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離開(捉蟲)
“離開,上哪去?”
最先着急開口的是江二妮, 這些年, 白昉丘對于她而言,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長輩或是師傅, 這個寬和睿智的老人家, 對于她來說,像是親爺爺一般的存在。
“我的事,上頭已經替我平反了,醫院也已經決定恢複我院長的身份和華國醫科大學教授的職務, 下個禮拜,我就得離開這裏, 回到都城了。”
白昉丘上身穿着一件寬松的背心,下身穿着一條及膝的大褲衩,腳上的鞋子是塑料涼鞋,還打着一個膠丁。大熱的天,手上拿着一把蒲扇扇着, 一旁的阮援疆和他也是同一個打扮, 要不是那一身氣質撐着,看上去就和村裏的老頭沒什麽區別。
四人幫倒臺後, 各地的平反活動開展的如火如荼, 白昉丘被陷害是因為自己的幾個學生,可是他的學生也不止那幾個煽風點火的,還有一些正直良善的徒弟,一直在到處尋找關系, 想把他帶回去。
除了那些真正關心他的弟子,白昉丘還放不下自己新收的小徒弟,江二妮。
“這事件好事啊,白叔的醫術,早該被請回去的。”江大海樂呵呵地說道。
雖然離別總是讓人不舍,可是對于白老爺子來說,這是件好事,污名被洗刷,又能恢複院長和教授的職位,在場的衆人都替他感到開心。
“二妮,這次高考你可別讓我失望,我會在華國醫科大學等你。”
老爺子朝着自己的小徒弟笑了笑,二妮是個為醫學而生的好苗子,他這趟同意回都城,未嘗沒有替二妮考慮的意思。
華國醫科大學,是國內最好的醫藥大學,擁有現今華國最先進的醫療設備和醫藥試驗所,并且華國醫科大學每年所收的學生都會去都城人民醫院實習,能真正的接觸到各種疑難雜症,這些,都是二妮現在缺少的東西。
“白爺爺——”二妮心中激動,小麥色的皮膚上一陣潮紅。
“以後可不能叫我白爺爺,就叫我老師。”
白昉丘笑的一臉和藹,之前,因為和江家的關系,他雖然名義上是江二妮的師傅,可是在稱呼上卻從來沒有改過來,現在,他已經決定正式收二妮作為自己的學生,這稱呼自然得變一變了。
“白爺、老師——”
江二妮控制住內心的激動,大聲喊了一聲。
“今天真是傳來太多的好消息,咱們今天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把人都找來,好好的吃一頓。”
江大海意氣風發地說道,大妮已經是個正式工人,二妮有了白老爺子這樣厲害的師傅,三妮四妮讀書也不錯,小寶更是出類拔萃.......江大海似乎已經看到了家裏的幾個孩子成為人中龍鳳的那一天。
因此即便家裏當家做主的老太太不在,江大海也自己拍板,晚上要做一桌子好菜。
“平川,你回家把大珍幾個接回來,在叫上大妮一家,我現在就殺雞殺鴨。”
江大海熱血上湧,沒人攔得住他,看他風風火火地拿着菜刀去了院子裏,心中好笑。
孟平川也沒和江大海客氣,在和阮援疆和白昉丘告辭後,騎着自行車回了縣城,趁時候不晚,他先去買些好酒好菜,上門吃飯,也不能空手而歸啊。
“诶呦,那個混球把母雞給殺了啊。”
一會功夫,院子外傳來了苗老太中氣十足的罵人聲,剛剛還熱血沸騰的江大海,聽見老太太的罵聲頓時就萎了下來,放下逮着鴨子的手,絲毫沒有了之前大包大攬的勇氣。
江一留和幾個姐姐捂着嘴看着一臉萎靡的江大海偷笑,絲毫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是誰幹的!”
老太太拎着鐵皮桶進到屋子裏,鐵桶裏頭,有一只扒了皮,死不瞑目的肥母雞。老太太一進屋,就看到了兒子手上還沒有下刀,被他拽着翅膀嘎嘎直叫的大肥鴨,頓時就怒了。
“媽——”江大海腆着臉想解釋解釋。
“別叫我媽,诶呦呦,我的雞蛋啊,我的母雞啊,這什麽日子啊,你有事殺雞又是殺鴨的。”老太太放下鐵皮桶,拽過兒子手上的大肥鴨,心疼地直抽氣。
走在老太太後頭的江老頭隔老遠就聽到了老婆子的叫嚷聲,顧忌着那條跛腳,慢悠悠地走進屋:“行了,就是一只母雞罷了。就當是給孩子們補補身子。”
“阮老哥白老哥,你們也在呢,正好留下來吃頓飯,把大武也叫來。”江城看見阮援疆和白昉丘也在堂屋裏,刻板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媽,大哥大嫂,阮叔白叔。”
江老頭身後跟着三人,落于江老頭一步之後的是一個和他一樣跛腳的中年男子,他的腿傷比江老頭更重些,需要拄着拐杖走路,他的時候站着江愛國和江愛黨兩兄弟,小心地看着他,生怕他摔着了。
這個男人正是三年改造期滿,回到青山村的江大川。
誰也不知道他在那三年裏經歷了什麽,剛剛回到青山村的江大川枯瘦的像一具骷髅,頭發花白了一半,原本只是少了塊肌肉,走路稍微有些跛的那條腿徹底變瘸了,整個人沉默又陰郁。
江城和苗三鳳第一眼見到江大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有些偏心,可是江大川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那些日子,苗老太幾乎以淚洗面,在兩個孫子不在的時候,大罵當年的那個攪事精範曉娟。
江大川也就在江家住了小半個月,在自家的房子清理完後,就帶着兩個兒子回了自己家,任憑老太太百般挽留都沒有留下。
因為錯過了當年的分糧,江大川向老宅借了夠自家三口人吃上半年的口糧,承諾到時候還回來。其實,看見他那副樣子,江家也沒人會真和他計較那些糧食。
誰知道這次回來的江大川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幹活賣力,髒的臭的活都搶在最前頭,掙得工分也比一般的壯年來的多,有時候地裏沒活,他就跟村裏那些婦女一樣,接一些編竹婁、糊火柴盒之類的活計。愛國和愛黨也是個半大小子,每次從縣城的學校回來,也會去地裏掙些工分,一年下來,留夠自家的口糧,江大川把欠老宅子的糧食都還上了。
看着這個和以前判若兩人的兒子,老兩口是又欣慰,又心疼。
“大川——”
“二叔——”
屋裏的幾人也打着招呼,對于這個走上和前世截然不同道路的江大川一家,江一留現在也沒了剛重生時的恨意,雖然沒辦法親近,可是只要他們不再做一些傷害他們一家的事情,江一留也願意和他們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态。
“大川你來的正好,剛剛平川和阮叔他們帶來的消息你還不知道吧。”江大海把高考恢複的事和不知情的父母弟弟從新敘述了一遍,愛國和愛黨也都讀完了初中,也有高考的資格,尤其是愛黨,成績一直都不錯,要是有阮叔的補課,沒準考上大學也有一番希望。
“這是真的!”
沉穩如江城也控住不住內心的激動,如江大海一樣,他也對自家的孩子充滿了信心,尤其是小寶,村裏人都說就沒見過這麽聰明的孩子,這次高考,家裏無論哪個孩子能考上,那就是老江家祖墳冒青煙。
大學生啊,青山村甚至是附近的村子都還沒有過,當初大妮考上了中專,已經讓村裏人都豔羨不已了,江城想象不到,自家要是出了一個大學生,那是何等的轟動。
“這不是大好事嗎,所以我才想着殺雞殺鴨,還讓平川一家和大妮一家過來吃頓飯。”江大海咧着嘴解釋道,還忐忑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應該的應該的。”
苗老太連連點頭,絲毫沒了剛剛生氣的模樣,看着一旁的小孫孫臉上笑成菊花:“咱們小寶這是要成大學生了。”
那欣慰的樣子,仿佛江一留現在已經考上了大學,語氣篤定。
“江大海!”
江大海看着他媽表情的變化,正松了一口氣呢,就被老太太大吼了一聲。
“你看看你選的是什麽鴨,我孫子就要成大學生了,你還拿最瘦的這只鴨來,你這是什麽眼光,還不去把院子裏那只黑豆給抓來,好好給小寶補補身子,我告訴你,要是小寶在考試前餓瘦了,那就是你的錯。”
看着偏心眼偏到理直氣壯的老太太,大家都提不起氣來,老太太這性子大家都已經摸透透了,反正只要扯到小寶,老太太就是這麽蠻不講理的。
江大海真是冤枉啊,剛剛殺雞抓鴨被罵的是他,現在被嫌抓的鴨太瘦的也是他,那只叫黑豆的母鴨可是老太太的寶貝,一天能下兩只蛋,江大海膽子再大也不敢動那只鴨子啊。
江大海嘆了口氣,看着一旁看笑話似的兒女,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