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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絕望和希望

七十九

“你換網名了嗎?柳藍病了,很嚴重。”好久沒用以前的那個網名了,玉霖剛上網就看到了柳藍閨蜜的留言。

又一個信息:“看到信息速回,柳藍快不行了,她在吸毒。”

“柳藍想見你,急!”

“醫院已經開出病危通知書了,速回!!!”

當初一個人跑到那麽遠且陌生的地方去找玉霖。回來後,柳藍就不由地把自己一生系在他身上。癡情而無怨無悔地愛着他,但他卻深深傷害了她。

柳藍覺得他不能阻止她愛他,她一直用這句話來安慰自己。只要還在一起,就可以對自己說,你還在愛。她想象不出離開他,茫茫人海,到哪裏去找一個可以寄放她心靈的角落?

可是,當知道玉霖悄無聲息離開的消息,只一剎那,柳藍臉色蒼白,像病入膏肓。她表情凝滞了,每一聲嘆息都透着幽幽的怨氣。她知道,再痛苦的傷口也終究有必須面對的一天。

自從玉霖走後,柳藍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家裏默默的哭泣,默默在深夜裏看着他的照片流淚。那個屬于兩個人曾經幸福溫馨的家總是一塵不染,鋪鋪蓋蓋都總是洗得幹幹淨淨。每次吃飯,她都放兩雙碗筷,她想,不管他什麽時候回來,總有可口的飯菜等着他。

那天,她不過是想找一個人冒充男友,看看玉霖有什麽反應。如果那天玉霖一把把她拉進懷裏,柳藍會毫不猶豫的嫁給他!可是,玉霖的不辭而別,瞬間殘忍地把愛情擊的粉碎!這種愛情的碎片有一次就足夠一生了,她的愛沒有了,心也死了。

于是,她開始吸毒,借以來麻痹對玉霖刺骨的相思和自己心裏刀絞的傷痛。

時間久了,一種窒息讓她處于半夢狀态。很多時候都産生幻覺,幻覺裏只有玉霖和她。常常在半夜無法入睡,胸口處的堵悶,提醒她只想舒一口順暢的氣息,可怎麽也調理不好。湊齊,來看她的閨蜜吓得半死,趕緊送她去醫院。

第二天,醫生把她閨蜜叫到病房門口,低聲的說着什麽,然後就聽到閨蜜的哽咽聲。柳藍笑了笑,她知道她該走了。她不想給玉霖留下任何遺憾,不希望他因為她的離開而悔恨,不想他因為她的死而心生愧疚。她要走得冠冕堂皇,要顧及他的面子。

柳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和江山的事,他會很愛她的。她也知道,就是後來玉霖知道了,他心裏還是疼她愛她的。只是由于男人的自尊和占有欲而讓他痛苦不堪。她能理解,只怪自己再沒有能力來承受這種愛了。

深夜,趁閨蜜睡着了,柳藍悄悄的爬起來,然後慢慢的扶着牆,走出醫院。

猶記得在無數個寒冷的冬夜,玉霖怕她凍着,每晚都偷偷進來給她掖被子。給她關好門窗,望着熟睡的她,滿眼是關懷和柔情。有時侯柳藍覺得,男人的自尊和面子是那麽的荒唐。正因為此,才扼殺了他們之間的愛和親情。他如她心口插着的一把刀,讓柳藍的心一直在滴血。可倘若拔去了這把刀,她的心便什麽都沒有了,它會流血不止,直至死亡。

玉霖走的那天,柳藍接下來兩天都沒有睡。她整理他留在家裏的一切,包括他每次出門忘帶的鑰匙,她小心翼翼的挂在門後的鈎子上,并且像以前一樣在茶幾上寫張字條來提醒他。還有他每次吃的胃藥,她都一一給他放在顯眼的地方,他的衣服也整整齊齊的疊放櫃中。

柳藍輕輕推開卧室的門,眼前浮現出玉霖熟睡的樣子:她滿眼深情地撫摸他,甜蜜地聽着他均勻的酣聲,帶着滿足的笑,可眼角分明有一滴清澈的淚墜落在無邊的黑夜。

天漸漸亮了,柳藍的心情漸漸明朗起來。只有她走了,才覺得對玉霖是公平的,讓他散去心裏的壓力和痛苦的折磨。從此,玉霖就可以擡起頭來堂堂正正地做人了。她忽然想起了佛教的虔誠,心中茫茫,只想跪在地上祈禱:願愛我的人幸福,願恨我的人幸福,願我的玉霖幸福。她靜靜的禱告聲被淹沒在都市的晨曲中,整個京城都動起來了。

柳藍想,我該走了。

玉霖吓壞了,他兩天兩夜沒吃東西,眼睛布滿血絲。下了火車已經深夜,到處是一片死寂,不管跌倒的疼痛和饑餓,他連滾帶爬的跑到小區,凄迷的夜色下,看到樓前朵朵鮮花和片片落葉,瞬間紛紛零落成泥,滿地腥紅一片,像血。

小區角落好像聽見有人在拉二胡,像從土裏鑽出來的嗚咽……

門開了,柳藍趴在地上。妩媚的大眼睛迷離着,用手捂住胸口,像怕心跳出來,面色蒼白。即使這樣,仍美得像一幅工筆畫,溫柔而妩媚。顯然她用了很大的力氣爬過來開的門。

玉霖跪在地上,緊緊握住她纖細無骨的十指。柳藍一顫,似乎覺得終于有了依靠,緊緊地抱住了他。“走,去醫院。”他不由分說,抱起柳藍,緊緊貼在胸前就往外跑。

外面下起了小雨,風吹拂着她的長發,他頭一次從她的臉上讀到了清純與忠貞。玉霖的懷裏,女人渾身冰冷,瘦弱的身體顫抖着,像是要與命運進行強烈的抗争。

此時,兩天的饑餓,滿身跌的傷痛全部都忘記了。

玉霖只有一個目标,向前,快,向前,醫院!醫院!

八十

在雲非語心裏,玉霖還算老實。她很高興,覺得他說話真實的成分很大,不像其他網友,閑話太多,假話太多,無聊的話太多。他喜歡說有用的話,喜歡談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他談他的愛好,談文字,工作,偶爾興趣來了還寫詩給她……反正他談的都是雲非語喜歡的話題,就這樣順理成章地聊起來。并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左海的求愛。

晚飯後,雲非語再一次推脫掉好友結伴出游的邀請,專等他晚上八點回來再相會。因為昨天玉霖說了,他白天要外出辦事,八點回來會到網上找她。

雲非語也就直等到八點準時進入聊天室,結果已有十幾條尋找她的信息了。雲非語很感動,心裏呼喚着:“來了,來了,其實……我一直在等你。”

“心裏惦記着你,辦完事就急忙趕回來,所以提前一小時在公司等你。”玉霖說。

這一剎那,玉霖匆忙的樣子浮現在雲非語面前。她知道,他是在自己公司上網。但白天去辦什麽事他沒說,雲非語也沒問。心裏猜他也許是陪老婆孩子了,一個有責任心的男人,在晚飯的時候是不會和朋友聚會的。

後來的交往驗證了她當時的猜測,玉霖果然是在陪老婆,不過是同他的老婆談離婚的事情。他為什麽要告訴她這些,當時雲非語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喜歡和他聊天,和他在一起,無形中已把他當成自己的男朋友了。如果不看相貌不過日子,這世界上可愛深刻的男人總是有的。但她可沒想過嫁給他。

只要一男一女單獨找個地方說話,那麽網戀的關系就基本确定了。他和她設了情侶空間,開始在小屋中談情。網上戀情一般發展很快,可能就是因為誰也見不到誰,誰也不認識誰,誰也不必擔心失戀或被人甩了後的難堪。

就像是在路途中,除了提醒自己不告訴別人從哪來到、到哪去、在哪工作外,其他的交流基本都是真的。反正誰也不認識誰,下車後就各奔東西,說說心裏話也無妨。

網上,人們的心理與在路途中差不多,甚至比在路途中還放松,還大膽。因為你連對方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更不用怕哪一天,山不轉水轉地走在街上會被誰認出你熟悉的面孔來。因為名字是虛拟的,甚至連自己都可以是虛拟的。

網上戀情卻越來越真實,讓她心動不已。在進入如癡似夢的熱戀之後,玉霖告訴雲非語他的電話,卻并沒有要求她把電話號碼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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