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未來
面前的老人, 不像其他偉人一樣讓人記憶深刻, 可是,無論在以主席為首的第一代領導班子, 還是在總理領導的第二代領導班子裏,都有他濃墨重彩的一筆。
第二代領導核心在歷史書上有兩個說法,可是無論哪一種, 程澐都列于之紙上。
光說名字, 大家可能對面前的這個老人沒什麽印象,可是提起票證時代, 估計無人不知。而票證的使用, 和眼前的這個老人,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可能在後世, 票證的使用, 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問題,可是在五十年代初,就是這樣統一的經濟,穩定的物價,結束了國民黨統治時, 遺留長達十年之久的通貨膨脹。
在文革前期,眼前的老人自發下入農村, 為解決農業發展中存在的問題,向主席提出了十分具有前瞻性的包産到戶的建議,可惜,就是這個在後世被實踐完全正确的決定, 讓他受到了冷遇,甚至在那些年月裏,被打入右傾派系。
據江一留上輩子的了解,眼前的這位老人在六十年代末被四人幫下放到地方工廠,只保留了名義上的中央委員的職稱,直到72年,才被召回北京,恢複職稱,處理經濟貿易相關的事務。
這也從側面說明了,為什麽在那些年,白爺爺和阮爺爺兩人會被下放,那時候,眼前的老人自己也處于那個時代的漩渦中。
看着眼前和善慈祥,穿着普通的長袖長褲和一雙塑料長靴,手上腳上沾滿泥土的老人,江一留實在是看不出想象中威風凜凜,揮斥方遒的老首長的影子來。
“你就是小城的孫子吧,一晃眼,他的孫子都這麽大了。”
老人放下手上的大剪刀,随意地在花園裏的小水缸裏洗了洗手。
“你爺爺現在身體怎麽樣,有沒有按時敷藥,傷腿一到陰雨天是不是還會作痛。”
小城,聽到眼前的老人對爺爺的稱呼,江一留有些囧囧,不過想想眼前老人的年齡,似乎叫爺爺一聲小城,也是極其恰當的一件事。
“爺爺的身體很好,每天都在按時敷用白爺爺配的藥膏。現在即便到了下雨天,腿都不疼了。”
面對這樣一個老人,江一留心中的壓力很大,即便對方表現的很和善可親,他也不敢像面對白爺爺和阮爺爺一樣随意。
“那就好!”
眼前的老人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當初要不是為了救我,他的腿也不會受傷。”
“不,爺爺常在家裏提起,說幸好當初救了首長您,現在咱們國家,才有了這麽英明的領導”江一留小小地奉承了一下面前的老人,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哈哈。”面前的老人笑了笑:“這點你就不像你爺爺,他可不會說這些油嘴滑舌的話來唬我。昉丘啊,是不是援疆教的這孩子。你們幾個裏,就他面上正經,滿肚子小九九。”
老人笑着和白昉丘打趣道,讓江一留有些後悔自己的冒進。
他是不是太魯莽的了,畢竟他的那點段數,在眼前的老人裏,一眼就能被看穿。
“小寶是個好孩子。”
白昉丘也笑着,看了眼有些緊張的江一留對着眼前的老人說道。
“的确是個好孩子,可是我這輩子最讨厭的就是那些溜須拍馬的人。”
面前的老人神色一改,原本的和善頃刻間變成了冷淡,甚至帶着愠怒。
江一留頓時背後一陣冷汗,沒想到眼前的老人忽然間發怒,上位之人的威懾力是無形的,他的臉色一 變,似乎連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讓人呼吸困難。
只是畢竟有着前半世的經歷所在,即便這樣,江一留也沒像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樣,被吓得手足無措。
“哈哈哈——”
正當江一留絞盡腦汁想着怎麽挽回自己在老人心目中的形象的時候,對面的老人忽然笑了起來,這下子,江一留實在是搞不明白了。
“果然是個人才,援疆說的沒錯,這孩子是個可塑之才。”
眼前的老人看着江一留的神色慈祥和藹,就像是在看一個極其親近的後輩,江一留也明白了,剛剛那只是老人的試探,似乎想試試阮爺爺對他的評價是否屬實。
前些日子來都城的時候,阮爺爺帶着大武叔離開過一段日子,應該就是來見眼前的老人了吧。
“別在院子裏站着了,我讓你白奶奶準備了你們這些孩子最愛的蛋糕,是叫這個名字吧,我就不懂這洋玩意兒有什麽好吃的,偏偏我幾個孫女外孫都喜歡吃這些。”
程澐笑着對江一留說到,他口中的白奶奶是他的夫人,也是個女巾帼,只是現在已近退居幕後,操持着老人的衣食住行。
“我原先還以為今天能喝到武夷大紅袍呢,看樣子今天是沒什麽口福了。”白昉丘嘆了口氣,似乎真的有些失落。
“我攏共就分到那麽幾兩茶葉,你還死死盯着,每次上我這來不把肚子喝飽了就不肯走,我就是有一座茶山都不夠你喝的。”
程澐顯然和白昉丘私交甚篤,毫不留情地揭他老底:“你的幹孫可看着呢,也不擔心這沒臉沒皮的樣子被看了去。”
江一留現在可不敢随意說話了,唯恐眼前的老人再吓他一次。
“沒有大紅袍,那就來壺龍井吧,我一點也不挑。”白昉丘面帶笑容的回擊道:“我的寶貝幹孫可不會取笑我,倒是你,剛剛把孩子吓了一通,以後小寶看着你都要扭頭走了。”
兩位老人互相拿着江一留打趣,江一留也只能苦笑着保持沉默,兩邊都不得罪。
穿過花廊,一行人步入屋內,江一留在大廳裏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夏艾!”
江一留驚呼了一下,沒想到自己那個神秘的室友,居然出現在了爺爺的首長家裏。不過回過神來仔細想想,夏艾似乎從來沒有聊起過自己的家人,即便現在他們因為苗老太特制辣椒醬有了交集,可也僅限于辣椒醬,哦不,還有蘑菇醬,肉醬和苗老太特制麻辣肉幹和五香肉幹。
現在想想,怎麽都是吃的東西呢。
江一留面露驚訝,可是夏艾卻一點都不驚奇,似乎早就知道江一留會出現一般。
“來來來,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外孫,你們兩個是同班同學吧,老頭子可是厚着臉皮調動了關系,把你們分到了一個寝室,爺爺輩的是過命的兄弟,孫子輩的也不能差到哪裏去。”
程澐的話解開了江一留的疑惑。現在華清的分寝很有趣,每個寝室裏的學生都是不同專業的,似乎是想不同專業的學生能有不同的啓發,增加學院的互通性。只有他們寝室的他和夏艾,同是經濟專業的,原來,這都是眼前的老人在後頭動的手腳。
“這孩子性子悶,要聽他開口那是鐵樹開花,小寶你要好好教教他,我還想在有生之年,聽這小子吹捧我一下呢。”
程澐又拿江一留剛剛那個不成功的馬屁來打趣他。
“這就是小城的孫子吧。”
屋內走出一個穿着素色長袖旗袍的老太太,滿頭的銀白短發燙了一個時髦的微卷,體态豐腴,面目慈祥。
是個富态時尚的老太太。
她的手上端着兩盤蛋糕,每一盤上面都有三個緊致小巧的奶油蛋糕,上面綴着花朵形狀的白奶油和各色水果,看上去就十分引人食欲。江一留來到都城以後也四處逛了逛,沒見到外面有售賣這種蛋糕,看樣子是家裏自制的或是特供,只有到了老爺子這個階級才能享用。
後白奶奶的後頭還有一個穿着圍兜,家政阿姨打扮的中年婦女,她的手上端着一壺清茶,幾個茶盞。
“你怎麽又泡了我的寶貝大紅袍,攏共就剩那麽點了。”程澐略帶抱怨地說到,不過大家都看得出來這只是一個玩笑話。
“昉丘不就好這口嗎,也不看看你屋子裏那些藥酒藥膏都哪裏來的。”老太太一點都不怵他,毫不留情地說到。
“你叫小寶對吧,你程爺爺就是這個性子,別看他在外頭挺正經嚴肅的,私底下就喜歡捉弄小輩,還美其名曰是試煉。咱們家艾艾原本多麽機靈可愛的一個孩子啊,都是被這老頭子逗成這副面癱樣的。”
江一留看着夏艾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的臉色,眼角抽搐了一下。
“行了,你不是要去買菜嗎,今天小寶難得上門,多做些好菜。”程澐看自家夫人越說越不像話了,急忙制止,他可不想壞了自己在那孩子心中威嚴高大的形象。
白老太太白了自家老頭子一眼,又和江一留寒暄了幾句,這才回屋拿上錢包,帶着保姆出門。
“來,小寶,吃蛋糕,這家蛋糕做得還算不錯,小艾就喜歡吃這家的蛋糕,他的嘴最刁了。”
程澐熱情的招呼江一留道,自己也毫不客氣地拿了一塊,還沒放進嘴裏,就被夏艾一手搶過。
“甜,不能吃。”夏艾的話還是這麽言簡意赅。
“不肖子孫,你奶奶又不在,給我吃塊蛋糕又怎麽了。”程澐看着外孫氣的吹胡子瞪眼,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和孫子鬥嘴的老人。江一留看到這一幕,原本因為老人的試探升起的隔閡,一下子少了大半。
不過,他記得剛剛老人還在他面前狠狠貶低了一番蛋糕這難吃的洋玩意兒吧。
“白大姐沒在,我可還在這呢。”
白昉丘咳嗽了幾聲,提醒對方自己的存在感,最為這些老領導的主治醫師,對于他們的身體,他才是最有發言權的那一個。
“小艾,你把蛋糕上面的奶油撇掉,裏面的海綿芯子,可以讓你爺爺稍微吃兩口。”白昉丘對着夏艾說到。
“這吃個什麽勁啊。”老人賭氣地拒絕接受外孫遞過來的少得可憐的海綿蛋糕,他好的就是那一口甜滋滋的豐盈奶油,可惜現在的高血壓和糖尿病,都不允許他吃這些東西。
吃不着心愛的東西,程澐只能幹正事了,他神色一正,對着江一留問道:“你有麽有想過畢業之後幹什麽。”
老人的表情很嚴肅,江一留也忍不住正襟危坐起來。
說到未來,江一留其實也是有些迷茫的,重生之初,他只想改變自己呵幾個姐姐的命運,現在看來,大姐生活美滿,二姐三姐都考上了優異的大學,四姐不出意外,明年也能考上自己向往的學府,似乎目标已近完成了大半。
論将來,借着對未來的先知,提前屯地,買古董,炒股票,或是在八十年代處經濟急速發展的那些年下海,開一間屬于自己的公司......
老人這麽一提醒,江一留才發現,自己對未來的構思,似乎還挺混亂的,沒有一個完整的想法。
程澐看江一留一直沒有回答,又換了一個問題:“換句話說,你為什麽選擇現在這個專業,依照你的成績,完全可以去更熱門的專業,畢竟現在的華國經濟......”老人未落的語音意味深長,他的眼神銳利如鋒,直刺江一留的內心。
“我想知道,你從現在的時局中看出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