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堅定
白奶奶的手藝很不錯, 而且十分熱情,可是這一頓飯, 江一留還是吃的食不知味。
“不用在意外公說的那些。”
午飯過後,程澐催促兩個小年輕去小院裏散步聊天,他和白昉丘也有自己的話想聊。江一留就跟着夏艾,去了程家的小院。
他還在思索着剛剛老人說的那些話, 沒有料到夏艾忽然停在了前頭,來了這麽一句。
“你不适合。”
夏艾沒有理會江一留詫異的眼神, 接着說自己想說的話:“你的性子很怪, 有時覺得你似乎什麽事都不放在眼裏,別人的挑釁你也統統當做沒看到;有時候你的性子又很爆,會沖動地狠狠修理你看不順眼的人,可是你的手段不夠狠,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他說的似乎是傅雲生, 在他看來,江一留在食堂的那個做法,不僅沒有徹底打壓下傅雲生,反而讓他心中的嫉恨更加深刻, 這種人,以後一旦被他找到機會, 那就是一個甩不掉的麻煩。
“你有自己的底線,只要是你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可是這種固執和沖動的你, 并不适合走爺爺說的那一條道路”
這還是江一留第一次聽到夏艾說這麽一長串話,他也沒有想到,在學校的這段日子,對方原來一直在關注着他。
忽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江一留覺得一定是他剛剛被程爺爺吓糊塗了,連腦子都不清楚了。
“原來你一直都在偷偷關注我。”
江一留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就覺得似乎哪裏怪怪的。
因為他的話,夏艾詭異地停頓了幾秒,臉色有些泛青。
“哈哈,你接着講。”江一留也意識到自己話裏怪怪的歧義,有些不好意思地攤了攤手。
夏艾轉過身,接着往前走,被江一留剛剛那個打岔搞得,沒了往下說的心情。不過他想表達的意思江一留也全明白了。
說實話,權勢動人心,剛剛看到程爺爺輕輕松松地就處理了困擾他許久的事情,說不心動那是騙人的,可是那一陣熱血沖頭過後,仔細想想,他真的适合嗎?
正如夏艾所說的那樣,他的個性首先就不适合處在那個環境下。
重生一世,他更向往的是輕松自在的生活,太過束縛的環境,從一開始就不是他想要的。而且他的性子......
江一留皺了皺眉,夏艾觀察的沒錯,可能是在白爺爺和阮爺爺面前,他都盡量穩重懂事的緣故,他們可能沒有切實的了解。
而且程爺爺現在之所以這麽欣賞他,也是因為剛剛那番談話,若是沒有前一世的記憶,自己說的出那樣一番見解來嗎?現在和前一世已經有了些許變化,誰也不知道他帶來的蝴蝶效應會将未來改變到什麽程度。想要憑借着這些本事在官場摸爬滾打,還是稍顯稚嫩了些。
江一留看了看眼前神色平靜的夏艾,這才是真正的二代啊,不着痕跡地就将他觀察得透透,這種本事,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家庭環境的積澱。
從一開始,江一留就輸了他一大截。這種差距,不是多了幾十年的生活經驗就能追的上的。
他還得謝謝面前的這個人,将他從不切實際的漩渦裏打醒。
“辣椒醬,還有五香肉幹。”
“啊!”江一留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有些跟不上他話題跳躍的速度。
夏艾此時仿佛又恢複了之前沉默寡言的性子,雙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就是不說話。
江一留想了想對方隐藏在冰山面具之下的吃貨之魂,琢磨了一下,對方可能是想說,他的提點,要辣椒醬和五香肉幹做回贈吧。
江一留勾了勾嘴角:“我奶奶可不僅僅是做辣椒醬拿手,當初上山打野豬,我奶奶做的那一桌全豬宴那叫一個好吃,筋道濃香的野豬肉,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除了這些,還有香辣滑嫩的水煮魚片,濃香四溢的野雞炖山菇,還有飛龍湯,鮮地讓人飛上天......”
江一留不着痕跡的用面前青年的軟肋勾搭着他,他是息了從政之心沒錯,可不代表他要放下眼前的金大腿啊。
看着夏艾的眼神越來越亮,江一留就知道自己的決定十分正确。
“你要不要暑假去我的家鄉住一段日子,我奶奶正好想見見我在都城的同學,她保準準備一桌子的拿手好菜招呼你們。”
姜文成是一早就說了要去江一留的家鄉玩上一段日子的,作為城裏長大的孩子,他還沒見過活的野豬、山雞呢。
聽着江一留報出的一個個菜名,夏艾的喉結動了動,深深地看了眼前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的少年一眼,應了聲好。
他何嘗看不出他的意圖,只是對方在經濟和政治上的敏銳,不僅僅震驚到了爺爺,同樣也震撼了他,若不是行走官場,不僅僅要靠這些的話,他恐怕也會像爺爺一樣,迫不及待地将對方拉進自己的陣營。
不過對方雖然不能從政,可是與他交好,也是一個互利互惠的事。
畢竟獨木從來都難成舟。
更何況,夏艾想了想苗老太那一身手藝,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點頭之間,兩人都有了默契。
看着對方答應,江一留笑了笑,之後在政場和商場上兩個冉冉升起的新星,就這樣開始了兩人最初的同盟。
和白昉丘坐在書房裏的程澐打了個噴嚏,白老太太以為是他着了涼,還讓白昉丘幫他把了個脈。
在鬧着老小孩脾氣拒絕看病的程澐不知道,自己好好的一個計劃,被自己的親親外孫,扯了後腳,徹底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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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麽想的?”
在送江一留會學校的路上,白昉丘開口問道。
江一留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您和程爺爺的意思,只是我有自知之明,那條路,不适合我走。”
白昉丘有些詫異,他還以為,剛剛小寶已近有所心動了,說實話,他和程澐一樣,同樣看好這孩子在政場上的發展。
他也不是聖人,作為都城最大的人民醫院的院長,全都城地位最高的幾位首長的主治醫生,趕走幾個賴着不走的住客的權利,他還是有的。之所以留着那些人,也是程澐的建議,想要讓小寶見識一下權勢的魅力。畢竟那孩子的性子對什麽都淡淡,只有對待被他放進心底的親人時,才會露出獠牙。
“我以為你心動了?”
對待這個過分成熟的孩子,白昉丘一直都是以對待成年人的方式相處的。
“是有點。”江一留笑了笑,露出了一側小酒窩,看上去溫和又無害,“不過最後還是想通了,那條路太累,就留給真正适合的那些人去吧。”
江一留說的适合的人,就是夏艾。
“那個孩子,的确适合。”白昉丘笑了笑,據他所知,程澐已近決定,将自己的手上的勢力傳給這個外孫了,不出意外,在夏艾畢業之後,就會在程澐的安排下進入官場,并且享受程家最大的資源傾斜。
“而且我答應了阮阮,會把她帶回來,一旦我從了政,可就沒法去港城見阮阮了。”江一留還記得自己對那個小姑娘的承諾。不知道自己當初留的字條她看了沒有,會不會被她賭氣地扔掉。
江一留想象了一下一向都乖巧懂事的阮阮發脾氣的畫面,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随即又是悵然,也不知道阮阮現在怎麽樣了。
港城的回歸是在97年,不過在改革開放之後,內陸居民也能去香港探親,也就是說,在港城還沒有回歸之前,他們就沒有辦法真正團聚,可是一旦從政,需要申請的審核,可就是萬分麻煩了,畢竟現在港城還是y國的殖民地。
聽江一留這麽一說,白昉丘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勸他了。他喜歡二妮幾個孩子,同樣也喜歡阮阮,在阮阮被送去港城的那些年,他和阮援疆一樣,沒有一刻不在擔心着她過得不好。
這是小寶的人生,總歸還是要讓他自己選擇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他這個老頭子,也只能在活着的時候多護着些,少讓他吃苦頭。
白昉丘看着身旁的孩子,笑的和善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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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同學,我這些日子仔細想了想,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你對我的那些指正我會努力改正。”
江一留正要回寝室,就被傅雲生攔在了樓梯口。
“我已經和老師提出了撤銷我團支書的職位,并且向黨委拿回了黨員申請的材料。希望你能原諒我的過錯。”
傅雲生眼神誠懇,表情真摯。可惜江一留打從心底裏就不相信他剛剛說的那些話。
“傅同學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好。我要回寝室了,你能不能讓一讓。”
江一留看着擋在樓梯口的人,無奈地問道,也不知道他今天唱的是哪一出,反正準沒好事。
“我知道江同學現在還不相信我的真心,不過時間會向你證明我的改變。”傅雲生的語氣堅定,說完側了側身,給江一留讓出了一條道來。
江一留看了他一眼,往樓上走去,傅雲生則是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閃爍。