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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得與失

七十七

不敢見到柳藍,玉霖能想象到當江山把那些照片扔給柳藍的時候,她能傷心到什麽程度。

一個月後,在柳藍銀灰色的小車旁,站着一個很普通的男子。柳藍向玉霖介紹:“這是我男友,我們下個月結婚。”

盡管這個男子很普通,衣着也十分的樸素,但似乎并沒有妨礙他們的關系。玉霖分明看見,柳藍的眼裏,已有篤定的堅持,不像從前那樣迷離。

她轉身跟男友說了幾句話,然後朝玉霖點點頭。

看了一眼柳藍,已經分外憔悴了。他與她之間,剛剛才分別一個月。再相逢時,已物是人非,熟悉的往事不再閃閃發亮。

玉霖的臉色灰蒙蒙的,感覺與柳藍歷經了一番生死,見面恍如隔世。

在柳藍的車上,擺着他與小蝶在床上的錄像,還有江山拍的厚厚的一疊相片。

“曾經怕傷害你的自尊,所以從不開車找你。郊外的公司是我開的,可是從來沒有說起過。租住的那套房子也是我的,但怕你有壓力,所以謊稱租的房。你炒股票的損失也是我替你還的,怕你受不了那個打擊……”她一直默默付出,從沒有向他透露半句,曾經她以低到塵埃的姿态去愛玉霖,可換來的還是猜疑。

柳藍抹了一把眼淚,接着說:“我承認自己愛情的失敗,可是,你連讓我宣布失敗的勇氣都沒有給,這樣做,對嗎?”

此時,玉霖終于明白。炒股賠了,是柳藍毫不猶豫不遺餘力的付出,直到一無所有。但柳藍現實,因為現實所以脆弱,脆弱得疲憊。

柳藍愛他,但她怕,怕竹籃打水一場空,怕飛蛾撲火只有一種結局,就是飛蛾死了,可火沒有熄滅。所以她憂郁:“我輾轉于生意場上,為的是再次讓自己崛起,幫你實現你的事業,可資金無法收攏,公司最終還是倒閉了。”

說着,她已是淚眼婆娑:“傻瓜,如果是你,發現自己最信賴的兩個人,原來都是另一番模樣,你還會相信這個世界嗎?”

她說的兩個人,指的是玉霖與江山。

“愛不是兒戲,玩不起敷衍與暧昧,以後,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智者說:兩個曾經相愛的人,如果願成為朋友,那麽只能說明已經不愛。而對于你,我不能愛也不能相忘。所以,只能選擇永不相見。”她泣不成聲,沒有再說更多。

玉霖心情沉重,更多的是五味交雜。柳藍的愛,再也無法挽回了。曾經對于感情,還在整裝待發的時候,他犯了一個錯誤。人生,要麽摯愛,要麽轉身離去,漂浮着、游移着,或者是懷着報複和仇恨的心态,都不會有一個好的結果。

與柳藍的愛情玉霖曾經有的是機會,可是,一旦錯過就永遠失去了。以後柳藍的好,會被另一個人幸福的品嘗了。他苦笑說:“你走吧。”

玉霖朝着柳藍相反的方向走開。愛情,禁不起庸俗和放縱去摧殘。它讓玉霖、江山對自己觸手可及的幸福戛然止步。雖然,很久以前就想過,要與柳藍靜靜牽手。再次走過樹蔭下那些綠草如茵的小路,想過要用勤勞和智慧,打造更為輝煌的未來。可這一切,在如今而言,僅能是想想而已。

與柳藍的距離,其實早已被猜疑劃割為萬水千山的天涯。玉霖的愛情雖已振翅飛越多年,卻還是未能飛出這片廣闊的海域,他與他的愛情,永遠站在天涯的兩端,不能彙合。

玉霖又把自己關在家裏,哪裏也不想去,不想見任何一個人。

睡在床上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是小蝶。玉霖的心不禁震顫了一下,突突的跳得厲害,挂機,她又打,他接了。

小蝶的聲音低沉中透着悲哀,她說:“對不起,我傷害了你,可那不是故意的,請相信我。我早就告訴你要小心提防江山,但你并不在意。我已經決定離開這裏,到很遠很遠的地方,誰也找不到,從此再無所謂的愛情了,不想愛了。我的愛,從來就是一個人的獨立支撐。”

聽了小蝶的話,玉霖的心亂成一團,想起在郊外聊天時她的一句話:“唯有愛是永遠盛開于心中的玫瑰。世間冰冷的時候,只要你心裏暖着,拾起塵埃之上的柴火,點起一堆篝火,既可以溫暖自己、也可以溫暖世界。”

“要相信,世界因愛而溫暖,人生因愛而溫馨。”那些話久久在腦海裏回響,可是小蝶,你在哪裏呢,這個曾經信奉愛的女人,卻成了被愛傷害最深的一個。

玉霖恨透了江山,從不動手的他,找到他狠狠的打了一架,兩個人像一對拼命的蟋蟀。然後,他也決定離開了這個城市。去遙遠的地方,讓自己失憶。讓自己根本記不得有一個叫柳藍的女孩子,她像燕子一樣撲在懷裏,呢喃着說:我愛你。

“柳藍,就讓我默默的祝福你吧。每一個思念的日子,我都會默默對你說。柳藍,你知道嗎,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玉霖含着淚對着有柳藍的方向深深凝望了一眼,踏上開往遠方的列車。

七十八

玉霖電腦的好友鈴聲終于再一次響了起來,這次的聲音聽起來那麽耳熟,他敢肯定是雲非語來了。

“不在嗎?”雲非語很快發來信息。

“在在在,終于見到你了。”果然是,玉霖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回複。

“怎麽?你等我很久了嗎?”雲非語問。

“錯,不是很久,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都等你一個多星期了!”玉霖有些激動。

“是嗎?今天我不想聽你開玩笑。”雲非語鄭重其事的說。

她的話讓玉霖覺得她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合常規,裝模作樣的掐指一算。突然懷疑這幾天她不會正在發例假綜合症吧!要真是那樣的話,今天要小心應付了:“你看我像在跟你開玩笑嗎?确切的說,我已經等你一個星期零兩天三個小時四十分鐘了,在這一點上,你不應該懷疑我的真誠。”

過了很久,不見信息。玉霖接着問道:“怎麽了?今天你好像有點不高興。”

雲非語沒有回答,而是突然對他說道:“今天我哭了。”

盯着雲非語發來的這句話,腦子裏一下子變得空空如也。本來在腦子裏存儲了不少用于安慰人的句子,可到了現在居然一句也想不出來。憋了半天玉霖才回道:“為什麽?誰欺負你了?我去把他抽成一胖子。”

“你記得上個星期我們聊天的內容嗎?我覺得你說的挺有道理的……”雲非語說。

“後來他就真跟你說了,對吧?”玉霖接道。

“嗯!”雲非語鼻子酸酸的。

“你怎麽給回複的?答應還是拒絕了?”玉霖問。

“拒絕了。”雲非語感覺未有的輕松,還有那麽一絲甜甜的感覺。

“為什麽拒絕啊?你不是也喜歡他嗎?傻不傻啊。”玉霖感覺意外。

“你,你,是你讓我這麽做的,現在你還說風涼話,你……耍我。”雲非語的頭像突然又暗了下去,很明顯,她已經下線了。

完了,真的玩完了。玉霖感覺剛才的一番話帶來了嚴重的後果,這次算是把雲非語徹底得罪了。怎麽辦?該怎麽辦?他可不想就這麽斷絕了兩個人之間的聯系。都怪自己說的實在不像人話,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說得比誰都利落。真想抽自己兩個耳光,可他怎麽下決心都下不去手。不是怕痛,而是實在舍不得他那張自認為英俊的臉。

無可奈何一腦門子官司的時候,又想起了梅子墨,急急忙忙撥通他的電話。

電話筒裏卻傳來了梅子墨特肉麻的聲音:“寶寶,剛打過電話你就又想我了?”唉,他還真把自己當塊香饽饽了。

“是我老黑,你得幫幫我了。”玉霖說。

“喲,又是你,今兒真巧了。怎麽了?說起話來都有氣無力的。”梅子墨問。

“那女孩上來了,不過很不幸,又讓我給氣跑了。我不是有意的,就是随口說說,沒有別的意思……”

“等等,”梅子墨打斷他:“你能不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做一下簡明扼要概括啊?說的又沒開頭又沒過程的,我能聽懂嗎!”

整理了一下思路,竭盡全力的讓腦細胞保持平靜。玉霖放緩語調對梅子墨說:“其實也沒什麽大事,上周我和那個女孩子在網上聊天,知道現在有個男孩子喜歡她。就鼓動她說,如果喜歡,就嘗試去接受,不喜歡呢就直截了當的拒絕。其實就是随便說說,沒想到她還真按着我說的拒絕了,結果你也知道了吧。本想安慰她,可從嘴裏說出來的話反而把她傷了,我不想和她就這麽玩完了,你給分析分析,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梅子墨先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而後說:“真是難得呀,你居然也會對網上的女孩子這麽費盡心思。你說做兄弟的能不幫你嗎?這事好辦,這事好辦。”

“好辦你就說吧,我一定卑躬屈膝的洗耳恭聽。”玉霖說。

梅子墨頓了一下,說道:“甜言蜜語是一種安慰人的辦法,但那都是過時的東西了。你要說什麽祖國山河一片紅,何必單戀一枝花這樣的話,那還不如不說。我覺得只要是個聰明點的女孩子,都能聽出來你是在安慰她。與時俱進的安慰方法就是要讓女孩子感動,但還不能讓她覺得你是在有意的安慰她。這點聽起來挺難的,但做起來其實挺容易。我就傳授你一種比較簡單且效果不錯的方法吧。”

“說,我在聽。”玉霖支起耳朵,生怕錯過一個字。

“這種方法叫同病相憐法。”梅子墨說。

“怎麽講?”玉霖茫然道。

“看來你對女孩子真的是木頭,一點理解能力都沒有。”梅子墨笑着說:“你不是說有個男孩子喜歡他嗎?你不是說對她表白了嗎?既然她已經拒絕,可能就是心有所屬了,是不是你我就不知道了。那你就講一個自己跟她有相同經歷的或比她還悲慘、還凄涼的故事給她聽。造成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這樣不但能讓她原諒你的過失,說不定還能把你們的關系拉得更緊密。”

“主意是好,我上哪給自己找那麽悲慘的故事啊。有難度,有難度。”玉霖說。

“找不到可以編,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啊。”梅子墨嘲笑說。

“編出來的能成嗎,豈不漏洞百出?那還不穿了幫?”玉霖疑問道。

“你看你又不懂了吧。”梅子墨帶着一點說教的口吻:“據我所了解,這人吶,在興奮的時候感性思維最發達,對新東西接受的很快。在平靜的時候邏輯思維最發達,對事情是否存在差錯的判斷能力很強。而在苦悶的時候抽象思維最發達,對事情注重的是感覺而不是邏輯。你編的故事裏只要沒有牛鬼蛇神,就算是漏洞大點,我想她也不會死赤白咧的打破砂鍋問到底。她現在要的是感覺,你就着重給她感覺就成了,至于是不是符合邏輯,單說單說。”

“唉!”這回換做是玉霖長長的嘆了口氣,這裏既有對梅子墨的佩服,也有對自己無知的感嘆。

“別嘆氣了,到時候好好琢磨琢磨。最後我想在跟你說點話外題。有人說女人就像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到覺得女人就像你鍋裏炒的菜,到了一定的火候就要加鹽,加味精,加醬油,加很多很多調料,這樣才能炒出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無論你炒出的這盤佳肴是給自己吃,還是最終端給了別人吃,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是炒菜的過程。我的話你明白了嗎?”梅子墨說。

“明白,明白,我想現在到該加點鹽的時候了吧?”玉霖詢問道。

“嗯,孺子可教也!”梅子墨發出了特別滿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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