟,你們不知道啊,我親眼看見了,三十多個人吶心都被掏走了,血粼粼的可吓人了。”
李秀清正聽着忽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擡頭一看是個滿臉冒油的大餅臉婦女。
“小哥, 我悄悄跟你說,這家的馄饨肉用的是死老鼠死貓的肉,你千萬別上當, 你來我這邊,我家的包子都是用的新鮮豬肉,咬一口都流油。”
李秀清往旁邊的攤子一看, 只有小貓兩三只坐在那裏吃包子,吃一口就像是在吃什麽苦藥渣滓似的。
“王春花你太不要臉了吧,跑我攤子上拉客,你找揍是吧。”
“方秋菊,你用死老鼠肉包馄饨我還不能說了。”王春花故意揚高聲調嚷嚷開了。
方秋菊急的了不得急忙澄清,“各位你們別聽這臭娘們胡咧咧,我家馄饨裏包的肉都是新鮮的豬肉,她家包子裏包的肉才是死老鼠肉呢,我們這裏八方四鄰的都知道。”
方秋菊的兒子見狀早就去屋裏抱出了盛肉餡的瓷盆,大大方方給攤子上正在吃馄饨的客人們看,“大叔大爺你們瞧一瞧,聞一聞,是不是新鮮豬肉。”
這時隔壁肉鋪的老板走過來就道:“我給方娘子作證她家的肉餡都是最新鮮的豬肉,都是從我家鋪子買的。隔壁賣包子那家,呵呵,我還沒見過她買豬肉呢。”
“你們都是一夥的!”王春花氣的兩手掐腰,五官扭曲,破口大罵:“方秋菊你個有娘生沒爹養被人操爛了的玩意,我呸!”
方秋菊一聽氣的臉皮漲紅,回屋拿了剁肉砍骨的大菜刀就跑了出來,“王春花你再罵一句試試!”
王春花一看方秋菊動了真怒連忙一溜煙跑回了自己鋪子裏“嘭”的一聲關緊了門。
方秋菊重重冷哼一聲,放下刀,轉過臉來就笑盈盈的給吃客們賠罪,“各位大爺公子讓你們見笑了,虎頭,把咱家秘制的小鹹菜裝上幾盤子過來送給大爺們免費吃。”
“好嘞。”
李秀清低頭吃下一個荠菜肉的馄饨,味道鮮美清香,感覺實在不錯。
“小公子,讓您受驚了,來,嘗嘗我家秘制的蘿蔔幹,這上頭啊我特特給小公子澆了一層芝麻油,您聞聞香不香?”
“多謝。”
“您客氣了。”
老板娘安撫完李秀清就又忙忙的包馄饨去了,她的生意極好,長條凳子上都坐不下了,後面還有一串排隊的。
相反隔壁包子鋪在鬧過一場之後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李秀清放下筷子往那邊一瞧,就見微微敞開的門縫裏露出了一只嫉妒到了扭曲的眼睛。
恐懼之心,色欲之心,嫉妒之心……會有嗎?
——
夜深了,白日熱鬧非凡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萬籁俱寂,這才有些像發生了三十多具命案的街道。
陰森可怖。
一陣風吹過,帶着夏日微暖的氣息。
“吱嘎”一聲門響,一個人影鬼鬼祟祟鑽了出來,月色下照見她手裏拿着的插滿了繡花針的紙人。
王春花四下裏瞅瞅無人就跑到了馄饨鋪子門旁用手挖坑,一邊挖一邊罵:“千人騎萬人枕的賤貨方秋菊,我讓你得意,我紮死你,紮的你滿地打滾跪地求饒……”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籠罩了王春花,王春花一無所覺。
“大娘,你在做什麽?”一個聲音幽詭的問道。
“紮個紙人詛咒方秋菊不得好死……”
王春花驀地渾身一僵,冷汗一下子濕了全身。
“呵呵。”
月色照在牆上,王春花就看到一只爪子猛然掏向了她的後背。
她已然吓傻了,身體僵硬如石,喉嚨裏發不出一絲聲。
就在這時牆壁上又揚起了劍影,爪子猛然縮了回去發出了一聲吱吱怪叫,出溜一聲就跑了。
有驚無險,有一灘水出現在了王春花的屁股下,她軟手軟腳慌裏慌張的就跑回了自己家。
夜月無風,石橋上出現了一個賣湯的老婆子,李秀清似是閑庭信步般走了過去。
“大娘,這麽晚了你賣的是什麽湯?”
佝偻着腰的老婆子咳嗽了兩聲,“老婆子覺輕,夜裏睡不着就煮了甜水出來賣,小公子可要喝一碗?”
“好啊,那就給我盛一碗吧。大娘,你的碗呢?”
“碗?”老婆子在自己的小推車上四下裏翻找,忽的就變了臉色。
李秀清的手覆在鍋蓋上,“這裏裝的真的是甜水嗎?”
說着話就掀開了,在掀開的剎那老婆子一腳踢翻小推車就要往河裏跳,李秀清躲過四散的心髒,擡手就射出了無數靈線。
靈線在夜裏像是發光的螢火蟲,螢火蟲組成了無數條線,形成了囚牢。
危急時刻,已經顯出原形的黃鼠狼一撅尾巴就放出了一團臭氣,李秀清捂住口鼻,手一收就把黃鼠狼扔在了腳下。
“大仙饒命!”黃鼠狼見自己被囚當即跪地求饒。
“你可認識疫鬼馬熊?”李秀清淡淡低睨。
“不認識。”黃鼠狼轉悠着自己陰黑的眼珠子道。
“不認識?”李秀清驀地收緊靈囚,黃鼠狼被迫縮成團,黃毛和肉都被擠壓了出來。
“認識、認識,他是我的奴仆。”
“哦,你就是馬熊嘴裏的黃娘娘?掏恐懼之心、色欲之心、嫉妒之心用于修煉?”
随着李秀清話落靈囚四壁燃起了紅蓮火。
黃鼠狼凄厲慘叫,“不是我要,是、是鬼母要七惡心修煉。”
鬼母?
李秀清腦海中忽然閃現出這樣一段話:南海小虞山中有鬼母,能産天、地、鬼。一産十鬼,朝産之,暮食之,今蒼梧有鬼姑神是也。虎頭龍足,蟒目蛟眉。
“鬼母在哪兒?帶我去找。”
“不知鬼母在何處,每月十五月圓之時就有鬼将來找我要七惡心,若有一月交不上鬼将就會把我吞掉,大仙,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做下這等惡事的啊。”一個黃鼠狼像人一樣痛哭流涕。
李秀清擡頭看了一眼月亮,拖着黃鼠狼就走,“明日便是十五,你都是在何處見鬼将。”
“在、在小人的洞府之中。”黃鼠狼道。
“小人?你是人嗎?前頭帶路。”李秀清收起靈囚,用一根靈線捆着它,命令它走在前面。
“大仙,小的洞府中實在髒亂,還望大仙莫怪。”
等李秀清被這只黃鼠狼領到遍地白骨腐屍的亂葬崗才知它說的“髒亂”是什麽意思。
對于修煉之人來說一日時光實在容易度過,很快就到了夜晚,圓月高懸,黃鼠狼将從劉家村所得的恐懼之心、青樓中所得的色欲之心堆成山放在了亂葬崗最高的石丘上。
“大仙,鬼将很準時的,子夜一到就會來拿。”
“嗯。”
趁黃鼠狼不注意李秀清将一朵紅蓮火種打入了它的身體裏。
彼時從山下走上來一個又高又壯的漢子,黃鼠狼忙低聲提醒,“大仙,鬼将來了。”
李秀清閃身躲到了樹冠中并設了隔絕氣息的靈障。
“恭迎鬼将大人。”黃鼠狼學人的模樣對來人作揖打千。
來人沉默着,掏出一個布袋子那麽一兜成堆的心髒就都消失了。
“這是鬼母賞你的。”漢子扔下一塊亮晶晶的東西轉身就走。
黃鼠狼大喜一口吞了晶石急忙跪送。
漢子扛着布袋子下山了,李秀清跟了上去,在遠離了亂葬崗之後她輕吐一個“爆”字,那躲在洞府中正在消化晶石的黃鼠狼就轟然爆炸了,殘肢血肉被紅蓮火燒成了灰燼。
一時四野寂靜。
片刻之後,有不知名的蟲兒試探着叫了起來,随後這一片山林有了鳥獸活動的跡象。
綠眼睛的野狼四下裏冒了出來,俯身在地上吃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