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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室友

“同學侬好啊。”

江大海夫婦走了沒多久, 一對打扮得體的夫妻帶着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走了進來,兩夫妻手上拎着大包小包, 到是站在他們身後的那個小年輕, 雙手空蕩蕩的, 在後頭左顧右盼。

那個穿着中山裝,腳上蹬着擦得亮锃锃的皮鞋的中年男子看到正在整理床鋪的江一留和氣地打了個招呼。

“這是我兒子, 叫姜文成,以後就是一個寝室的了, 大家要好好相處。”

這對夫妻斯文和氣,看上去很好相處, 只是對于兒子似乎十分驕縱,從進門到現在, 所有的事情都是兩夫妻包辦的,就沒見那個叫姜文成的青年動過手。

“同學吃水果, 我們特地從海城帶來的草莓, 都是洗過的,你和小姑娘拿點吃吃。”那個看上去很有氣質的阿姨客氣的從行禮裏拿出一筐放在竹筐裏的草莓。

“你別看這草莓賣相不太好,吃起來可甜了。”

草莓不禁放,從海城坐着火車帶到這裏來,多多少少看上去有些損壞。那個阿姨怕他們客氣, 還抓了一大把放到江一留和三妮的手裏。

“甜吧。”

那個阿姨看江一留他們吃了, 笑眯眯地問道:“這是成成奶奶自己種的,咱家成成喜歡吃草莓,他奶奶的自留地每年總是要留一塊地方給成成種草莓, 他奶奶伺候的可小心了,別的地方可吃不到這麽甜的草莓。”

說着說着,那阿姨的臉色就有些黯然:“現在成成考了這麽遠的學校,以後吃草莓的季節他都吃不到奶奶種的草莓了,都城的天氣和咱們那也不一樣,也不知道成成.......”

“媽——”

那個年輕男子似乎不喜歡他媽這麽念叨,不滿地嚷了一句。

“好好好,我不說了。”那女人看了看寶貝兒子,停下嘴裏的長篇大論,去一旁幫着自家丈夫整理床鋪。

江城的位置在江一留對面的上鋪,整理床鋪還挺麻煩的,得有一個人在下頭幫忙遞東西。

“你今年幾歲,看上去似乎比我要小點。”

那個叫姜文成的男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無所事事,朝江一留和三妮看了看。

江一留因為常年鍛煉的緣故,身高比起同齡人高了小半個頭。他屬于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雖然有着一身精健的身材,因為那張清秀稚氣的臉,看上去反而有些瘦肉。

霍武常說,他這張臉就是用來扮豬吃老虎的,看上去誰都能欺負一下,實際上就是個鋼牙老虎,敢咬一口,那是會蹦着牙的。

“我弟今年才十四,他可是我們那的高考狀元。”三妮得意地說道,誰家弟弟有小寶那麽有出息。

“十四!”

那個叫姜文成的青年差點把嘴裏的草莓噴出來,他原本以為面前這男孩起碼也得十六七了,沒想到這麽小,忽然覺得自己二十歲考上華清也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了。

不過那青年恢複地很快,立馬生龍活虎起來:“這樣你就是我弟弟了,以後要是被欺負了就報上我的名字。”

“十四歲就上大學,有出息得咧。”

那個在上鋪替兒子鋪着床的男子看了看下頭的江一留,感嘆了一句:“你們這裏是不是還得自己買水壺啊,還有牙刷牙膏,都得自己買。惠芬啊,我看我們剛剛是不是經過了一家供銷社啊,現在去幫兒子把東西買齊,成成太小了,不會自己買的。”

“多買點,省的到時候用完了,成成,你和同學們好好聊聊,爸爸媽媽幫你去買東西啊。”

兩夫妻像照顧個小寶寶一樣的對着姜文成囑托道:“你不要自己整行禮,爸爸媽媽回來幫你弄,曉得伐。”

看到姜文成點了點頭,兩夫妻這才放心的離開。

江一留想着眼前這個被像小皇帝一樣供養着長大的青年或許會有小王子病,相處起來有些麻煩。沒想到,姜文成的性格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終于走了。”

兩夫妻一離開,姜文成就打開兩袋還沒拆開來的行禮,自己動手整理了起來。

“你是不知道,我爸我媽總覺得我是個孩子,我現在都二十了,他們還是不放心這不放心那,不過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以後你要是有什麽搬不動的東西,盡管找哥哥我。”

姜文成龇了龇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見沒,這一胳膊的疙瘩肉,哥有的是力氣。”

他撩起袖子,對着江一留和三妮做了個健美先生的動作,眉眼一挑,這哪是什麽小王子,逗比還差不多。

三妮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見三妮笑了,姜文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收起袖管,好好整理起自己的東西。

之後又陸續來了幾個室友。

來自黑省的王楠,看上去成熟穩重,體格高大,他的床位在江一留的上鋪。

他今年二十九了,已經在老家結婚生子,妻子也考到了都城,在另一所大學,她們也是今天報道,所以沒有陪王楠過來。他們家裏還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兒,現在托老家的父母養着。

另一個是來自z省的毛大雙,今年二十三,看上去五官端正,他來自z省的農村,是一個人來報道的,性格有些低沉,除了進門的時候打過招呼以外,再也沒開口過,默默地整理着自己帶來的東西。被子的罩子已經洗的泛白,上打了好幾個補丁,床單也是,看上去條件不是很好。他的床位是最後一個下鋪。

最後就剩下兩人,一人是早就先江一留一步到寝室的夏艾,還有就是一直都沒有出現的王東升。

江一留看着面前的三個室友,稍稍松了口氣,至少目前看來,寝室裏并沒有出現特別難相處的。

不過,希望一直都是用來打破的。

“這寝室怎麽這麽小啊,一間還要住六個人,我們家東升怎麽住的慣啊。”

進來的是個打扮時髦的女人,這也是江一留來到都城看到的第一個燙了小卷發的女人,她穿了一身合體的裙裝,裙子很長,到了小腿肚,脖子上系了根絲巾,穿着雙中跟皮鞋,畫着精致的妝容,看上去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她的身後跟着一個穿着襯衫和西裝褲的年輕男子,還有一個穿着西裝的中年男子手上拎着兩個超大的行李箱,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額頭的汗珠可以看出,那個男人此時并不輕松。

可是那個女人和那個年輕的男人,誰都沒有幫他一下的意思。

“哎啊,東升的床鋪怎麽在上鋪啊,每天爬上爬下多累啊,咱們兒子可吃不消。”那個女人看到自己兒子的號牌,驚呼一聲,仿佛看到什麽驚人眼球的東西。

“媽,我不要睡上鋪。”那個年輕人,也就是寝室裏最後一個到的王東升,皺了皺眉頭,略帶抱怨地和那個時髦女人說道。

“好好好,咱們不睡上鋪。”

自家心肝兒子皺了眉幾乎要把女人給心疼死,眼神像機關槍一樣在三個下鋪的位置上看着,似乎在找哪個最好動的人下手。

“诶啊,成成你怎麽自己動手整行禮啦,手痛不痛啦,有沒有弄傷啦。诶喲喲,行禮這麽重讓爸爸媽媽來麽好了呀。”

姜文成的爸爸媽媽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手上拎着一堆東西,看着已經被打開整理完的行禮,仿佛天塌下來一樣,一人抓着兒子的一只手,看看有什麽受傷的地方。

“你看看,手都紅了。”

姜文成的媽媽心疼的看了看他的手,小聲抱怨着自家老公:“我都叫你快一點了,看把成成急的自己搬東西了。”

“怪我怪我。”

那個男人絲毫不在意妻子的抱怨,反而囧着眉,十分認可妻子的怨怼。

姜文成朝着江一留無奈地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的身不由己。

江一留也沒見過這麽寵孩子的家長,忍不住砸了砸舌。這麽看來,姜文成能長成現在這個樣子,還真是奇跡啊。

時髦女人被突然出來的那對夫妻吓了一跳,顯然也不太适應那對夫妻如此直白熱情的疼兒子的方式,看了看那對夫妻站着的靠窗左下鋪的位置,以為那是他的床鋪,失望地嘆了口氣,看樣子那個位置是拿不到了。

“這個同學,我們家東升身體不好,要睡靠窗的位置,你把你的位置讓給他吧。”

時髦女人似乎很少求人,說話的語氣居高臨下,明明是拜托別人,卻有種頤指氣使的感覺。

“阿姨,我睡這個上鋪,要不我和這個同學換個位置吧。”

王楠睡在江一留的上鋪,他性格寬厚,也不想寝室裏的人還沒熟起來,就鬧的不愉快,十分大方的讓出了自己靠窗的床鋪。

“不行的,上鋪要爬上爬下,會累到我們家東升的。”

時髦女人想也不想的就拒絕:“老公,你把東升的東西搬過去。”她揮了揮手,讓自己身後的男人把兒子的東西搬到江一留的位置上。

“這個阿姨,我沒說過要把床鋪讓給你吧。”

江一留無奈地說道,王東升長得人高馬大,面色紅潤,怎麽看都不像有病的樣子,而且就憑那女人的态度,他也不會把位置讓出來。

“你這個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啊,你爸媽有沒有好好教過你,一點都不懂得尊敬長輩。”時髦女人的聲音有些尖利,手指都快指到江一留的鼻子上了。

“你幹什麽啦,欺負個小孩子,這個同學只有十四歲,你兒子都二十出頭了吧,好意思和人家小孩搶床鋪啊。”

姜文成的媽媽顯然看不慣時髦女人不可一世地态度,站出來,擋在了江一留的面前。

“十四歲?”

時髦女人眯了眯眼,顯然不相信對方的話。

“小寶,你爸媽還沒回來嗎。”

白昉丘和二妮已經整理好了莫向東的房間,剛剛江大海幾個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和白昉丘打過招呼,因此白昉丘才過來詢問。

“白院長,你好你好,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林菀的女兒啊。”時髦女人一看到白昉丘,頓時變了臉色,臉上的驕縱變成了溫婉,笑的像朵花兒似得。

“林菀?”

白昉丘在腦中仔細思索了一下這個名字,努力在腦海中回想。

“我媽是婦科主任啊。”

女人看白昉丘似乎沒什麽印象,臉色有些尴尬的提醒道。

“哦,你是林菀的女兒。”白昉丘想了起來,可是他和林菀屬于不同的科室,而且他離開醫院這麽久,和各科室的人都有些生疏了,一下子沒有想起來。

“這孩子是你們家的晚輩吧,長得真精神,十四歲就考上華清,了不起啊。”

時髦女人發現了白昉丘找的就是剛剛和她有矛盾的江一留,此時的她似乎完全忘記了剛剛的不愉快,把江一留當做一個十分喜歡的小輩,誇人的話像是不要錢似得丢出來。

白昉丘不知道剛剛屋裏的矛盾,但也看出了房間內衆人奇怪的眼神,雖然開心于對方對小寶的誇獎,臉上的表情也只是淡淡。

“小寶,我和你二姐先去找找你爸媽,等會再過來看你。”

白昉丘不喜歡被人圍着,找了個借口,帶着二妮離開。

白昉丘一走,時髦女人也沒了巴結的對象,只能悻悻地幫着兒子整理東西。因為白昉丘的緣故,那個女人也不敢搶江一留的位置,最後,王東升還是和他下鋪的毛大雙換了位置。

江一留和姜文成看着大大咧咧坐在下鋪,連句感激都沒有的王東升,互相眨了眨眼,這四年的大學生活,看樣子是消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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